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尘埃叶参然》苏涸

7、拥抱往往很意外

　　当我和叶沉还站在原地相互沉默时。

　　我听到了一群人的惊呼声。

　　“叶沉，没错，是叶沉！”

　　我转头，便看见一群又一群的少女大妈们奔跑过来。

　　我下意识，完了。

　　叶沉显得很淡定。

　　我慌乱，看着叶沉急忙忙地问。

　　“怎么办

　　叶沉无奈，云淡风轻。

　　“跑啊，笨蛋。”

　　于是我立刻心领神会，反应比叶沉预想中的快得多，立刻牵住了叶沉的手，拉着他撒腿就跑。

　　那天的风很大很大，寒风刮得我面颊生疼，可是手心里面的温度虽是冰冷却舍不得就此放手。我紧紧地握着叶沉的手在风中狂奔，不敢回头看他的表情，因为是我先牵的手，我在装傻。

　　而我们两人就这样紧紧地牵在了一起，本来是我带着他跑在前面，最后演变成，他拉着我跑。

　　可是群众的力量越来越强大，后面来了一群前面又来了一群。只能说叶沉这个国民男神魅力太大，就连老大爷都出动了。

　　我明显比叶沉还要慌乱。费力地喘着气，已经做好了如果他们扑过来我就死死护住叶沉的准备了。老娘和他们拼了。

　　可是叶沉看着前后的人群，迅速地把我拉近了从古镇侧面延伸的石板小巷，小巷里面遍布这木门的人家，石阶很深，叶沉拉着我靠在门口，幸好我和他都很瘦，窄窄的门道上我们靠得很近很近，我几乎是靠在他怀里，好闻而又熟悉的栀子香，我的手被他握在手心，他的节指分明，绕着我的指尖，一点一滴。我能够清楚地看清他的整个眉眼，在我眼里都是这么生动。他的每次呼吸我都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我突然好想就这样一辈子。

　　人群好像朝着这个方向来了。

　　叶沉拉着我，往后一推，我们进了一处人家。我们静静地靠在木门上，手依旧紧紧牵着。听着人群的脚步声远离，他放了手。

　　这是怎样一种失落呢。本来就不属于我的东西变成希望，然后希望又幻灭，然后我再也找不到拥有过的痕迹。这简直比我们沉默下来还要令我难受。

　　明明前一秒，我还能紧紧靠在他怀里。真的是我太贪心。赵琛怀不想做这样一只有着贪欲无限的乌鸦，在凤凰面前，得寸进尺。我害怕
　　哪天我不得不狼狈地离开。比起他放开手，我想不算什么，至少他还在。

　　我还在怀着这样的心思低头沉默时，从屋里走出来了一位年老的婆婆。她拄着破旧的拐杖，破旧的棉衣，有些凌乱的头发。她正一步一步地走向我和叶沉。眼里充盈着希望和慈祥，这么温暖。又让人心疼。

　　我和叶沉看着，莫名的心酸。

　　她走到叶沉面前，瘦弱得只剩下骨头的手握住叶沉的手，眼泪从眼里流出，温热的气息。老奶奶说。

　　“我的孙孙，你回来了。我就说你怎么可能被埋死在矿场上呢。你明明答应奶奶要带孙媳妇回来的，那些人竟骗奶奶说你死了。看奶奶下次不一拐仗打死他们。孙孙，奶奶终于等到你了，快让奶奶好好看看。”

　　那位老奶奶哭得惨痛，眼里早已红透。

　　叶沉任由老奶奶握。我和叶沉对看了一眼，就明白了什么。

　　这位老奶奶原来神志已经不太清楚了，她的孙儿已经不在了，这个家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瞬间，我的鼻子酸得疼痛，豆大的泪珠滑落，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我突然想抱着这位老奶奶告诉她，我们就是啊。

　　我看不清叶沉当时的表情，但下一秒，我听到了叶沉温柔的声音，这样的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竟险些让我迷失。他说

　　“是。奶奶，我回来了。”

