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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血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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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兄长走后的刘念走进自己小院子,院子里侍女什么的很少,这是他特意交待的。摸了摸脸,伤口上传来阵阵疼痛莫名的让他感到安心,并且草药敷过的地方有种奇特的味道很是好闻——借口是挺多的,总之今天的三世子其开心。
“哇!”
“啊啊啊啊?”被吓了一跳刘念不由得大叫起来。是宁春,她也没想到刘念有这么大的反应,连忙陪不是:“宁春吓到世子给世子赔不是了......”
其实大叫并不是被宁春那从小就略觉得无聊的鬼脸吓到,试想一下,空荡荡的屋子里忽然出现了一个几年前的故人还对你做着奇怪的事情想想都......
“世子这脸上是怎么了?”还未等刘念口头形式上的原谅宁春,宁春就自顾自的问起来了:“呀!还有这身上。”
“出去玩...摔了一跤......嗯。”刘念还是有点心虚的,他总不能实话说自己作死从还未停稳的马车上跳了下来还脸朝地?那估计第二天全王府上下都知道了,就等着第三天举国欢庆吧。
“八成是跟二世子一起出去摔得吧?”
两年不见智商见长啊:“这你就买别管了!”
“我怎么能不管?想当年王妃病逝临终前将您托付于我,我必然.......”
“好了好了好了......”刘念急忙打断,这种话他已经听过很多次了。自打九岁那年宁王妃病逝后特意把她的贴身侍女给了刘念,就是宁春。宁春宁春,她姓宁,也就是说是刘念生母陪嫁来的人,对刘念确实尽心尽力、忠心不二。
“想当年王妃病逝临终前将您托付于我,我必然可以为你去死。”是她的口头禅,刘念也是听够了,也听怕了,所以每次只要一听到开头刘念铁定会打断她,这次也不例外。
两年前瑞宁王迫于无奈将其送于邻国当质子时哭的最厉害也是她,后来怕她感情用事就派了其他侍女陪同。如今他回来了,刘协还是对他那么好,宁春姐姐也回来了,真好。
“世子!世子!发什么呆呢!”宁春看了看眼神站着傻笑的三世子咋咋呼呼地喊着跟喊魂一样。
刘念很是无奈,别人家的侍女一回来不是应该看着主子脸上的伤涕泗横流一把,然后拼了命的去找药、拼了命的去敷药、拼了命的去炖汤、拼了命的去给自家主子补身体?
“春姐姐你怎么还跟过去一样啊,对我温柔一点嘛!”他不服!这个狠心的女人为什么没有一丁点儿女性的温柔呢!
“世子!我有事儿跟你说,正事!”
正事?他一个十四余岁刚回家的少年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宁春又在转移话题了,于是我们可爱的三世子小朋友推开卧室的门一个箭步躺在床上摆出一副爱咋咋你说吧我听呢的姿势。
但是聪明的小朋友全都猜对了,唯独最后一点——宁春真的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大大咧咧的春姑娘可没有发现他家世子这么多心理变换,只是按照别人交待的娓娓道来:“世子回来的时候可见到门口的那盆新来的秋海棠?”
要是在瑞宁侯国提到海棠花只怕就要说起刘客刘大夫了,这个意思是他来过,送了盆花?事情肯定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这更像是一种领土所有的宣战,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刘客将会辅佐三世子继承瑞宁王之位。
而下面的话让这个不谙世事、过度保护的孩子听起来更加玄幻了。
是的,从古至今权势斗争都是王侯贵族的家常便饭,对于汉朝的众多诸侯国来说也该极其普通——由嫡长子来继承王位即可。可问题就出在这里:在这个边远的瑞宁国领土中嫡长子早就死去了,只剩下正室宁夫人所生三子刘念、侧室康夫人所生二子刘协。
这,是一场关于嫡次子和庶长子之间必然的战争。
巧的是就在今年,也就是景帝后元三年,十六岁的太子刘彻继位,这风云莫测的王室又有谁能说了算呢?
