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世而斩》叶结云

68、连锁

　　长长的街道，一人牵一手，你你我我。刘协依旧是习惯性走在他弟弟后头，默默地守护着前面雀跃的身影继续咋咋呼呼。对，现在是两兄弟送别冯亮和刘莲后回家的路上，当然刘协已经在路边随便买了件男装扔在了自己蠢弟弟身上。刘念接过后楞了一下，就大大咧咧地套在了自己的女装外边——他怎么还能那么没心没肺地自得其乐呢，真是越长大越不懂这孩子了。

　　设想有一个千锤百炼过的将军在听到自己不日便会步入黄泉的消息也应该有点接受不了吧？何况是一个从小被呵护在手心的小花瓶……奇怪，太奇怪。

　　“发什么呆呢？咱们到了。”刘念见有人在出神，愤愤地说着：“我刚才和你说话你都不理我！”

　　来不及道歉，因为那个走神的人发觉此刻他们站在的是王府的正门……平日里都是走侧门出入的，曰“掩人耳目”，这？

　　更来不及弄明白是什么幺蛾子，只见门口赫然出现一个凶恶的身影，扰得刘协愈发地想要顾影自怜了。“母亲”，简简单单两个字就耗尽了当今瑞宁王的所有勇气，是的，老王妃在正门口等着他们两个回来。

　　所以在后面的很多天里刘协一直在想，如果自己当初不走神、刘念没有见到康王妃的话是不是就没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后来了？那再远一点，倘若不曾钟情于一人，是不是也不用这么左右为难了？

　　想得美，该发生的事情还是要发生，至少对于刘协他这个天之弃儿是如此。瞧，好戏上演了——只见康王妃黑着脸，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马上要大喊大叫才能来个痛快。做儿子的深知道自己母亲的套路，忙问：“您有什么事情不妨就在这门口说吧，儿子还得去处理公务。”可以确定的是在这宽敞的王府正门口，来来往往全是人，老王妃定然不会多说，甚至会把自己那满腔的怒火憋回去。

　　“池子里的莲花去哪里了？”她问得当然不是花园池塘里那可有可无的物什，她在问刘莲。

　　“我早上路过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呢，您看错了吧。”这是刘念第一次如此主动对着他从小一直惧惮的女人说话，也不知道是这小兔崽子听不懂弦外之音，还是故意搪塞，简简单单一句话给人的感觉是柔中带刚，颇有叫板之意。

　　老夫人也没想到是刘念那小子回答了她，冷哼了一声倚老卖老道：“那就是我看错了？”

　　“您肯定是看错了！”刘念再次铿锵有力地接道。这还没完，说罢就拉着老王妃一股脑的跑到了后花园。刘念年轻气盛自然是跑得极快，等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拉着王妃跑出去好一段路了，连连追上去。

　　可惜我们的刘卿大夫拽着一个老妇依旧健步如飞，仿佛是在拿命去奔跑，等到再次看到他们两个的时候就真真在池塘边上了。

　　好戏继续上演，刘念大气不带一喘，挥一挥衣袖指向王妃和前来的众人：“你们看，我说这些花都好好的吧。”说完似乎还不解气，又补充着：“对吧，母妃。”

　　再看看康王妃，不知是气得亦或是累得，脸色非常不好，而且一路跑来头发散乱，两只鞋也丢了，哪还有心思去应答。穿上侍女给她捡来的鞋子，灰头土脸的走了。

　　嗯……他好胜的母亲被逼着什么都没说就走了？刘协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另一边刘念获得了胜利后还不罢休，他学着自己兄长的样子，不怒自威，对着剩下的几个侍卫道：“你们，去把池塘里的莲花都给我连根拔了。”

　　侍卫们面面相觑，最后一股脑看向了他们的瑞宁王，等候发落。刘念一看自己的话没有用更来气了，说：“没看到老王妃不喜欢莲花吗？还不赶快拔！”

　　“……”仍旧是沉默，隐约还能听到风吹动莲花的声音。

　　“起风了，乖，我们回屋去。”刘协像原来一样试着用甜言蜜语抚顺炸毛的小猫咪，没有用的，小动物越发狂躁了起来——一个助跑跳进了池塘里。可把刘协吓坏了，一方面他不知道这水有多深，另一方面他知道刘念不会游泳！

　　顾不得许多也跳了下去，救自己的心肝儿宝贝要紧。天道好轮回，倘若当年大世子溺水的时候刘协也这么着急地跳下拉上一把，那人肯定会得救，然后呢？嫡长子会成为瑞宁王，他就可以安安静静地和刘念在一起了。刘念更不会在现在发了疯一样往水里跳，这都是因果报应啊，诸位！

　　对，此刻刘念像魔怔了一样死死地拽着一朵莲花怎么都不松手，任凭身体下沉，下沉……冰冷的水给不了尚在夏日的他一次彻骨的清醒，只能浸湿他的衣衫、头发、脸庞，还有嘴巴，咕噜咕噜地往外冒泡。

　　刘协和其他几个侍卫一起才勉强把刘念给抬上岸，轻轻拍了几下脸确定人还活着，松了一口气。然，熊孩子的闹剧永远不结束，刘念还想挣扎着蹿回水里，手中掐断的莲花也攥得死死。叹了一口气吩咐道：“把花都拔了吧，免得你们的卿大夫自己动手了。”

　　“诺。”

　　也是那么一句话，不安分的刘念才消停下来。任凭自己被放在哥哥的背上，任凭自己被带走，任凭自己被轻放在床榻上。“快把衣服都脱了钻被窝里，别受凉了。”刘协说着便帮自己已然是只木头的弟弟一层一层，先褪去最外边随便买来的男装，再……被刘念制止了。

　　刘念仍旧穿着那湿哒哒的女装，良久，憋出来一句：“我要是个女的就好了。”搞得刘协刹那间愣住了，复道：“别调皮了，先把湿衣服脱了。”刘念不是在开玩笑，他很认真地又说了一句“也不行哈，”那语气里充斥着绝望，是肝肠寸断：“妹妹也不能嫁给哥哥啊，哈哈。”

　　无语凝噎，刘协连带着湿漉漉的衣服和湿漉漉的人一起搂在怀里，是吻，连绵不断的吻，安抚着临近崩塌的魂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