　　原来叶沉将错就错了。

　　原来我的叶沉，不太喜欢表达，但有着一颗温柔而又炙热的心。他会关心人也会照顾人。

　　那时候的他，被我捧在了心尖，我却不知，他也曾有这样广阔温暖的胸怀容下需要他的人。我从不知道，叶沉同样有着，爱人的能力而不仅仅是被爱。

　　这样的他，我简直喜欢透了。如果说之前的所有是表面，那这样的他，算不算真正的我的叶沉。

　　那位老奶奶用手轻轻拂过叶沉的脸颊，哭得抽泣。

　　叶沉皱着眉，反握住老奶奶。即使他不说我也知道他此刻的心酸。

　　因为我早就在旁边，流了不知道多少滴眼泪。

　　当老奶奶看到我时，瞬间就抓住我，哭转为笑。

　　我同样紧紧握住老奶奶的手，对着她笑。

　　她笑着看向叶沉，满意地揉了揉我的头。

　　“孙孙，这就是孙媳妇啊~~这姑娘真标致。和你阿妈一样漂亮。”

　　我和叶沉都明显沉默了。

　　这样的话，让我的心底漏下了不知多少的节拍。我望着叶沉，他的淡漠这么明显，甚至透过他的眼睛，我知道，他的无奈。

　　早知道的，赵琛怀你又在期盼什么。

　　“不···”

　　“是，她是。”

　　我欲要辩解，不想被叶沉打断。他告诉老奶奶，说是。

　　我苦笑，看了他一眼。

　　而他，并没有再看我。

　　不过是为了不让老奶奶伤心。我懂得啊，叶沉，你根本就不用觉得我会想太多。如果赵琛怀在你眼中是这么没有自知之明，我绝对会走得远远的。

　　我们被老奶奶招呼进屋，这里的屋破旧得不像样。老奶奶摸索地拿出了已经发霉了的馒头放到桌上，笑着看着我们。

　　“孙孙孙媳妇，这是奶奶前几天藏好的窝窝头，不让隔壁的阿旺知道的，快吃，不然他们又得打奶奶了。”

　　我和叶沉互看了一眼之后，更加心酸。我们的神色越发凝重，我的泪水又决堤了。

　　我轻轻拉起奶奶的衣袖，多么明显的伤痕。

　　叶沉深吸了一口气，看了我一眼。淡淡开口。

　　“除了暖宝宝你还买了什么？”

　　如果叶沉不问，我险些就忘记了。还有芝士面包！

　　我立刻翻开袋子，把满满的一大袋芝士面包递给老奶奶，抹了抹眼泪，有些哽咽。

　　“奶奶我们不饿。这是我们从外面带回来的面包可好吃了，就想着留给你呢”

　　老奶奶看着我，突然开心地笑了。

　　“孙媳妇真乖，奶奶都好多天没吃东西了。来，让奶奶尝尝这城里的东西。”

　　于是，老奶奶开始吃起了芝士，我的心疼到不行，泪水哗哗而下。

　　叶沉看着我，眼底的淡漠逐渐转为，温和。他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我努力控制自己，低头不敢看叶沉。

　　不想越哭越猛烈。

　　突然，我整个人就这样曳进一处温暖的怀中。

　　我还来不及反应，便闻到了我熟悉的味道。

　　然后我听到了叶沉的声音，淡淡的，好听到我的眼泪更加止不住。

　　“赵琛怀。我从未见过你这样一个笨到不行的人。”