那边天高皇帝远的咱们管不着,这边也该开始下注了。所以刘客先发制人压了将来宝座上的必然是刘念,毕竟他是瑞宁王最疼爱的儿子。还有最关键一点——刘念是“嫡出”,用这一身份顺理成章地占得上风总不会错的,稳中求胜嘛。
还有一点促使刘客必须扶刘念上位的原因是他的夫人乃是仙逝的宁王妃之义妹,若不是靠着宁家的势力,怎么可能在这尔虞我诈的权贵场上混得风生水起?不仅如此,他还凭借着恰好姓“刘”硬是和老王爷护称了兄弟,刘念和刘协见了面还要叫他一声“叔父”呢。
毕竟血统才是这大汉王朝必胜的法宝啊。
只是听到宁春的复述,三世子就从无精打采地赖在床上到瞪大圆圆的眼——忽然就正襟危坐起来了。
显然刚才的话只算是个暖场,从小生在王室的他还是耳濡目染了一些的,可接下来的刘念权当是在听天大的笑话了。
“刘大人还吩咐我告诉您莫要忘了杀兄之恨,让您最好和二世子划清界限。”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这玩笑可开大发了,刘念听到后一个劲得笑着。
“这是刘大人亲口说的啊,世子!”
“够了。”笑归笑,刘念再也听不下去了。原因并不全是他有多不待见自己的亲兄长,也不是有多护着自己的二哥。说来可笑,十二岁那年在大哥死后他已经听了无数个乱七八糟的传言了,甚至有人说自己也会命不久矣,可刘协从来没有为了避嫌疏远他,他也活得好好地。
大哥是自己想不开跳河而死的,二哥当时根本就不在瑞宁国内,他们应该都知道的。
要怪只能怪死者本人。
不知不觉有些痛苦的记忆在刘念的心里被唤起,母亲的病逝、兄长的罹难、父王的抑郁接连冲击着过去的那个自己,举国上下一片黑白,他们把刘念推到最上面站在灵堂接受着形形色色人的一次又一次吊唁。悲伤、压抑、不安,没完没了地悲伤、压抑、不安,只有他,只有刘协,在午夜偷偷地跑到他面前说只要他坚持下去会给他奖励。他们这些人怎么就能随口一说然后冤枉他呢?
托宁春和刘客那个蠢老头的福。
看刘念生闷气的样子宁春也不敢说下去了,她知道从小只要听到有人背着嚼他二哥哥的舌根子他非跟那些人打起来才罢休,谁拦都不好使。一向乖巧的三世子到了二世子的事情上就这么蛮横不讲理。罢了罢了,先不说了。
宁春从小就跟着宁王妃,王妃说过,王侯将相家的的事情无小事、流言蜚语也自有它传播的道理,怕是刘念不会明白的。然而王妃临死前也交待了只是想让自己的小儿子稳稳当当地过完一生,三世子不想争权夺利什么的就随他去吧。
“世子,宁春帮您打水洗漱吧。”说着就出门、准备、忙里忙外......
是夜,刘念做了一个梦,端庄贤淑的母亲总是对他甜甜地笑着然后用各种理由限制着自己的亲儿子外出游玩。母亲是爱他的他知道,但每次看到兄长刘立炫耀一样的带的各种小玩意儿回来,他只能各种羡慕嫉妒。
然后母亲病死了、兄长的尸首也横在令堂里 ,他就呆呆地跪着替他们守灵,仍旧哪儿也不能去。
风吹动着树木枝叶婆娑着,门窗也跟着吱吱作响,跟往常一样浅眠的刘念就突然醒了。冷笑了一下,这就不是在邻国,怎么还这么提心吊胆睡觉!看着床帷上各式各样的花纹回忆着刚在的梦——算是噩梦,还是美梦?
后来怎么着了的?刘念睡意全无,干脆躺在床上回忆往事。
“嗯......那天很冷,我跪在灵堂里很困,也害怕有鬼找我......然后窗户开了,有人叫我的名字。”想到这里,刘念“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来人啊!快来人!有鬼!”
“嘘!别说话!是我!”半掩的窗边有双乌黑的眼睛看着他。
“协哥哥,呜......”
“别哭了,听我说。”听到刘念的哭声刘协的语气变得更软了,他说:“这种事情谁也代替不了你,你得坚持住。”
“可是我累了,他们不让我吃饭也不让我睡觉......”
“你听我的,坚持住我就给你奖励!”
“啊?什么奖励?”
“我带你去长安,是皇帝所在的地方,很有意思的!”
秋风依旧在吹着,刘念起身打开窗子,月色还在,旁边伴有几个星星或有或无。
做了个美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