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为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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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是包不住火的，纸越想包住火，就要包住这团火带来的更多火，一旦有人想捅破，纸就会越先灭亡。
莫太医说：“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兄弟情，比亲兄弟还亲呐！”
“哦？”刚早起不久的康王妃正无所事事地请着莫太医例行看诊呢，听到这句话不禁眯起了眼，怪不得今早仍是儿媳孤零零地过来请早安呢，难道？
“您可能不知道，昨儿大晚上王爷还跑去看他弟弟呢，那是一个情真意切，造不了假！”单纯的莫太医继续有意无意地夸奖着刘协这个好哥哥，其实是在向康夫人讨赏，普天之下哪个母亲不喜欢别人夸自己的儿子尊老敬弟呢。
还真有，咱这位便不是一般母亲。眼瞅着莫太医可劲儿的夸着越描越黑，然后我们的康夫人也是从脸色不好到脸色越来越不好最后直接站起来了。
“王妃您是怎么了，下官还没看诊完……”
“无事。”嘴上是那么说着的某位尊贵妇人的表情很沉重地望向远方。
王府外的闹市，有事。
只见刘念左手拿了三串面人，右手搂着五串糖葫芦，三五成群到开心到忘了自己是谁。后面跟着的是刘协，望着眼前弱智的身影叹了口气，说：“都是你的没人抢……”
“……”四处吵吵闹闹的唯独不见该回话人的圣音。
试着再问问？“要不我先帮你拿着？”结果换来了一个冷飕飕的白眼，相当郑重地拒绝了这份建议。然而刘念这一回头不打紧，可把看客刘协逗死了——巴掌大的脸上到处都是糖葫芦的糖，还顺便还带了零星面人儿上的面粉，一个字儿，美！忍不住“哈哈哈哈哈哈”了起来。
“笑什么？不许笑！！”刘小朋友一脸严肃，他明白能让宠辱不惊的哥哥如此不淡定的事情莫过于自己的洋相了。
“哈哈哈哈哈哈……”
“你再笑我就对着这满大街的人说我是瑞宁王的傻弟弟，让他们跟你一起笑我，看谁丢人。”
“好好好，等回去你再写本书，让子…”刘协本来想说“子子孙孙”这个词的，又觉得这个词对于他这种人说太过于遥远，忙改口道：“等回去你再写本书，让后人也跟着笑行了吧。”边说边用手帮刘念抠下脸上粘着的糖，捣鼓了一会儿这小宝贝的脸是干净了，他的手却遭殃了，黏乎乎的怎么都不自在。
这次换刘念大笑了，当然只吐出了一个字上的半个音节就被憋了回去。因为刘协再发话了：“下次得吩咐方圆百里卖糖葫芦的，就说瑞宁王吩咐，凡是过留此地均要做到无奸不商，山楂尽可能要小，糖也尽可能放少……”他的语调尽可能拖得长些，吊足了某些人的喜怒哀乐，继续说道：“不能让人吃了后脸都不要了。”
摆明针对自己嘛，刘念一听不乐意了：“你这是官商勾结，迫害良民！”谁知一时动情导致声音过大引来无数路人目光的驻足。
本来是看在刘念生病，又死皮赖脸地求着才出来半个时辰弥补一下长安之行的遗憾的。要是让自己的子民注意到新任的瑞宁王不务正业在大街上对着自家弟弟的撒泼无可奈何那还了得？于是乎拉着刘念那只满是糖葫芦的小脏手就走。
“哎？你松开我手，糖葫芦！你碰到我糖葫芦啦！！”
“回家。”
刘念看着他兄长攥住的他的手和他的糖葫芦有一种想哭的冲动，你折磨我的人就够了，放过我的小心肝儿！是的，他的戏一向很足。“你不松手等会儿这糖葫芦上的糖就把我们俩粘一块了，我看你怎么办。”说着，这算是威胁？
“要是真能粘在一起就好了！”刘协心里感慨着，当然这句话他没敢说出口。不禁想起幼时偷偷跑出来给小馋猫买糖葫芦时小贩的叫卖声，“糖葫芦，圆又圆，开开心心像过年；糖葫芦，黏又黏，舌尖拉丝就是甜。”也多亏了这响亮上口的叫卖词，刘协总能在最短的时间找到游移不定的小摊儿，来上那么几串儿。
说起来现在的商贩都不在这么叫卖了，究竟是从何时开始呢？刘协在心里默默思忖着。
大概是卖家发现自己的广告词虚假极了的时候吧。
毕竟全是骗人的。
对，全是骗人的。甜蜜蜜的糖人，自自由的诸侯，通通是骗人的。
能有这个想法不是空穴来风，刘协费尽心思窃来一块王位，然后呢？并没有带给他任何可以为所欲为的资本，这是他那天兴冲冲地带着刘念跑去长安的路上的深刻体会——他觉得成了高高在上的瑞宁王、了却母亲的心愿便能随心所欲了，可长安一行比他预想得还要举步维艰。马车跑呀跑，连顾爱柳那里都没来得及去就原路返回了。
因何？
诸侯王只能在自己的封地活动,绝对不能私出国。哈哈哈哈哈哈，他刘协聪明了小半辈子竟然连这点贵族常识都没有①，真是可笑。
也对，怎么会有人想到教一个庶出这些个嫡系的规矩呢？未雨绸缪如顾夫子也没那么多心思呀。
还是有的。紧跟着康夫人派的一队浩浩汤汤的快马后面的是差点被一路颠簸搞得老骨头都散架了的顾石业，老师这是来亡羊补牢来了。顾老先生表情严肃，嘴里装着万语千言都憋住了。他只是拿出一卷陈年旧书，刘协也没去注意书名、作者尔尔，唯独对老师翻开的那一面刻骨铭心，此生是不会忘了。
书上的内容不难理解，讲的是春秋时期，匈奴进犯弱小的燕国，燕国遂向齐国求救。齐桓公亲自率兵驰援燕国，后来燕庄公为了表达谢意，无意中送齐桓公到了齐国的边境以内。齐桓公说，除了周天子，诸侯送人是不能跨越本国国界的。于是便就把燕庄公所到的地方划给了燕国②。
看看，母亲的束缚和王族礼教的桎梏，哪一个都要命。此次出游刘协在前者上做了十足的准备，他自信能够从容应对，然后者……
罢了，没空在意起几天前有的没的了，刘协一只手傻兮兮地抹了一把身上的残糖放到嘴里，掺杂在面人儿的粉里的糖稀味道怪怪的，之晦涩，回味颇长。他轻轻地朝两人紧紧握住的另一只手上吹了一口气，像是施了法术一般松开了那人——王府到了。
礼落，戏罢，总是有人能切换地这么自然。
兜兜转转，今天也要回到这镀金的囚笼里。
及至此刻，令人景仰的瑞宁王刘协可算是参透“画地为牢”寥寥四字。
妙啊。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为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