　　我抽泣得更猛烈。

　　我想他永远不会知道，我的猛烈除了因为看不得老奶奶的凄凉，更多的是，他抱了我。

　　三年，我日思夜想的怀抱。

　　如今我终于得到。

　　我不敢想相信这样的真实，我只能不断地哭着，掩饰住我的整个世界的受宠若惊。

　　他抱着我，把我带进他温暖的怀里。虽然他身躯单薄，但对我来说，这是全世界。我的手不自觉地回抱，至于他的腰间。

　　我们，拥抱了。

　　这真的不是梦。

　　我的脸颊温热，心在颤抖。

　　他的温度，透过我的指尖，我傻傻分不清。

　　其实，叶沉明白，赵琛怀也明白，他们在干什么。

　　从担心紧张到见到琛怀一个人好好地站在路边时，那个时候，叶沉早就想把这个傻得过分的姑娘，拥进怀里。她也许不会知道，他那时的担心焦虑。

　　叶沉的莫名其妙，赵琛怀的傻傻后退，太过茫然。

　　一个人是一个人的例外，这样的纷扰又有谁能够说得清楚。

　　开始入局时，你又怎么忘得了最初的傲然和决绝。

　　是夜，老奶奶留我和叶沉住下。我和叶沉因为不想让老奶奶伤心，便决定留下一晚。于是，叶沉给陈蒋打了电话。

　　届时我正和老奶奶围在火前，帮她剪指甲。

　　我听见叶沉清浅的声音，他的眼神融进夜色中，很好看。

　　“不是她。嗯。”

　　“今晚有事，明天我们会准时回去。”

　　“就这样”

　　我并没有过多地注意他的话语，自然忽略了他的第一句，以至于很多年后听陈蒋提起，我才知道。

　　于是叶沉在我和老奶奶身边坐下来，老奶奶已经睡着，我和他对看了一眼。

　　又或是我的错觉，他在对着我笑吗。

　　这样的笑，带着鼓励和安慰，赵琛怀，你最近到底是怎么了。

　　我们轻轻地把老奶奶扶到床上，盖好被子。双双沉默都出了门。

　　八九点的夜色有些朦胧，充盈着雾气，门前的三角梅从一开始的枯萎不振慢慢附上了些许生机。老奶奶家里很破旧并没有可以坐的凳子，所庆幸的是家门的门槛很高，这是古老的建筑了。我从门口的园子里折下了几片艾叶，在门槛上扫了扫，拉着叶沉坐下。

　　时光真是个很好的东西，它可以让我遇见什么，又可以让我在某些片段中就此停留。

　　我们就这样坐着，并没有说话。时间太静默，因为拥抱，彼此分不清。
　　是，我嘴角上扬，透着有些冰寒的雾气，我不用转头过去再紧紧地注视，因为我知道他就在我的身侧。赵琛怀，是谁给你的资格和胆量你敢这般放纵自己，你敢这样肆无忌惮地喜欢他呢。
　　叶沉，有你的每个夜晚无论是在繁华盛世的A市还是如今宁静安和的古镇都是天堂。
　　谢谢，谢谢你在我的身边。
　　你知不知道以前的每个日日夜夜，我总是一个人默默地望着只属于我视线里的夜景，当时我就在想，叶沉现在又在干什么呢。可是叶沉，现在的景存在我们共同的视线里，算不算得上是哪怕一点点的牵连呢。
　　赵琛怀，你在得寸进尺什么呢。
　　叶沉，够了真的够了。给我的所有，我的感动。
　　如果注定要在你面前迷失，那么我会保持姿态，会离你远远的不让你发觉。
　　谁叫赵琛怀懦弱。
　　可是你可知一个拥抱，我就算赔进全世界都愿意时光再倒回到那段画面，然后继续卑微下去，怕你知道。

