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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故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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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年岁到了一定程度,见识过太多的生老病死的刘客恢复地比想象中要快。比如现在,他正在有条不紊地指挥瑞宁王的身后事。大汉王朝的诸侯去世可不是什么小事,刘客能想象到接下来会接踵而至多少麻烦事,所以首要之事就是他必须把瑞宁王先风风光光地安葬。
至于其他,刘老先生心里有一个更现实的问题,那就是必须尽快拉拢各路权贵推三世子刘念继承王位。毕竟死者已矣,再缅怀也是枉然。他刘客作为瑞宁王府最关键的人必须要毫不犹豫地代表先王发表他临死前未来得及交待的态度——由嫡次子刘念世袭王位,决不能让其他不高贵的血统鸠占鹊巢,即便这个人成了他女婿。
而事实上刘客也确实在这件事上下足了功夫,他已经开始吩咐下去布置明日众臣商议的“会场”了。就是这么草率,瞬间失去了主心骨的王府现今一盘散乱,他刘客绝对要抓住这次临时的特权、不给对手反应的余地。不由得在心里默默钦佩了自己一番,再看看刘念,俨然哭成了一个泪人儿,现在还依偎在自己的死对头怀里抽泣呢......真是不像话。
“哎,二世子和三世子的关系可真是好到如亲兄弟啊。”下面不知哪个侍女在窃窃私语,无意飘来的一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插在了我们兢兢业业的刘大人身上,真疼。
“胡说什么呢,这么严肃的时期!”是宁春来了,顺便教训一下不懂规矩的小丫头们。只见春姑娘径直朝刘客走了过来,问道:“大人,有何吩咐?”不愧是宁王妃手下呆过的人,还没去吩咐她做事自己就送上门来了。
“你先去那里忙吧。”两人话不多说,各自了然于心。
那里......是哪里?
“那里”指的是瑞宁王府最神圣的地方——灵堂。灵堂规定了闲杂人等不得进入,既安全又安静,是个交换秘密的好地方。而且刘客相信三尺之上有神明,在这里约见宁春商讨大事就等于向刘家的列祖列宗一同报告了,多好。
是的,刘客一直觉得助得三世子取得王位是奉先王的旨意行事,否则他不可能置亲生女儿的夫婿不顾执意推他人上位,也不会如此冠冕堂皇地一次又一次站在灵堂前口若悬河。瞧,他又来了。
刘客没有多余的动作和话语,直截了当地对宁春交待着:“午夜时分,你拿着我的这封信件逐一去亲信府上探看,务必再次确认他们的拥立对象。”末了再补充一句:“一定要见到他们本人,如果有蹊跷马上回来禀报。”
不是刘客身边无人,而是此事太过关键,只能找最能信任的人去做。宁春接过信件将其塞进怀里,又问:大人还有什么吩咐吗?”
“哦,那你让刘念从现在起拖住刘协,让他今夜哪都不能去。”
有人听后不禁笑了起来,说:“大人放心,我们世子虽然其他地方不才,只有拖住二世子他是求之不得并且很擅长呢~”
“如此甚好......”感觉气氛忽然变了个味儿?搞得能言善辩的刘客瞬间无语,再想了想,说:“那你去做事吧。”
“诺。”
时间不等人啊,宁春深知这个道理跑得那是一个快,一溜烟就没影儿了,留刘客一个人在这古朴淡雅的灵堂上发呆。感慨一下偌大的王府也只剩下这么唯一的一片净土了,出去就是血雨腥风,多呆一会儿避避风吧!
谁料到天不随人愿,竟有人想得和他一样。常言最了解你的人有可能不是至亲,而是你的敌人,说得可真对。刘客轻瞥了一眼门前,对新来的客人招呼道:“你啊,最近真是阴魂不散。”
“是刘大人近来公务繁多哪里都去的原因吧!”顾石业捋了捋胡子开玩笑似地说。他与刘客插肩而过,直勾勾地站在灵堂的正方向前。顾夫子并不说话,只是摆动着手臂好像在数着什么,他声音很小,“一、二、三”般喃喃自语着......数到“四”的时候停了下来——第五阶是空着的,老王爷的牌位还没有放上去。看样子他在数那上面按照顺序由高到低摆放着的各代瑞宁王的牌位,这有什么可数的?
刘客心里一阵狐疑,不过还是搭上了话:“王爷的灵牌还在差人做呢,这几天就能放上去了。”合着他的死对头来就是检查一下他的工作做得如何?不可能吧。
“那就好。”说罢顾石业就要走。
“......”真真是检查工作的啊。
人就是一个矛盾的结合体,起初追着你要和你吵架的时候你嗤之以鼻,而今不纠缠你了反倒觉得空虚、寂寞、冷了,主动犯贱一般凑上去:“夫子留步,聊几句再走吧。”
顾石业跨出门槛的脚收了回来,转身问道:“聊什么?”
沉默片刻,刘客问么一个最显而易见的问题:“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当真要推得二世子?”
此话一出,仿佛回到了三十年前二人一同游学互赞“君子之交”你来我往的光辉岁月,扯远了,再往后延顺几年——认真算起来应该是大世子刘立去世后的某一天,两人的政治侧重点突然出现了严重分歧。
刘客出生不好,深知以下克上的不容易,所以他选择了看起来更正统一点的嫡次子为自己的政治筹码。而从小天之骄子的士大夫出身的顾石业则更理想主义一些,他更欣赏庶长子刘协。也就是从那时起两人才道不同不相为谋、陌路到如今的这种刀光剑影的局面的。
犯不上回忆过去的那点情谊,顾石业摆了摆手答道:“他?他是一点野心都没有,你可是冤枉他了。”
“那你就是说是我想得太多了?”刘客觉得故人在逗他开心。
顾石业知道他说了也不会信,讲起其他的来,他不是来吵架的:“二世子和三世子都是我的学生,他们我可是太了解了。”
“哦?”
“三世子看起来玩世不恭,其实他什么都懂。”
听客点了点头:“对,他就是被宠坏了,不愿意长大。”
“而二世子,他根本对诸侯王这个位置不感兴趣。”
“何以见得?”刘客象征性地随着顾石业的话问道。很明显,他觉得有人胡说八道的老毛病又犯了。这个年代了还有人不慕永华富贵?说出来也不怕他人耻笑。
然而我们的顾老夫子已然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教书模式”,侃侃而谈着:“三岁能看老,八岁可读其志。除非二世子从小便防着我,对我这个没什么大用的糟老头儿在各种细节上展示他的不争之心。”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刘客一眼,接着说:“那样想来......未免也太可怕了吧?”
刘客懒得去争辩,以他对这个老友的了解没必要在这个节骨眼和他逞口舌之快,他开始后悔叫住顾石业在这里闲聊了,得不到半点有用的信息不说,白白扰乱了自己的心。从嘴里吟出三个字:“何必呢?”是对自己错误举动的自嘲,也是对旧友毫无眼色的提醒。
“平心而论,协儿比念儿更适合王位。”不解风情的顾石业注视着刘客的眼睛说着,他的眼神决绝又坚定,给人一种势在必得的错觉。
“呵,那就明日看顾夫子的本事了。”刘客挑衅一般回视着顾石业的双眼说道,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说完便拂袖而去。
“恐怕不用我操心。”顾石业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说道,顾石业也只能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说。
注释:文中出现了两种“大夫”,一种是士大(da)夫,是一种阶级身份,最低级的贵族。第二种是大(dai)夫,医生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