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世而斩》叶结云

32、归来

　　归来的途中没走多远就遇到了寻他们而来的侍卫们，兄弟两个老老实实下了店小二的破车跟着王府的人回家。

　　几日后，王府正门。守门的侍卫跟平日并无差别，毕恭毕敬地对两位世子行了礼。刘念深吸了一口气走进门去，熟悉的景色的映入眼底，不由得感叹一句多么和平安宁的瑞宁王府啊，少了两个王世子不一样好好地？白担心了。

　　还是有不同的，对于未参加婚礼的他来说——沿途各种婚礼饰品残留的痕迹毫不客气地跳到刘念眼中提醒着他兄长已为人夫，真是扎眼。不仅如此，人们似乎都还沉浸在刘协大婚后幸福的假象中各个喜气洋洋地，使得刘念有些格格不入了。

　　是啊，他成亲了呢，成亲了，缓缓地松开握住的刘协的手，被那人又握了回去：“怎么了？”总不能告诉他吃醋了吧，正巧对面飞奔来的侍女替刘念解了围：“见过两位世子，王爷和王妃已经在祠堂等候多时了。”

　　“......”多病的父亲都出动了，还要去祠堂？这个侍女哪里是他的救命，是送命啊！祠堂是供奉刘念他爷爷和爷爷的地方，神圣又庄严，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很少允许他们前来，恐怕这次他的老父亲又要借着列祖列宗的名义惩罚他喽。刘念越想越觉得浑身乏力，拖着刘协慢悠悠晃着几百步的距离活生生地走成了长途，总算到了。

　　果不其然，一进门就听到瑞宁王那病怏怏的声音呵斥道：“还不跪下！”两个“逆子”连忙双双跪下，过往的经验告诉他们在这个时候千万不要先开口，以态度诚恳为辅，以“听”为主——耳边充斥着无聊至极的套话，什么“你这么做对得起先祖吗”尔尔的刘念全当在进行人生的历练，从左耳进还从左耳出。

　　老王爷训斥了很久很久很久也没打算停下来，刘小朋友坐不住了，这次有这么严重？偷偷抬起头用余光瞄了说话的人一眼——瑞宁王的气色很不好，一向光鲜亮丽的康王妃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好吧，看得出来瑞事情没那么容易翻过去了。时间过得很慢，但令刘念欣慰的是不知不觉他和刘协两个人紧握的双手变成了十指相扣，虽然借着衣袖的遮掩不为外人窥见，但那双手传递出的强有力的温度让他觉得全部都无所畏惧了。

　　你是无所畏惧了，还有一个呢。

　　“协儿，你怎么能陪着弟弟胡闹呢！！”可能是觉得自己夫君说累了换起康王妃训话，她当然不会指责刘念，指桑骂槐一般教训起自己的亲儿子来。

　　“是儿子考虑不周，母亲教训的是。”刘协说。

　　“哎！”瑞宁王见状长叹了一口气，说：“怎么能怪协儿呢，他还不是护弟心切？”真意外，老王爷替二儿子说了话。病入膏肓的瑞宁王心里还是明镜的，他知道这些年来是谁在帮他打理家务，对待刘念跟亲弟弟一般没得挑毛病。年少气盛私自去找弟弟了回来正不印证了他平日里对待家人的情义不是装的吗？

　　因此，刘协这么一出反而在老王爷心里加了分。就是在洞房当天把新娘仍在一边有点......对不住刘客一家，想到这里，说：“协儿你先回去吧，去看看你刚过门的夫人。”

