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世而斩》叶结云

37、告别

　　刘念是被刘客一路拉去老王爷那里的。到的时候只有康夫人、冯大夫和几个贴身的侍女在场。刘莲因为是新媳妇避嫌所以不能来，她夫君亦无踪影。来不及讽刺刘客的消息真灵通，赶在这么多人面前就把他给拽来了。

　　另一方面，我们的三世子还是有些不相信自己眼前所见，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和自己的父亲四目相望，直到被刘客推了一把才缓过神来，连忙往瑞宁王身边挪动几步，说：“您要去哪？”

　　“咳...咳...”老王爷慈爱地望着自己小儿子，温柔如水，但仅仅存在了一瞬，刘念还没有体会到就过去了。

　　我想保护你、给你整个世界，可心有余，力已不足，最要命的是我连想保护你的心都即将逝去。

　　“......别去了。”这是一个二十余岁的成年男子最无力的自说自话，幼稚得让人可笑，可这确实是刘念的原话。他大概还没有注意到的是依然神志不清的瑞宁王已经虚弱到做一个动作都吃力、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渐渐地、渐渐地半闭了双眼，累了。

　　不一会儿的功夫来人就几乎充满了整个屋子，顾夫子等大臣们以及各种亲戚能来的都来了，还是不见刘协。四周异常地安静，康夫人对着侍女小声嘀咕着以为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悄悄话：“怎么搞得？快把协儿给我叫过来！”

　　其实这么多人真真因为老王爷即将仙去而动容的根本没几个，听到康夫人的这句话心里一个心里都乐开了花，等着看一出绝妙的好戏呢。千呼万唤，主角终于来了。只见刘协驾着风尘赶了回来，他脸色很不好，直接跪在老王爷面前，说道：“儿子在与百姓请教来年抗旱的经验，来迟了”。

　　地点、人物、事由，有理有据。

　　老王爷似乎是因为听到刘协的声音，身体微微一震，再次睁开了眼睛，支支吾吾地想要说什么可就是发不出来声音。看得一边的人都是干着急，有话你快点说啊！

　　另一边冯亮端着药碗走进了屋内，看样子是刚熬好的药送过来了。刘念笨手笨脚地接过药，几下后基本掌握了喂药的要领。药一口一口地被送入床上人的口中，场面很是和谐。仔细看瑞宁王是真的真的老了许多，最不可思议的是只是张开嘴喝下药这种常人看着很小的消耗的“运动”都令他的爹爹累到不行。亏还埋怨过父亲对他关心少，回过神来没有尽过一丝孝道的正是自己啊，愧疚之感由心而生。

　　“情况你们也看到了，闲杂人等都下去吧。”刘客见状宣示起自己的主权来，而且他这句话是看着顾石业说的。那些所谓的“无关人士”听到后有的识趣一点默默离开，有的就脸皮比较厚了，“藏”在二世子身后假装不是在说自己。原因嘛前面也说过——既然老王时日不多，他们必须在第一时间确定自己的新主子到底是谁。

　　“下官还要留下来记录相关琐事呀刘大人。”顾夫子立刻反驳道，他们这对欢喜老冤家在这种情况下也不忘互相咬一咬。只不过有一点两人是一致的，那就是接着提醒某些不知羞耻的狗尾巴草：“无关人等还不速速离去”。

　　得了，王爷身边的两大德高望重的臣子都发话了，再不走还得了？于是顷刻间屋内人数不足十一，有种人走茶凉的凄惨感。

　　感到也没自己什么事情了，冯亮走上前来行了个礼说道：“夫人、二位世子、两位大人，王爷过会儿要还要服用一次药，小民先行告退。”说罢很自然地拿起刚才的药碗就要走。

　　“王爷还能坚持多久？”临走被康王妃叫住。

　　“王妃放心，在场的两位医丞会照顾好王爷的。”

　　“那你去吧。”王妃的表情略显微妙，听到冯亮的保证才肯放亮离开。

　　“嗯？”刘客是个善于以小见大的人，直觉告诉他或许有什么被忽略的地方？——“不好！”刘客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立刻冲了出去。顾石业也觉得出了什么事，连忙去追上刘客，一路追啊追终于，停在了药房。

　　顾夫子忽然明白了什么一样说道：“刘大人你未免太小题大做了。”

　　刘客则顾不得和昔日的死对头拌嘴，不死心地观察着周围......那在门槛上闲坐的是——冯亮？冯亮看到刘客的出现也很意外，惊讶归惊讶，赶紧站起来对着喘着大气的两位“老人家”行礼：“二位大人好~”

　　好个屁，刘客看到此情此景脸都发黑了，低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这......”冯亮再次行了个礼，说：“康王妃早早吩咐过让我只打个下手就行了，可能是信不过小民吧。”

　　“......”这哪里是信不过，分明是心里有鬼。要知道他刘客当初费尽心思保住冯亮就是为了这一天——瑞宁王病危时身边必须要有一个可靠的心腹看着，以免有人要蓄意谋害。可千算万算没算到人家对手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命令就把他的棋子限制住了。

　　及至此刻刘客才意识到，这场酝酿已久的争权之战早就开始了。那现在最重要的是带着冯亮杀到药膳方一探究竟：“跟我来。”

　　“诺。”

　　药房内，几个医丞慵懒地坐在椅子上，一片安详.....

　　吃惊的不仅仅是刘老先生，还有紧跟在他身后的顾石业：“你们都在干什么？！”他怒斥着慵懒不作为的医丞们，一反以往那和善的书生气息。

　　有两个大夫赶忙起身招呼着几位不速之客，他们并不打算回答这种无聊的问题。

　　“那药方和准备好的药总是有吧，给我看看。”刘客帮腔道。

　　鸦雀无声。

　　“也就说没有准备药材？你们是算准了王爷等会儿会死吗！”此时刘客已经到了愤怒的顶点了。

　　“下官惶恐......”面对的两个人的轮番“审问”大夫们绷不住了。他们不认为现在去药房随便指几样就能应付过去。

　　“干脆嘛，继续跪坐在地上不说话结了。”一个医丞心想，黔驴技穷外加破罐破摔不过如此。

　　“刘大人息怒，你这话搞得诸位大夫要害了王爷一样。”一旁的冯亮在开口解围，他一直在一旁静观事态的发展，好容易才有了他插话的机会：“依小民看王爷他确实无药可救了......两位与其在这里和无辜的医丞们周旋还不如......”

　　还不如回去见他最后一面？一言打醒了刘客这个老糊涂，也许是他多心了，康王妃没有理由谋害王爷的。此外，瑞宁王府上的大夫们混吃等死又不是一天两天了，犯不着为了他们生气。冯亮说得对，既然人已无药可救，不如回去守着以免再生变故。想到这里的刘客撒腿就往回跑，他做事向来雷厉风行。留下顾夫子的冯亮等一群一声面面相觑......

　　“夫子烦请赶快回去，两位世子都需要您呢。”冯亮又说。

　　“好。”说罢便追了出去......顾石业可没有那么好的身体，花了些时间才原路返回。前脚刚探进屋子就听见好像是谁的哭声。

　　谁？

　　不，不止一个人。

　　谁们？

　　“夫子您可来了，父王他，他走了！！”迎接顾石业的是刘念那张满是泪滴的脸。

　　“......！！”顾石业激动地站都站不稳了，他，是跪着扑向先王的遗体的。场面极度失控，王妃、世子、医丞们通通扔下往日的矜持痛哭流涕。冯亮也......咦，冯亮呢？

　　当然，都这个时候了，没有人还会关心一个民间来的小小大夫到底在哪儿、又做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