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世而斩》叶结云

14、食子

　　刘协醒了，得知消息的刘客自是要去看看，走个形式。他很别扭地顺着王府里一条很陌生的道路上走着，心里感叹着上次来还是刘协很小很小的时候呢，岁月不饶人啊。

　　在侍女恭敬地开门后刘客看到的是女儿以一种单方面甜蜜的神情往刘协嘴里一勺一勺地送药，这小丫头片子！从小到大都没有给爹爹送过一碗茶......微微收起自己有些失态的嫉妒眼神，顺着帷帐看到的是刘协那惨白的脸，一扫平日的英气像换了个人似的。也是这一瞬间让刘客再次确定这次的波折跟刘协没有关系，没人会傻到以自己的命相搏——王位王位，命都没了，还要它干嘛？

　　刘客毕恭毕敬地干咳了几声给才让刘莲发觉是父亲来了，忙站起来：“呀！爹爹来了！还附赠了一个鬼脸。刘客是来说正事的，并没有回应自己女儿。一阵索然无味的嘘寒问暖之后就向刘协汇报了刚才正堂发生的冯氏父子之事。

　　“那臣就携小女告退了”说罢，刘客又行了个礼。

　　“哎？”显然刘莲没想到父亲会忽然带她走，当然没等她反抗就被刘大人拽走了......大老远还能听见“我不走我不想走”之类的喊声，不绝于耳......

　　刘协没说话只是观赏者刘氏父女给他准备的好戏，直到戏散场了他才有些吃力地从床上下来，吩咐侍女们为之更衣准备出门。下人们很体贴，搀扶他走出了门后，还特意找了一台两人抬的小轿子。不禁苦笑了一下，他能背着刘念从闹市回来都不喘气的，怎么现在走一点路都要......可千万不能让自家弟弟知道。

　　吃力地坐好后便吩咐轿夫道：“去三世...去牢房看看。”

　　轿夫听到“三世...”下意识打算往东去三世子那里，以他们对自己主子的了解就算是不说话他们也能猜出来个一二三来，怎么变了？只好掉头往南......一个小丫头正站在南边的假山旁偷偷往这边瞄，那是康王妃的侍女，怪不得呢。

　　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到了牢狱，刘协坐在殿堂上，冯家老小在侍卫的推搡下跪在地上。冯家大儿子看样子已经酒醒了，畏畏缩缩地藏在他爹身后。当然堂上还来了几个不速之客，比如刚消失就又出现的刘客刘大人，他消息可真快。顾夫子也来了，手拿纸笔八成是来帮刘协记录此次审讯的，总之该来的不该来的一应俱全，刘协不理不问全当理所当然。

　　“自己说吧。”刘协虚弱地吐出四个字，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坚持不了多久，他必须速战速决。

　　下面的冯远之战战巍巍地说道：“回世子，是...我家二子把姜黄当成郁金送来错加在了两位世子的药里。”

　　说得很轻巧嘛！天知道他刘协可被折腾得差点假死过去，自己体弱的弟弟到现在还没醒过来。强忍住怒气又问：“那为何不见你二儿子？”冯亮上次在合生堂他是见过的。

　　另一边的刘客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是冯亮干的？前天在王府正殿上可不是这么跟他说的，现在不胡扯吗！冯远之啊冯远之，虎毒还不食子呢，这是在监狱里想了一夜想到了拿自己的私生子保自己的亲儿子？先不说话，继续看。

　　刘协的话似乎像一把利刃一般正中靶心，只见冯远之风大老板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他看了看刘客不给他继续观望的机会。刘客想了想，说：“冯亮在我那里，我把他带去给三世子看病了，要把他带来？”

　　冯亮猜想若是提审犯人就一定会传唤他的，只是没想到传唤的理由是“企图谋害二位世子的罪犯”。他听到对他的指控后后惊讶地望着自己地亲生父亲，这是要他去死啊。

　　去否认？不行，从他父亲把他推出来做兄长的替罪羊的时候就没有选择了吧。如果他否认等着他的也只有事后的迁怒和万劫不复。认了吧，看在为了这个家出了力的面子上还会给个厚葬。

　　“回世子，是草民昨日清晨来王府为两位世子送替换的药物却不小心拿错了一些才致使两位世子病情加重的。”多好的回答啊！时间、地点、人物、事由，一应俱全，都可以直接断案了。

　　所以正妻的儿子就这么重要？看到眼前上演的荒唐举动，刘客在心里自己问自己。嗯，嫡长子就是这么重要，刘客又在心里自己回答了自己。可自己答应要重用冯亮的，他这么一死不就白忙活了？要帮他吗？

　　没等刘客心里的算盘打出来，忽然下面跪着的一个药房伙计站了起来，发了疯一样大喊着：“你胡说！”被众侍卫强行按在地上。

　　刘协觉得事有蹊跷，示意侍卫们松手，问：“我胡说什么了？”

　　“其实...其实...二少爷他......”

　　“大点声。”

　　“事发前那几天二少爷都在账房对账，不可能出门送药的......”

　　“哦？”刘协听到后看了眼冯掌柜，如果不是侍卫们看着估计马上就要扑过去表演手撕伙计了......

　　刘协那么聪明一下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吩咐四下说：“去冯家查证一番了。”

　　“诺。”

　　只用了半炷香的时间，侍卫跑回来悄悄在刘协耳边说着什么。看到刘协惨白的双唇勾起笑意，冯远之知道一切全完了。根本没有时间交代药堂的伙计们统一的口供，还不是一问一个准？怪就怪他身边这个吃里扒外的伙计，非要帮那个野孩子！回去看怎么收拾他！

　　首先，你得能回去。

　　刘协咳嗽了几声，站了起来说道：“冯氏长子蓄意谋害王府世子其罪当诛，其父包庇犯人藐视王法将其交予县官处置。”官司之类的事情本来就是归各地的郡县之长管理的，要不是涉及了王室也不用麻烦刘协特意出面，现在事情查清了自然要推给那些人审理。

　　“我要见王爷！我要见王爷！”冯远之在狗急跳墙，垂死挣扎。

　　没用的，只见冯大公子在“爹救我啊！爹！”的凄惨叫声中被拖走......可怜冯远之那一把老骨头，为了个不争气的儿子命都不要了。刘协笑了笑走到冯远之的身边，轻轻的说了一句什么，就看见冯远之瞬间放弃了反抗，瘫坐在正堂之上放声哭了起来......然后就看见刘协拖着沉重的病体“潇洒”地走出了大门。

　　正堂上本来就没几个人，剩下的看到世子走后该散的都散了，唯有刘客还在纠结着什么，路过死对头顾石业身边也没有斗嘴，反倒是态度极好地搭起讪来：“顾老头，二世子刚才说了什么你听见了吗？”说话的神情十分像一个不耻下问、虚心求教的学生。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几下，最后还是觉得对方有病，谁也没搭理谁，扬长而去。

　　他说了什么呢？刘客想。

　　刘协他说了什么呢？刘客在家里还在想。

　　仅仅一句话就扰得本就喜爱猜疑的刘客夜不能寐。

　　凭着口型，很模糊地复原着简单地几个文字。午夜，风晃动着门外的海棠枝，也晃动着有些人的心。

　　“我要见王爷！我要见王爷！”

　　“今后，本王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