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你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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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那几个速度快点啊！来不及上菜了！”领头的侍女英姐高喊着，她也只能喊两嗓子解解气，最近王府人手紧缺，后厨这边已经炸锅了。
这能怨谁？还不是莲王妃罹患怪病，那疟疾闹得可凶啦，听说只要传染上就立即致死。那宁春姑娘就是个活生生感染的例子，可惜还那么年轻……所以为了防止疫情扩散，把那日王妃接触的所有侍女全都给隔离了。
本来府里的奴才是各司其职刚刚好，这么一弄多养了几个吃白饭的不说，她们这边除了厨娘能叫去的都叫走做其他差事了，这边工作量却不变，哎！上面的人永远不知道底下人的难处啊。
叹了口气的英姐手可不能停下，只见她麻利地摆好了六菜一汤两副碗筷就急忙招呼着让人端走。人手少了，开饭的速度比以往迟了一些，但这是送到王爷的弟弟那儿的，唯独这一份绝不能晚。
为什么？不是说了吗，六菜一汤两副碗筷——按照如今的尊卑等级自然不是先送于一个卿大夫府上的，尽管这个卿大夫是当今王上的保本弟弟。其实是王妃重病隔离的那天王爷说要搬去和他弟弟同住，还吩咐了后厨以后的饭食都一并准备好，才有了现在这茬儿。
从后厨到刘念府上的路程并不是很远，三三两两个侍女端上来的时候饭菜还冒着腾腾的热气。刘协和刘念正好在院子的石桌旁坐着，一个在发呆，一个看着另一个发呆。侍女们也都见怪不怪，行了礼后便将饭菜放下后速速离去，毕竟刚死过人的地方大家都嫌晦气。
有人对传上来的山珍海味置若罔闻，仍在发呆。另一个人只能陪着那人发呆……终于，按捺不住了：“吃饭啦。”语气里依然是快要溢出来的宠溺，然而刘念却听不出来了。“棠花都谢了，我却很幸福。”显然他还在另一个世界里不知所云。
“好了知道了，快吃吧。”刘协敷衍道，海棠花谢了关幸不幸福什么事儿？吃饭要紧。
他当然不懂，死了一个侍女对刘念的打击有多大。在刘协心中，宁春和那些叫阿月阿英什么的并没有什么差别。可是……不一样的，就是不一样。
“赶紧吃饭！”刘协再次重复道，这次语气变得严肃许多。
刘念听后微微瞥了一下嘴，殊不知被身边的人看得清清楚楚，这是算是无声的反抗？也不看看自己那病恹恹的小身板还敢不吃饭，于是我们的瑞宁王一怒之下威胁了起来：“再不吃，我，可，就，喂，你，啦。”一字一句，皆是套路。
果然堂堂瑞宁王，在这小小的侯国是一言既出威震四方的，可吓死我们的刘小朋友了，马上一副虎口面前的兔子般怕怕又绝望地表情，求饶道：“哦，不吃。”
……
开个玩笑而已。
接着我们就可以看到刚才还在扮演小兔子的刘念张着自己的血盆大口等着我们无可奈何的瑞宁王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饭，来者不拒，吃得可开心了。
这算是幸福吗？刘念边吃边想。想来刘协搬来和他一起住已经有一周了，除了例行公事需要出门外，同吃同睡甚至把他的书房都占用成了自己的第二个议事厅。这就是他以前做梦都想要的日子。
可是世间最宝贵的东西永远是“得不到”，呈现在眼前的一幕幕反而越发让人觉得不安、亦或是空虚。刘念没有发现他所感到的不舒服是由于一系列相当震撼的事情所引起的，比如他一直所依赖的宁春彻彻底底地从他的世界里抹去了。
人，说没有就没有，不悲伤是假的，更多的还有害怕，害怕到刘念都不敢问他的春姐姐现在被安置在了何处。“咳……”似乎是想事情太过于出神，只顾机械地吃着“嗟来之食”呛着了……然而一旁的刘协早就发现了他的奇怪，喂的都是清一色的蔬菜竟然来者不拒统统吃下。要知道刘念挑食挑到了骨子里的，平时对于青菜什么的看都不看一眼，今天这是怎么了？
不，不是今天，他早该注意到了，是从宁春被莫名其妙毒死的那一刻刘念就有了变化。想问问究竟哪里不称心，可每次开口的时候又觉得自己多此一举。他和他之间有太多让人难以理解的羁绊，是一种理所当然存在的深度信任，等着自己说吧。
刘念还在干咳，他是真噎着了，也不管什么应有的教养了拿起汤盆就往嘴里送。王府家的汤食当然是温度刚刚好，牛饮了几口后总算活了过来。刘协本来是想帮忙呢，一不小心就看上瘾了，期待着这小东西能怎么作死下去，果然没让他失望，还得全程憋着不笑真是内伤啊。
“哥你还是那么开心呢，明明几天前这里才死过人。”刘念突然来了那么一句很煞风景的话。
看看，他终于憋不住自己说了吧，就等这一刻呢。刘协忙开导曰：“你应该懂得，如果我们每天都要为身边侍女们的离去而悲伤的话，那瑞宁王府这么多人可有得我们哭了。”
他果然觉得宁春就是一个普通的小侍女。
抿了下嘴停顿片刻，刘协接着说道：“而且，她不能陪你一辈子。”然而刘小朋友不懂，他的小脑瓜从来不会想这么长远。
见刘念呆住了一般没有任何反应，刘协继续说：“本来不想告诉你的，我派人打听到宁春家乡还有一个出嫁了的妹妹，早在几天前他们就已经把遗体领走了。”
“哦。”
“宁春照顾了你这么多年算是劳苦功高，我给了他家一大笔钱，要他们在家乡风风光光地为姑娘下葬，还派了府上的人去监督，你放心。”
听到这里的刘念很是愧疚，自己完全没有做到主子的本分，宁春可是因他而死的啊。而且他太依赖刘协了，依赖到甚至完全与这俗世脱了节。“那我能去见见她吗？我想她了。”刘念喃喃道，哀至深则怨。
“不行，那个小村最近流行鼠疫，你身子那么弱万一也染上了便要隔离起来——再也见不到我了。”
“……”人都是自私的，刘协随口胡诌了一句话便轻易地让刘念打消了出门的念头。他太了解自己的弟弟了，了解到可以随时利用他的弱点达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刘协不止一次的想：如果瑞宁王注定要画地为牢到终老的话，那就把最爱的人一起拴在这偌大的王府，从今往后，一刻都不得离开他的范围。
“报！”是外面守着的侍卫的声音，“合生堂的冯掌柜的过来了。”
“让他在正堂候着吧。”
“诺。”
摸了摸还在想着什么的人的小脑袋，一半是安抚，一半是告诉他要离开一会儿。然后刘协起身，消失在他人的眼眸中。
良久，刘念望着远方空荡荡视野，真真切切的感觉涌上心头。
你说被一个看似很金贵的头衔牢牢扣在了瑞宁国巴掌大的土地上，而且感觉一辈子都被套住了。
那称之，画地为牢。
是你之牢，而非我之牢。
倘若非要押上那么一韵的话，大概是“你之牢，我之老。”
对，我之老……死不相往来。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你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