　　“......”不怪罪他，就这么完了？刘协一时没反应过来。

　　“还不快去啊。”康王妃催促着，语气温柔，笑里藏刀。

　　赶忙起身，这一起身不打紧刘念不晓得哪根筋抽了竟然在祠堂上大喊起来：“我也要去！”说好的千万不要先开口，以态度诚恳为辅，以“听”为主呢？

　　“你去干什么！”瑞宁王夹杂着止不住的咳嗽厉声道。

　　“诀窍”都吃进了肚子里：“我去和刘莲姐姐道歉！婚礼前夕不给她面子负气跑了真是不好意思啊。”刘念可管不了这个脱身的理由合不合适，他就是想刘协陪着他。

　　“给我继续跪着哪儿也不许去！”老王爷又说。

　　晚了，此刻的刘念已经站起来，就差没得意洋洋地哼着小曲儿拍拍膝下弄脏的布料了。他也来不及做——也就在刘纨绔站起来的那一瞬间，突然感觉眼前一黑腿一软，脑袋直直地往地上栽......还好刘协眼疾手快扶住了。

　　“怎么了？”态度强势的瑞宁王不见了，现在是一个担忧自己儿子的老父亲。

　　“大概是跪的时间久了，又急着站起来......”刘协尝试着解释，说到一半放弃了。眼下添油加醋着扯点别的救刘念脱身最重要：“父亲有所不知，我找到弟弟的时候他重病在身，至今没好......”他们的父王心最软了。

　　“啊？”果然，老王爷听后慌了，摆摆手说：“算了算了，不跪了，让他回屋反省吧！”就等这句话呢，刘协急忙抱着刘念领命逃走，事情至此告一段落？

　　刚走出祠堂没多久怀里的人就颤抖了起来，最后憋不住“咯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你还好意思笑？要不是我急中生智你可能要跪到明天去了。”刘先生语重心长地说：“可别以为这就完事了，等过个几天父亲气消了我再陪你去‘负荆请罪’，赶紧了却这件事。”

　　怀里的人似乎没听到自己哥哥的训话依旧在笑，眨巴着小眼淘气地叫了一声“阿协~”，甜到人心窝。

　　“又想到什么歪主意了？”

　　“我们刚才‘噗通’一下跪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像不像是在拜高堂？”

　　“......”前进的步履听到后停了下来，列祖列宗在上，我真是败给你们家的这个小祖宗了！

　　另一边，宁春在屋子里焦急地等着刘念归来，派下面的人准备这个准备那个的翻腾了半天一事无成，最终决定扔下手头所有的东西候在门口，先看到人要紧。

　　看到了！看到了！当看到三世子完好无损地向她招手时宁春眼睛都湿润了，走上前去：“世子您可算回来了！”这些天来的怨气全都抛在了脑后，只有相逢的欣喜。

　　“春姐姐好~”某位小朋友很开心地和他亲爱的姐姐打着招呼，往后看身后跟着刘协，宁春赶快请了个安。她知道这次刘念能平安归来多亏了有个好哥哥，怎么感谢都不为过啊：“二世子安好，进来喝杯茶吧。”

　　“不了，我得回去看看。”刘协答曰，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过刘念府门而不入。刘念脸色骤变，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转身离开。

　　......下次再来哄吧，先回家完成任务要紧。

　　刘协府上。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样，自己的“老”侍女们和“新”夫人站在院子外不远处等着，谁给打的小报告自然不用多说。

　　“世子，夫人等您一起用晚膳呢。”见刘莲羞嗒嗒地连正视自己夫君的勇气都没有，可把侍女急坏了，帮忙说着。

　　“好。”

　　饭桌上。看着有些出神的刘协，刘莲苦笑了一下。人是回来了，心却不知道在哪里游荡。怎么说，自己爱着的人成了自己的夫君，而且他现在就活生生地站在了你身边，就是感觉距离很遥远。洞房当晚新郎不在已经是一个女人最大的羞耻了，尽管康王妃及时来安慰算是为她驳回了颜面。可是...可是那些个颜面又有何用？

　　是的，母亲说得对，感情这种东西谁喜欢得更深一些谁就必须付出多一些、忍让多一些。成了世子夫人今后一定要具备相应的气量，她的丈夫心系的是“大家”，刘莲都懂。所以当她听到刘协今日要回家的时候掐着时间算梳妆打扮，好用最完美的姿态迎接他。

　　他回来了！

　　不过，他丝毫没有注意到呢。

　　知足常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