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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妇仁 ...


  •   来得时候冯亮早就正襟危坐地在屋子里就候着了。密友相谈是不需要寒暄的,刘协直截了当地问:“搞定了?”

      冯亮笑了笑,答曰:“那可是不眠不休了好几天呢。”

      “辛苦了。”说着接过冯亮递来的通宵成果——一堆乱七八糟的文字,因为事情紧急,冯亮还没来得及仔细整理。

      “所以你这是要去当面谈判?”

      知我者莫若亮,我知者可奈何。刘协没有应声,他笃定地点点头,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嗯?这还是他从小认识的那个表面温文如玉,实则藏刀其中的二世子吗?“刘协啊。”冯亮已经很久没有直呼其名了,接下来的话无关主仆,是那个多年前合生堂门前落魄少年的真心话:“处处圆滑终会几方皆得罪,还不如……”冯亮没有往下说,这已经够了。

      “放心,我会安排妥当的。”

      “……”多言无益,随便行了个礼:“那小民告退。”

      很多时候,妇人之仁更伤人。

      另一边,康妇人依旧在灵堂里吃斋念经,老远们听到了侍卫们气势汹汹的传禀。她笑了,因为那蠢儿子破天荒的带着自己的妻子来拜见她了,别管理由是什么。

      “母亲,我带莲儿来看您了。”

      “哦?她不是感染了恶疾,也能出来走动?”老王妃就像是明知故问一样,处心积虑地激怒着自己的儿子。这算是对不如愿发展的剧情之报复?吧,女人的心永远捉摸不透。

      “咱们母子俩就不拐弯抹角了,我带着莲儿过来是请教几个问题的。”刘协边说边把老王妃从跪坐的地上搀扶起来,因为接下来的事情不是一句二句能说完的,总不能让他母亲一直跪着吧。缓缓,从耳边沉吟一句:“莲儿她……杀人了。”

      “啊?”康王妃装作第一次听说的样子,吃惊地看向自己的儿子,甚至连连追问了两个问题:“杀了谁?为什么要杀人?”说实话,她的演技糟糕透了。

      刘莲本来半掩半露跟在刘协的后面,一听到老妇人的话瞬间激动了起来,忙向前走了两步,质问道:“母亲!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她的声音娇媚柔细,但现在听来不过是一首稍微好听点的颤栗乐章。曲调接着抑扬顿挫着:“您那天叫我去给了我一壶酒,说是让我编个理由让刘念弟弟一定喝下去,届时他一定会识趣地离开的……”

      可话说到一半被老妇人打断了:“不记得了。”

      早料到的答案。刘协根本就没打算他那的勾心斗角惯了的亲生母亲能大大方方承认,自顾自地劝导着:“您想想宁王妃。”说着指起灵台上有块歪倒着的木头:“她的夫君、她的大儿子,连带着她都死于非命,还不够吗?”

      “您就放刘念一条活路,可好?”

      做儿子的永远知道怎么快准狠地扎痛生母的心,刘协更甚。只见康老妇人迟暮的花容瞬间失了色,她开始愤恨、扭曲、呢喃:“我放她活路?我不欠她!!我不欠她!!”似乎只说还不够解气,她飞奔过去、一把抓住那个已经不成样子的属于宁王妃的牌位,仍在了地上,踩上又踩。

      吓得刘莲也不管自己是不是委屈了,赶紧过来制止:“母亲您消消气!这只是块木头呀!”

      都曰“妇人之仁”,可还有一句话叫“最毒妇人心”。那么问题来了,眼前这女人到底是前者还是后者呢?

      人依然在暴动着,刘莲拼命地拉着,两个女人瞬间扭成一团。我们的瑞宁王就陪着列祖列宗的灵位在一边看着两个女人的一台戏,终于,年老的女人是累了,呆滞地坐在地上,像个受害者一般娓娓地说给谁听?

      康妇人说:“我没有害她,你们怎么都这么认为?”

      康妇人继续说:“我并不是不想害她,可当年她是正室,又备受宠爱,我连接近她食膳的机会都没有……”

      “可宁夫人确实突然暴毙了。”刘协说。

      王妃听后冷冷地说:“那是她身子弱,生了刘念后又埋下了病根,跟我没关系。”这个时候老妇人已经差不多恢复原来的神态了,她用手梳理着凌乱的头发、拨正歪斜的发簪,似乎与先前的泼妇是另外一个人。

      “我只想和我儿子一起安稳终老,怎么就这么难呢。”

      刘协看着看着就把现在的王妃和十年前她的那个如花似玉的年轻妈妈看重影了,这并不奇怪,他和其他孩子一样也经历过过恋母的年纪。于是瑞宁王再度开始迷茫了,不住地在心里把一个下人口中传唱的蛇蝎女人和一位处处为了儿子隐忍的温婉母亲放在天平里比划来比划去。

      那么刚刚刘莲嘴里毒酒事件是康王妃策划的,她完全不知情是骗人的?其实和母妃完全没有关系?

      不对!冯亮不会撒谎,他解读了几天几夜,才在害死宁春的毒酒中析取出了麝香等原料,证据直指母妃——由于麝香有使孕妇流产的功效,所以瑞宁国对该药材是严加管理的。整个府上除了康夫人制作开窍醒心的药丸才会使用外,不可能有第二人有。

      因此刘莲没扯谎,毒酒确系母妃给她毒害刘念用的?

      然而再回想刚才的那套说词,矛盾,太矛盾了。既对宁王妃无杀之机遇,又不想冒险,只想着安稳过一辈子,是没有害刘念的理由的。

      “你也不想想平时我是怎么教你的。”此时的慈妇显得有些恨子不成器,,可要好好教导一番:“最好是不要杀人的。但倘若非得杀人,定要神不知鬼不觉,落下话柄万万不能。”

      此类话语刘协听了二十余年早就没有反应了,倒是勾起了刘莲的好奇:“比如呢?”

      “比如”毒妇邪魅一笑:“让一个人每日吃下慢性的毒药,渐渐地损坏他的心、肝、肺,这些都是不可逆的。然后他的身子会越来越弱,终于有一天无缘无故地病死了。”

      “您有这么棒的主意,为什么还要骗我去害人?”得知老夫人真正心思的刘莲哭得是梨花带雨,她的委屈没人能理解,无缘无故背了条人命不说,还被自己最爱的夫君提防着、关在四方的院子里听候发落。“我难道只是个牺牲品吗?”

      老王妃目空一切,沉默不语,她总不能说“借刀杀人谁还会‘刀’的死活”这类话吧?果然是妇人之仁的小姑娘,不成器啊!末了,吐出一句:“我,不知情。”

      “你!!”刘莲听后发疯了一样再次逼近康王妃,她本来就不是小家碧玉的淑女,平日在王府里被桎梏久了,终于一下子爆发了出来,拼命地晃动着老夫人。顺带掐起脖子,晃得王妃喘不过来气,连忙叫人,几个人愣是拽不开。最终,无奈之间是刘协从刘莲身后打了那么一下,才勉强晕倒在他怀中。

      来不及和自己母妃拜别,刘协抱着自己的妻子火急火燎地离开了是非之地……再对质下去又是条人命。

      留下老王妃一人在原地干咳,旁边还有几个乱成一团的侍女不住地问是否安好,吵死了,在这个本该安静的灵堂之上。

      王妃摸着自己脖子上留着的她儿媳妇的余香,久久不能平静。耳边回荡起就在刚才刘莲那悲伤的、愤恨的喊声:“您有这么棒的主意,为什么还要骗我去害人?”

      “我也想慢慢来的,来不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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