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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茶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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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爱柳归家不到半个月就回来了,从他那美滋滋的神态可以看出事情进展地很顺利。赶紧下令让小柳立刻启程去选好的那块儿地,曰:“择日不如撞日,快些完工好把你师父他们接来。”被柳儿一脸哀怨地回绝了:“我很累的,让我歇歇好不好!”
然,王命难为,顾爱柳还是被支出去了。“你路上再好生歇息。”
“哼!臣告辞。”
至此,刘协的一块心病是放下了。但放下和痊愈还差了十万八千里呢,仍需找个医生好好看看。
瑞宁王身边的近侍一向是习惯传召冯大夫来看诊的,这次也不例外。冯亮来得很快,拎着个小药包哒哒哒地一路小跑。这让刘协想起了十余年前他第一次在王府里看见冯亮的情景,明明是相交挚友却要活生生当作不认识,现在想想好笑极了。
打住吧,人回忆起朋友之间的难忘岁月时往往是现今感情出现裂痕的时候,刘协不想承认这一点。因为在他心里,和冯亮从来都不是主仆关系,也不是单纯的朋友。
犹记得在少年时期在藏书阁一隅拜读过一本叫《山海览志》①的书,里面有个小趣闻大概可以解释得通。说是在海边有一种特殊的海葵,它附着于海螺的外壳并且用身上的刺来保护海螺,同时海螺里海蟹时不时的移动给了海葵捕获食物的便利。这种关系叫什么来着?
互利共生。
对,非要总结的话他之于冯亮就是这么个样子,抑或是再复杂一点,是装作陌路人的互利共生关系。所以哪一天他真要是死了,刘协浑身都会不自在。
死?
嗯,死。
主意是恩师顾石业提到的。别看那老头平日里一副师道尊严的样子,其实他最厉害的要数帝师之理,即教会帝王之家如何斡旋行事。顾父夫子在听过自己爱徒吞吞吐吐的倾诉后,小酌了一口茶,只说一句话——“二心之人留不得。”话是这么说……
“协!刘协!”传到耳边的关切声终于打断了瑞宁王的胡思乱想:“叫你好半天,怎么做起白日梦了。”
“还不是因为你。”刘协从来不会委婉地和冯亮说话,习惯使然。“你前些日子走得早还不知道,我母亲说要放过刘念了……”然而冯亮听后莞尔一笑,用得着特意说吗,早就猜到了。再直勾勾定盯着刘协的脸,眉眼盈盈、秋波闪闪,可惜对方深情的从来都是对他人。“我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他好。”
为了他好?“你是要害死他知不知道?你明明了解,你明明……”向来巧言善辩的瑞宁王在这种该是兴师问罪的时刻第一次词穷了,他沉寂了片刻,满嘴的哀怨和无奈:“为什么要背叛我呢?”
换来的是冯亮莫名其妙的爆发,他平生最讨厌“背叛”这两个字,声音倏忽间大了一倍,叫嚣着:“我没有背叛你,是你,是你自己变了!你不再是那个能杀兄弑父不眨眼的二世子了。你优柔寡断,你只记得胸中的那点儿女情长!”言辞鲁莽,甚至还有些语病。但此时的冯亮满脑子都是吐出来了得快感!毕竟话憋了太久,以至于他说到最后一个音手都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我只想把你变回去。”他早该说出来的。
看到冯亮如此激动,刘协伸手递了一杯茶过去,说是让他喝杯茶冷静下。冯亮抖了三抖勉强接过杯子,这让他也想到了点往事——毒死冯远之那个老畜生的时候,亦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杯子,可能里面盛的茶没有王府的好,但均是一杯断魂汤。
虽为血脉上的父子,他可不会像自己亲爹一般跪在地上祈求亲儿子给条活路。冯亮复瞅了一眼,里面的水刚好淹没杯身的最外延,像极了往一碗满登登的茶里倒上液体的毒药,哈哈,装不下溢出来啦。这是多巴不得死才放进去那么多。
“覆水难收”,这四个字对于冯大老爷来说一向是不喜欢的。他摇了摇头把手里的毒物放了回去,在接触桌面的瞬间里面的液体又洒出来了好些,这才回到正常的水位。
然后刘协就一直看着这位昔日的患难之交磨磨蹭蹭了好一阵子,眉头上逐渐泛起了不解的纹路?
“别急嘛,你们王孙贵胄家的用人之道我是明白的,不会坏了规矩。”冯亮见状如是说道。
“但是你想过没有?我若是死在了这个房间里、你的面前,外边又那么多人,你拿什么堵住那悠悠众口?”
“……”不解的纹路越陷越深变成了不悦,讲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说着冯亮从旧旧的药袋里取出一个药瓶,刘协才意识到怪不得会回忆起如此遥远的旧事,那个小物什正是他偷摸送给冯亮的第一份礼物。特意今天带来了呢,挺好。
“瓶子里是什么?”
“是我研制的新药,此物饮下不会立即毙命,倘若我现在喝了能徒步走回合生堂。”说着合生堂的大老板不禁自夸起来:“接着才会不治而亡,断不会污了您瑞宁王的名声。”
“你……”冯亮一席话气得刘协脸上煞白煞白的,他赶忙夺去了那人手中的害人物,转身,端起桌上凉透了的茶水一饮而尽。该轮到冯亮震惊了,他疯了一般地拽着刘协的衣袖,大叫着:“你喝了什么药?快告诉我名字!”疯到感觉世界都是天昏地暗地的。
手被刘协打了下去,说:“这就是一杯普通的红茶,顾爱柳从家捎来的。”说完又倒入一杯:“还好我刚才把门口的侍卫们叫远了,否则以这传音效果,恐怕他们已经破门而入把我背去送医了。”
如果是平常冯亮肯定打趣道:“怎么可能?!有我妙手仁医在,他们也就在一边呆着。”可他现今只有一个想法:“不除掉我?”
“我可是背叛了你!”大吼大叫,再也不是合生堂温文尔雅的冯老板。
该说清楚的终是要说清楚。“我不杀你,但我也无法再信任你,你走吧。”此为半个月来刘协左思右想、打磨二三的决定,他确实是个弑父杀兄的恶徒,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没有人性。“听说你的药铺在车典国风生水起,去那边发展吧,别再回来了。”
“好,哈哈,好得很。”疯亮重复重复再重复,突然,把自己装得满满的药袋子翻转了过来,里面的药瓶乒乒乓乓地碎了满地,于是随便拣起一块碎片割向手中的布袋。不愧是上好的王室绸料,愣是划破了手、嵌进了肉里,才勉强扯开。
“我们就当这药袋是人身上的袍子,一分为二,恩断义绝吧。”遂一半递给刘协,一半拿给自己,在手上缠上几缠权当止血的布条用。
刘协掂着破破烂烂的血布在手里浑身不自在,但他又能说什么呢?只能静静地看着共生者转身离去。
因为,失去共生的人,心疼;失去心尖之人,心崩。
①这本书是我瞎编的,里面的事儿大家都学过生物,是客观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