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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夏天与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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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夏天与妖》
每年到了六七月，夏天都会回到小池。
爷爷的木屋建在半山腰上，一出门就能看见满眼的绿色，像海。夏天站在青石板上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踮着脚尖往前踏了一步，石头上的青苔让她往前跌了一跤，抬起头时看见芦苇丛里停歇着一只蜻蜓，扇了两下翅膀就飞走了。
顺着泥路一直往前走，拐过七八个弯，穿过一片竹子林，树林深处有知妖怪，圆圆的脑袋像奶奶刚蒸出炉的白面馒头。夏天试着咬了一口他便“呀”地叫了一声跳开了，手里捏着的人偶两只脚在半空中荡啊荡。
小妖怪名字叫苏影，捏着一只叫做“喵”的人偶。人偶趴在石头上，仰头看着天。好一会儿她转过头对妖怪说：“你看，天上有云。”
妖怪眨了两下眼睛，委屈地瞪着夏天：“我想吃……”
“啊？”夏天爬上一块高高的石头，坐稳了，从口袋里掏出封信来，“这个，”她歪了歪脑袋，扬了扬信封，“里面是空的。”
“嗯？”
“是班长给我的。”夏天把信封塞回口袋里，“她一定是忘了把信放进去，你知道的，她老是把重要的事情忘掉。”
“哦，我知道的。”
“班长是只狐狸呢。”夏天一边说一边小心站起来，踩在高高的石头上颤巍巍地往前走，触到竹林边缘了就伸手摘下一片竹叶，把它对折，再对折，再对折，折成小小一点，然后叶子里面泛出水来。夏天吓了一跳，把竹叶丢开，转过头去与妖怪大眼瞪小眼。
“它……不会是哭了吧……？”
“谁知道呢……”
天上的云聚在一起，沉淀淀的，白棉棉地一大片，一点点往下落。人偶爬到树上去，站在树梢上踮起脚，好不容易才够着一片小云。叫苏影的妖怪看着叫做“喵”的人偶把白棉花糖撕下一角，笑得眉眼弯弯的，然后，然后喵把棉花糖塞进嘴里，满意地嚼了两下，白糖在舌尖化开，一丝丝的香味掉到树下来，苏影怔怔地看着喵，突然间就“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我的班长哦。”夏天托着下巴在回想，“它是只狐狸，白色的，长得很像猫那种。很好玩，逗它的时候它会瞪着你，好委屈的样子，是我的宠物呢。”
“才不是呀。”小妖怪大声反驳，“我知道的，它是雨少的！”
“嗯，一只叫做许多鱼的鱼。”人偶跳下树来正好砸在妖怪圆圆的脑袋上。
“许多鱼？好吧，那就是鱼吧。”夏天有点悃了，“我记得啊……我们学校里就有一条小河。很清，河里有只鲤鱼，看上去笨笨的，叫它的时候总是不理人，有时候又躲在小草里冒泡泡……哎，好奇怪的鱼……”
妖怪也坐下来，舔着人偶手指上剩下的棉花糖，捡起地上被遗忘了很久的竹叶，把它展开来：“水怪呢？河里有水怪吗？”
“水怪？”夏天没反应过来，“水怪是什么？可以吃吗？”
“啊……我不知道……”
“我悃了……”
“哦。”
“昨天晚上有看见萤火虫呢？有橘黄色的光和浅绿色的光，还有蜻蜓。蜻蜓也有不同颜色的，黄色的，蓝色的，还有绿色。嗯，我还是比较喜欢蓝色。”
“恩。”妖怪摘下两串葡萄，一颗一颗地咽下去，葡萄汁里有奇怪的玫瑰香味。夏天拿着半个石榴，望着妖怪手上的葡萄，可怜兮兮地求她：“我们交换吧？”
苏影看了眼石榴，摇摇头：“不要，我不喜欢那个。”
“哎……”夏天又想起来什么来：“鲤鱼也爱吃葡萄。”
“咦？竹子呢？”
“不要管它啦。”
“哦……我记得这里有条小溪。”
“嗯。”
“里面水好凉，还有螃蟹，一巴掌那么大，小小的呆呆的，很容易抓起来，还有花，那种很奇怪的，闻起来有火龙果的味道。”
下雨了，外面的竹林“哗啦啦”地响成一片，一只斑鸠避着雨滴一头扎进树林里，和树上蹿下的松鼠撞在一起，两两摔倒后把刚蹦到地上的人偶喵压在了最下面，树下长了只很大的蘑菇。夏天和妖怪就在那下面蹲着，顺便拔着草菇玩。
夏天捏着刚才的小斑鸠，有一下没一下地挑着它的羽毛，瞪它：“叫妈妈。”
斑鸠拖长了尾音“鸠——鸠——”地叫。
“唉……”夏天放下斑鸠，又去捏妖怪，“好像馒头。”
“啊？”
“我想吃呢……”
“不准吃！”
雨断断续续地打下来，夏天伸出手去接。突然俯下头：“如果蘑菇不在了怎么办？”
“什么？”
“算了，你不懂啦……”
人偶跳进妖怪怀里，打了个呵欠，有点想睡了。太阳一点一点掉下来，变成红红的果子。夏天捏了一角下来放进嘴里尝了尝，酸的，不好吃。
雨停了。
夏天顺着来时的路一直走到竹林边缘，转过身来，把信封交到妖怪手上。
“如果你看见班长了，”她想了想，“那就帮我给她吧。”
人偶站在妖怪肩膀上，看着夏天。
夏天挠了挠脑袋，仰头看了看天，又说：“我会回来的。”
妖怪有点茫然地看着她。
“等到明年夏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