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世而斩》叶结云

43、紧逼

　　“我听说冯大夫是来和诸位分享与先王的点点滴滴的？说来听听吧。”既然重金聘请的演员已经到位，刘客麾下的一个小官按捺不住了，抢起戏份来。当然，全部是刘客事先安排好的，他只负责看就行了。

　　“嗯......”冯亮突然面露难色，吞吞吐吐的样子，十足的戏中名角，演得太逼真。

　　“但说无妨。”眼看天色将暗也不想看这群人磨磨唧唧演下去，顾石业干脆做个顺水人情替他们说了便是。

　　有了顾老先生的准许冯亮一下子便提起了胆子，他向着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各自行了一个大礼，然后讲道：“小民最近总是梦到老王爷，说他去地府判官说他阳寿未尽.....”

　　“哦？这是何解啊，孙大人。”话语权立刻抛到了一位叫孙志的卿大夫那里。孙志除了贵为人臣之外还以占星解梦远近闻名，就知道有人会问他。还有一点不能忽略的是，孙老先生和刘客有十几年的老交情。读书人深知如何把语言当做武器，该说什么他们早就商量好了。于是捋了捋胡子，故作深沉着说：“这是不祥之兆啊。”

　　见众人均摆出了一副沉思模样，孙大夫继续胡诌道：“不瞒各位，下官最近几日也频频被先王托梦。先王说他死得不明不白，地府不肯收他，非要我去找个人为他查个清楚......”

　　这边孙志才说完，那边就七嘴八舌起来附和起来：“啊？我也梦到了！”

　　“对对对，还有我！”巧得很，心电感应到瑞宁王的都属于刘客门下。

　　冯亮见状掏出了他一直为瑞宁王准备的病例呈上去，里面包括每日用药和病情描述，依照里面的数据明眼人轻易能看得出老王爷的身体状况在逐渐变好。怎么就突然病死了呢？

　　就在这时，察觉到底下人小动作的刘协终于不再做一个于己无关的路人，他掩盖不住脸上微微的不悦，不情不愿地说：“难为这么多人惦记着父王了，然斯人已逝再做什么皆枉然，大人们都宽宽心。”

　　哟，鱼儿自己送上门来了，连忙逮住：“二世子此言差矣，吾等还是有很多事情可以做的，比如......”刘客说时特意在关键地方停顿了一下，他在享受这种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快感：“比如——开棺验尸。”听到这句话，刘协脸色愈发难看了，明摆了是不同意。

　　其实剧本写好后刘客还是有些心里慌慌的，他怕精心搞了一出后自己的女婿压根不为所动。如今看着刘协如此抵触，没得跑了，瑞宁王的死绝对有问题。

　　要说我们的刘大人何时有这个想法的话可能得追溯回老王爷逝世的当天，他追着冯亮跑去药房发现一大群无所事事的医丞，仿佛已经预料到了有人要死一样。所以他连夜找了冯亮询问各中细节，果不其然当中有猫腻。

　　首先冯亮指出在先王病逝的前一天康王妃难得亲自来到药膳房，说身体不适把冯亮调走了好大一会儿。结果就在那之后传来急召说王爷病危，再之后表面上冯亮依旧被要求亲力亲为，实际在他什么都接触不到了。

　　当然，刘客是个谨慎的人，只有这些还远远不够，他特意把相关人支到议事厅给冯亮充足的时间去灵堂检查一二，没问题就老老实实回家，有问题......冯亮来了，信心十足。剩下的就是凭他这张三寸不烂的老舌头搅起浑水了。刘客的目的不是揭发王爷之死的蹊跷，也不想为了刘念完全和刘协老死不相往来，甚至把他女婿送进牢狱。

　　只求刘协能体会到老岳父的决心，知难而退，一介庶出就别再逆天而行了。

　　“举头三尺是列祖列宗。”重量级角色打算飙戏了，刘客话中有话。

　　“刘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另一头的顾石业也不甘示弱。

　　“我只是怀疑先王的死有问题，并不针对谁。”刘老先生再说，话是越说越直白。

　　“你是想说药有问题吗？药可是三世子喂的。”顾夫子又辩，一个的追问字字要命，另一个的反驳针针见血，两人吵得好不快活，没人敢从中插上一个字。

　　有的，“我......”霎时一个微弱的声音传来，却出奇地平息了一场如菜市场般卑贱的骂战。刘念对于昔日里要足十二分面子的老臣撕下脸皮全力对咬的场面没有一丝丝看热闹的开心，只有身体和心灵的绝望。他原来想得太过于简单，以至于认为什么都不做等着结束就可以了。没想到的是君臣嫡庶之观在他敬爱的叔父心中如此根深蒂固，为了所谓“正统”不惜要跟自己的亲女婿撕上个你死我活......

　　更令刘念痛心的还不止这些，好端端的为何要验尸？而且看自家哥哥反常的表情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反正他不想看到刘协露出那种神色，一点儿都不适合他。想着想着便情不自禁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我也不想打开父王的棺木，此事就过去吧。”

　　“你......？”刘客的胡子都要吹起来了，熊孩子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下发表意见竟然是帮助竞争对手，捣乱也要挑挑时候。

　　“我就不要。”说他熊孩子吧还真熊起来，刘念的语气里带着孩子气坚定，就差在地上打滚撒泼了。可惜有心栽花花不开，刘三世子鼓起勇气的胡闹造就了人家的无心插柳柳成荫。

　　吃软不吃硬的刘协一到他弟弟就主动服软了：“可以验尸，但人须是王府的里有名有份的医丞。”弦外之音在说冯亮没那个资格瞻仰王爷的遗体。

　　怎么能如你所愿？一步退就等着步步退吧！在刘客眼中王府上的大夫早就是刘协的人了，让他们去查探绝不会产生任何能威胁刘协的因素。“必须要让冯亮去。”刘老先生顺着女婿的退步步步紧逼。

　　“......”刘协再度怔住，他的表情很有意思，令等着收获胜利果实的某人心里笑疯了。毕竟他宝贝女儿的夫君肯定不会同意的，接下来只要在找个台阶给这个被人揪住小辫子的可怜虫下就可以了——为了安抚老王爷于地府不安的灵魂，劝刘协尽长兄的义务守孝三年，王位自然就留给了刘念。

　　话在嘴边正要脱口而出......

　　“那冯亮去好了，也让诸位大人安心。”

　　他同意了？！绝无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