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世而斩》叶结云

45、害怕

　　百无聊赖的刘念坐在小马凳上百无聊赖的嗑着百无聊赖的日常，感叹着：“啊！这百无聊赖的人生！”整个瑞宁王府平静如水。宁春看着边嗑瓜子边哼小调儿的刘三世子很是无奈，平心而论这个小傻子确实不适合当一方诸侯，因为他是真傻，如假包换。

　　现如今就算宁春指着鼻子骂刘念傻也不会有人反驳，因为在几天前刘念已经褪去了所谓天子骄子的诸侯世子之名，变成了一个泯然“众人”的卿大夫，全国上下的无数只眼睛再也不会死死盯着他了。是的，打从刘念回家后他的神经终于可以放松下来，整日里吃了睡睡了吃好不快活。

　　干活的时候听别的侍女说是三世子在败局已定的时候抛下刘客刘大人主动弃权一个人孤零零溜走了......罢了，他开心就好，作奴才的不求事事顺心只求陪主子随遇而安。此外，看得出二世子是真真对他们家小祖宗好，在第一时间跑过来询问刘念的精神状态如何，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拉着宁春交待了了好一阵子才勉强愿意离开。

　　都说王侯家的争位成者为王败者为奴，他们两兄弟还真是别树一帜。“你们呀......”想到这里的宁春不禁脱口而出，又觉得不太合适，赶紧捂住了嘴。

　　“我们？”

　　看见转过身来的傻小子嘴里塞满了瓜子仁儿、一脸天真烂漫地等待下文，宁春真是哭笑不得，说：“起风了，我们进屋吧。”

　　“哦。”刘念抖了抖衣襟上的瓜子皮、哼着乱七八糟的小曲儿往屋内挪步。也是奇了怪了，混世魔王什么时候变成了乖宝宝，你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幸福来得也太突然了吧。就如刘协所说，保刘念风平浪静、安安乐乐过活一辈子也是不错的，知足常乐吧。

　　可人生哪里会那么尽如人愿，一句尖利的声音穿过整个院子回荡在痴心说梦的某人耳边，那是一个猝不及防的人在说着理解不能的话语：“我进去和我儿子聊聊几句家常~”简直不敢相信，是康王妃来了。而且这不是在商量，康夫人刚说完门就被一边的侍女“撬”开了......然后毕恭毕敬地请自家主子入门......

　　刘念察觉到响动以为是心上人来了，羞羞答答地从最里面探出个脑袋来，一看情况不对直接蔫儿了，一个大跨步飞到床上去，一副“我病了，您老随便”的即视感。

　　“如您所看，我们世子啊又病了，还请王妃早点回去休息。”宁春见状解释道，还顺势端起桌子上刘念早上没喝完的药膳，一本正经地端到刘念身边：“世子，起床喝药了。”

　　“......”不愧是春姐姐！巧妙配合着刘念的一时兴起，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蹦跶，有那么一瞬间刘念自己都怀疑是不是神志不清以至于忘了他生病这件事了。

　　康王妃哈哈哈地笑了出声，摆摆手命人关门，气氛很微妙......良久，才漫不经心地说了句：“病了没用，你死了我才真真放下心。”

　　听到这句话的宁春心里一惊不由得抖了下，手中的碗掉落而下。

　　“砰——”

　　“哎呦，那可是我最爱的花瓶啊！”是顾石业的哀嚎声。

　　刘协满脸的歉意：“回头我请人再给夫子烧制一个......”谁叫他刚才在屋子里踱步的时候走神了，一个不注意就把脚边老大的一个物件给撞倒了呢。顾夫子那紧锁的眉头并没有因为刘协的话语而有半丝舒缓，刘协只能继续安慰道：“要不然用黄金再给您烧制一个，回头一边摆置一个......”

　　“......”顾石业很是无语，这是哪里学来的纨绔子弟的安慰法？绝对不是他教的：“别再揶揄老臣了！您还是来看看这文书写得怎么样吧。”

　　刘协跟他老师在一起就是为了第一眼看见新鲜出炉的告之天下的文书——向前走了几步，隽秀的字迹印入眼前，细细品来字字珠玑、句句在理，沉思了许久也挑不出来任何毛病。

　　怎么可能有毛病呢？顾石业作为一个史官很明白小小的一句话在尔虞我诈的君王之家有多大的价值，因此他用一个词都要再三斟酌生怕被他人诟病。此外，他还费尽心思地特意模糊了刘协庶出二子的事实。纵观历史长河这种事多了，他顾石业读史懂史也会用史。

　　哦，话题扯远了，要说刘协此次前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那就是来取一样东西，一样放在顾石业这里被他觊觎已久的东西。

　　“王爷还有别的事情吗？”见刘协没有要走的意思，问道。

　　“我来拿父亲放在您这里的物件。”

　　什么都瞒不住刘协啊，何必再遮遮掩掩，于是掏出来一片贴身存放的珍贵丝帛①：“您要打开看看吗？”

　　其实当初说老王爷死得突然没来得及留下遗书是骗人的，先王早年便交给了顾石业，里面写了万一自己死了继位给谁......看得出来，刘协知道里面是关于什么内容的：“老师一直都不愿意拿出来，想必是心中有数里面写的是谁。”

　　“......”被自己的弟子看穿了呢，但是有一点恐怕他没能明白，点破道：“我觉得先王把交给我这些并不是对我的信任。”

　　“哦？”

　　“他大可交给刘客成个定局，交给我......”话说过半，点到即止。

　　“管他呢，都不重要了。”说罢刘协大白天的点了盏灯，将丝帛置于其中烧个精光，他对死人的心思并不感兴趣，只在乎活着的人：“谢谢老师了。”

　　“王爷谬赞了。”顾石业深深鞠了个躬，接着说：“必要的时候老臣就算改写历史也在所不辞的。”

　　“......”刘协没有回应，他吹灭蜡烛，抬头撞见恩师坚毅的眼神，不是在开玩笑。

　　“所以您有事就不必再瞒着老臣了，直接和我商量便是。”顾石业话里有话。

　　新晋的瑞宁王正要说些什么，就被门外的喊叫声打断了——“不好啦！！王爷！！”推开门的是安插在刘念那里的眼线，神色慌张。

　　“怎么了？”

　　“王妃她行动了！”终于还是不愿意放过他啊。

　　一句话让刘协顾不得其他全速跑起来，路上的侍卫侍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跟着奔在一家之主后面，人越聚越多......只听见好几个声音参差不齐地喊着什么：“王爷！鞋！鞋！”是刘协跑得太快鞋都跑掉了......

　　然而刘协并没有发现，他遥遥领先于身后的“尾巴”们早一步跑到了刘念的宅邸。这时候康王妃正在给自己的“亲亲儿子”喂药，嘴里振振有词道：“呐，你就当为了我儿子，快喝了吧！”

　　“为了您儿子......？”刘念小心地喃喃道，他已然被逼到了死角，无路可逃。此刻刘念才意识到普天之下他能够依靠的除了刘协再无他人....轻轻喘着粗气来调整自己完全慌乱的意识，他还不想死......

　　“您在干什么！”是刘协来了，话里带着满满的责问。

　　我来了，莫怕。

　　①丝帛：造纸术是东汉的蔡伦改进的，也就是说在此之前有是有但没那么普及。所以这用了丝帛（丝与丝织物的总称）代替写信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