　　夜色愈浓烈，我们的沉默好像更加厚重。

　　而我知道，他是有着世界上最美好侧脸的人，就算时间静止，他的光芒不会停止，哪怕我只充当了他陆离绚烂光线中的微小尘埃那又怎么样呢。

　　“赵琛怀，你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
　　叶沉的声音就这样融进朦胧的月色中，恰巧造就了我的不知所措。
　　“没，没有。”
　　我吞吞吐吐地回答，他是什么意思呢。
　　“赵琛怀。”
　　叶沉无奈转头看我，轻轻地笑着。
　　那么好看的眉眼，太过让人心疼。
　　他有多清瘦单薄呢，我每每看着都是心里抽空，他越是这样浅淡，我越难受。
　　我深吸一口气，对上他的目光。
　　“那你想让我说什么？”
　　我们的叶沉其实也有像个孩子的时候。
　　我觉得我此刻挺深沉的啊。
　　“那不说了。”
　　我险些就没有从门阶上摔下去。
　　其实叶沉，我还是想和你说说话的。
　　赵琛怀你自己作死看到了吗。
　　“那，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我轻轻试探，紧紧看着叶沉，心里轻轻地描摹着这精致柔和的轮廓。
　　叶沉默了一下，嫌弃地看着我。
　　是啊赵琛怀，得寸进尺你知不知道。
　　我心里偷笑是答不答应啊，要是答应呵呵，以前看访谈压抑在心里的问题终于可以不费吹灰之力问了。
　　真是天赐机会。
　　“嗯”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这个世界开始崩塌.....
　　我努力平静，透着夜色中迷迷蒙蒙的艾叶香，然后我的视线被水雾充实变得透明。
　　“你，为什么要当明星啊？”
　　我轻轻问。等待着我的少年的回答。
　　叶沉当时的淡漠是我从未见过的清晰动人，他轻描淡写的样子至今依然深深地刻在我心上。
　　“喜欢啊”
　　就没有了吗？
　　喔，你喜欢，因为是你喜欢，所有的好像都可以变成满意的答案。
　　我笑了笑，低低地望着他，他清浅的眉目那么生动，夜色拥抱着，我多想就此停滞。
　　“那你很累的时候有没有....”
　　有没有那么一个人在你身边好好照顾你。
　　可是赵琛怀这样的问题你又问不问得。
　　你凭什么问啊，你又不是他的谁。
　　为此，我傻傻顿住。说不出口。
　　叶沉转头看我，问。
　　“有什么？”
　　我吞吐。
　　“有没有，有没有难过想哭？”
　　叶沉无奈看我，眼睛里晶亮着很好看，是很哭笑不得的样子。
　　大概只有赵琛怀能让他这般，无奈，独一无二的无奈了。
　　“你以为我是你？累一累就过去了”
　　我的心瞬间疼得不行。
　　什么叫累一累就过去了。
　　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把你放在心间，不单只是我，还有那些为了你跑前线要死要活的粉丝妹子们，你怎么能这么不在意自己。叶沉如果不是我喜欢你，我该有多轻松。
　　你的一句话，每个字，每个表情都牵动着我的整个神经。
　　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接，只好默默回了一句，我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脑抽了还是怎么样。
　　“为什么是我，说得我好像遇到这种事就会难过到哭”
　　我把头低得很深，却听见叶沉好听的声音。
　　“那不是吗？第一次见面你自己在那里流眼泪，有时候动不动就愣在原地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眼睛里面就莫名有泪，看到可怜的事自己先崩溃”
　　我傻傻听着，他竟然都清楚。
　　叶沉，我只怕你不知。第一次见面，你可知我等了三年，日思夜念你知道那种深入骨髓的感情？是不是爱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于我的深重。我以为我掩藏得很好，却没想到你都看得清楚。
　　愣在原地莫名有泪吗？你大概不会知道当时的我的所有感动与心疼。因为触过你所在的地方，站在与你一同呼吸的地方，看着即使离我很远但仍能清楚看到你的地方，在心里细细描摹着我心尖上的轮廓，你的一言一笑对我来说珍贵到了极点，你这样清瘦，我却不知道你眼中隐约的隐忍和冷漠是为了什么，可是如今，谢谢你在我的身边，或许我自己眼中有泪我并不知，可也全部都是你。
　　可怜的事是指老奶奶吗？许是赵琛怀一向心生软弱，却也是为了你叶沉而坚韧。
　　“我比较内什么...感性，嗯对就是这样。你知道的，我经常看言情小说的。”
　　可是说出这一句我就后悔了。
　　赵琛怀，你真是！
　　“嗯，看得出来。”
　　叶沉笑着看我，迷离朦胧地惊艳着。
　　我瞬间不好意思了，想用手拍他，可是没有。只能又羞又有些恼地看着叶沉，然后也和他笑了起来。我竟不觉。
　　那本总裁文，我们仍记忆犹新。
　　“呀！叶沉你真的是.....”
　　我越笑越恼，想着自己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赵琛怀，五官都挤一起了，不要笑了。”
　　叶沉笑着故作嫌弃地看我。
　　那时候，天空是墨蓝色的，夜色是温柔的。
　　空气中是艾叶的气息，清新而感动。
　　我们互相望着笑。
　　门槛上的我们靠得很近很近，四周静得只剩叶与风交织的声音。
　　我怎么也忘不了那时的叶沉。
　　穿着浅褐色的毛衣，安安静静，刚刚好的心安
　　成就了我的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