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世而斩》叶结云

42、双子

　　“挺热闹的啊，看来我们来对了。”是康王妃来了正堂，还带着她漂亮的儿媳妇。

　　“母亲说各位国事烦神也该累了，便带着我给各位大人送一些茶水点心。”刘莲说罢招呼手下的侍女们给在座的每一位官员配送带来的茶点，颇有王侯之妻的样子。

　　刘客没想到自己女儿会来这种场合，直觉告诉他事情要往他不喜欢的方向发展了。可不，当刘莲特别从侍女手里拿来一盏海棠花茶朝着自己亲爹那里走来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刘客连看都不敢看自己爱女的眼睛，接过茶的手都是抖的。“你怎么和王妃一起来了？”问道，潜台词是“你一介女流不应该掺和这种事。”当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刘客的语气里没有呵斥，只流露出些许不解，点到即止。

　　不等刘莲回话有人就替她解了围：“放心吧，我带莲儿过来看看就走。”王妃的语气如往常一样平淡，却有着随时让人心惊肉跳的魔力。再者说，屋外的花花草草可比这一屋子的迂腐大臣们好看多了，你倒是去看啊......

　　刘客手中端着香气逼人的茶水，久久不再说话，既然来者不善那就以静制动。不得不说因为刘莲的出现使得一路积攒的偏向三世子的气场全破了，康王妃果然有远见，带了张“好牌”在身边啊。

　　本着算是自己名义上的母亲，刘念这边也准备行礼问候一下，谁知刚上前一步却被那妇人直接无视成空气——康王妃笔直地望着自己的亲生儿子那里，眼里根本没有其他人。看自家宝贝在和顾石业谈论着什么，笑了起来......刘念这才发现原来笑也能够笑得那么雍容华贵。

　　下人们磨蹭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绝佳的位置给王妃摆上了雅座，奇怪的是康夫人并没有要入座的意思，干咳了两声提醒所有人都朝她这边注意，似乎印证了她之前说的“过来看看就走”的说法：“诸位也都歇够了，我们婆媳两个就告辞了。”于是乎听到这句话的刘莲赶紧赶到自己婆婆身边，好生搀扶着离开。

　　是虚张声势啊，刘客心想。也对，有了玲珑金筝和老王爷的那封信事情几乎成了定局，一位久居深宅的先王之妃就算想为了自己的儿子垂死挣扎也无凭无据无权无势啊。望着门一点点关上，刘客那颗扑通扑通的小心脏总算是尘埃落定了。

　　然而，在门关上的一瞬间这位“无凭无据无权无势”的深宫老妃似乎想起了什么停下了脚步，她抽开刘莲挽着的手，转过身来，一反之前的和善，她说：“看我这记性，我是来送东西的。”

　　嗯？

　　话音未落，一个十分有眼色的侍女便双手呈上来一个很普通的点心盒。这就要怪康王妃为人小气了，说是来送茶点怎么还偷偷留下一盒？肯定是吾等常人不得见的佳品！顷刻间众人的眼光全部聚焦在侍女的手中，争先一窥“漏网之鱼”的风采。

　　盒子打开，四座大惊，包括打算提前退场为二世子安排后路的顾石业，激动地差点喊出声来：“这盘棋活了！”

　　很好，从目前诸位大臣的表情来看的确达到了预期的效果——再也不能从这些道貌岸然的士大夫的脸上看到更惊讶的表情了。可我们满意极了的康王妃并不是那种喜言于色的小丫头片子，只是轻描淡写地解释着：“这个小玩意儿是协儿大婚那日王爷托人送来的，他今天出门忘记带了，对吧，莲儿。”仿佛真的是“顺便一提”。

　　“对。”刘莲轻轻点了点头。

　　“那么”，康夫人扫了眼下面的密密麻麻、停顿了须臾，说：“你们继续。”仍旧是那个有眼力劲儿的侍女，王妃看到她恭恭敬敬地把“点心”送到刘客身边后才挪步离去.....好了，碍眼的人走了，可以继续了。

　　怎么继续下去？！刘客紧紧攥在手中刚刚接到的晦气之物，巴不得把它捏碎了、扔得远远地——因为卧在他手心的是一只和刘念的玲珑金筝一模一样的物件，简直古今怪谈！

　　满堂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只有刘念那个吃里扒外的小东西特别高兴，他瞬间有了精神，甚至将东西一把从自己“心腹”大臣手中夺走。在细细地和自己腰间挂着地比对后，我们的三世子雀跃起来，大声向所有人宣告着：“双胞胎耶！我都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了！！”而且刘念压根不管什么气氛啊尔尔，激动之余还不忘亲自拿着玲珑金筝二号给自己哥哥挂上，连系的位置都要一丝不差。

　　“......”不晓得该说什么好，经过康王妃的说辞和刘念傻兮兮的“认证”，刘客辛辛苦苦拿到的优势全部归零，双方重新回到你死我活的起跑线上，战斗还在继续......

　　突然，有个士大夫默默地挪动到刘客身边，他是过来出谋划策的，一通私语：“大人，要不我去找两个能工巧匠仔细鉴定一下看孰真孰假？”要不怎么说他缺乏历练不中用呢，人家都能猜到你的计划了还愁不能弄个毫无二致的物件以假乱真？

　　“别再自取其辱了！”刘客小声嘀咕着，然后接着对这个莫名其妙被呵斥的士大夫吩咐道：“去把冯亮叫来。”该断则断，当务之急是要立刻翻过此篇，不给对手沾沾自喜的空隙。刘客叱咤官场多年可不是白混的，他早就想到了补救之策。

　　“啊？”声音委实太小，年轻的士大夫没听清。

　　“叫冯亮！”

　　“诺。”

　　正所谓独辟蹊径的特效之药伤敌一千必自损八百，刘客本来不想使用这个杀手锏的，所以他当初只是随便一安排，谁奈何天欲炼人，则断腿以求活......

　　很快门外走来一个侍卫，传报说冯亮求见。

　　“他来做什么？这里不该有平民出现。”某位思想保守的老臣说道。

　　“回大人，冯大夫说是无意间路过，看诸位大人追忆先王说得火热，也想进来和大家分享一下和先王的点点滴滴。”侍卫答。

　　“......”确实此次大会对外的说法是为追忆老王爷所开，人家来得合情合理。

　　“请进来吧！这偶然路过也是缘分嘛，冯家不是外人。”刘客皎洁一笑，心情大好。

　　偶然？绝非偶然。

　　顾石业隐隐觉得有些不安，冯亮是何等人？傻子也能看出来他和刘客有剪不断利害的关系，是心腹中的心腹。此外，据眼线说他近来频繁出现刘客府里......然而顾夫子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这样的一个人微言轻的草民能搅出什么腥风血雨来。

　　还有让顾老先生想不明白的地方，商人触及政治稍有不慎就会赔得倾家荡产，向来是经商大忌。“合生堂”到冯亮这一代正蒸蒸日上，钱权两不缺。如此精明能干的小伙子执意跳进这趟浑水作甚？

　　只有一种解释——冯亮是怀有十足的把握不会引火烧身才出现的......事情更麻烦了啊。多想无益，先看着再说。随着门外侍卫的传唤，一抹很柔和的青衫缓缓飘入。

　　“小民冯亮见过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