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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断肠人(29) 不满被同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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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满被同伴推到前面,羞涩地拧了拧手指头,小肉脸腼腆地回答道,“第二个愿望是……现在给你跳个舞,我们,趁你没醒的时候练的。”
巫族人表示欢迎的方式很单调,无非就是唱唱歌,跳跳舞。但估摸着晚上的欢迎宴上少不了跳舞助兴的环节,辰珏有些不解地瞧着不满,疑问道,“你们族里晚上的欢迎宴上不跳舞了?”
不满有些失落地摇了摇头道,“晚上我们不能跳。”
刚才几个兴奋到不能自抑的小孩子,情绪皆是一瞬间沉了下去,仿佛每个人的脑袋上皆有一个灰色的小云彩,啪嗒啪嗒的雨滴落下来把满腔热情都浇灭了。
辰珏在摇椅上抱臂看着几个巫族的小孩子,察觉到不对,声音柔和下来问道,“为什么你们晚上就不能跳了?”
“因为,他们说我们是巫族的蛀虫。而蛀虫是不配站在台面上的。”
刚才一直静静站在旁边的“勿念”低着头,他说话很小声,却莫名让人觉得这声音犀利,萦绕在安静的屋子里久久不肯散去。
辰珏眼神落在勿念身上,这个男孩子长得很清秀,一眼看上去有一种温润的书生气质,但面上无论何时都是不合群的冷清,苍白的嘴唇一直紧绷着,单薄的身板笼在不合身的灰色旧袍子中,瘦弱得让人觉得连这大袍子都能将他压倒。
可他身姿站得挺直,像是犯错后却倔强不肯服输的小孩子。
勿念身上也没有巫丹。他们都是遗莫的朋友,从一出生就和正常的巫族人不一样,因为没有灵力,仿佛被命运放逐在荒郊,在本该天真无邪的年纪,却见识了肆无忌惮的嘲讽和奚落,也见识过旁人毫无来由的恶意,他们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却要被人称作蛀虫。
这些从没接受过最起码的平等尊重的孩子,他们偷偷溜进来见辰珏,更多的是因为想要看一看,受到万人敬仰、不用被人踩在脚下,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活法。
勿念缓缓抬起头,无比认真地看着辰珏,眼神中多了几分落寞地问道,“战神,是不是就因为我们没有灵力,就只配一直被人踩在脚底下?”
辰珏还未开口,勿念却依旧平静地继续道,“我娘是个没有巫丹的凡人,只因为这个,一直有不怀好意的人欺负她,他们说要把废物都清除掉,最后我爹也没能保护的了她。”
勿念的语气慢慢有些沮丧,冷峻的脸上勾出一个不分明的笑,“她可能一直知道自己早晚要走吧,所以给我起了个名字叫勿念。”
不满,大巫丹,小碗皆沉默了,肩膀上如有千钧,被压得抬不起头来。
人们对异类总是不遗余力地赶尽杀绝,在没有尊重和平等的世界里,被踩在脚下的人都以为是自己错了。
如烬从帘子里踱到正堂,苍白的脸上现出一丝血色来。遗莫几乎是从煎药的小凳子上弹起来的,一路小碎步奔到如烬的旁边。
勿念余光瞥见如烬,冰冷的眼神开始炙热地烧起来,“我忘不了那些人掐着我爹的脖子,要挟他将我娘交出来。”
勿念看着辰珏,问道,“战神,如果是你,你怎么办?”“将那些掐着我脖子的手腕都折断。”辰珏眼神中锋芒无匹,语气深沉地回答道。
“如果,没有这样的能力呢?”勿念的语气缓缓沉了下去,声音竟有些不符合他年龄的沧桑。
人强大了自然可以守护自己心爱的人,可是手无寸铁的人要怎样去爱别人呢?
辰珏沉默了半晌,缓缓道,“那就,多坚持一会儿,让自己心爱的人能跑的远一点。”
遗莫和勿念皆是重重的一顿,仿佛辰珏语气轻松的一句话是一条带血的荆棘条,重重地抽在身上,一阵刺痛过后,留下颤抖的叹息。
如果什么都没有,不就只剩下一条命了吗?
辰珏看着眼前几个神态各异的巫族孩子,他们心里的牵挂和喜欢都写在眼睛里,分明的让人一眼就能看穿。
他们沉沦在灰色的边缘,在巫族所谓“正常人”畸形的排挤中阴郁地活着,可他们最先想到的却不是如何独善其身,好好地活下去,他们更想保护自己挚爱的人。
辰珏抓着外衣的手不自觉收紧了,蓦然想起淮芷还活着的时候。
每五百年她都要带着凡世的离散和悲凄焚寂,在烈火噬身的剧痛中生长出新的羽毛,再带着凡人们的安乐幸福涅槃重生。
望着火光中的淮芷,他问道,“为了这些凡人,值得吗?”
重生后的淮芷脸色苍白,五彩华衣却愈发绚烂,她自高台上缓缓飞下,熠熠目光流转,笑得虚弱却真挚,那语气平静却如同一个滚烫的烙印,时隔这么多年,这句话连同那温暖的笑依旧无比清晰地刻在他心底,历久弥新。
她说,“当然值得。你看,凡人们渺小脆弱,但无论是生逢动荡还是处境艰难,他们都依然努力的去爱别人。”
聚散离合多,倘若能在无涯苦海中做一叶浮萍,给这些挣扎上岸的人一个可以寄托希望的依靠,那么烈火焚身又何妨?
辰珏瞧着几个孩子,一颗心软了下来,声音变得柔和道,“你们不是说要给我跳舞吗?”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不满,小胖子悲凉的眼神恍然间有了温度,一脸惊喜地瞧着辰珏。
其他几个小孩子也慢慢抬起头,仿佛一座又一座的冰雕逐渐消融,天真和温暖又逐渐浮现在脸上。
遗莫将如烬扶到小凳上,朝着如烬挤了挤眼睛,露出一个温情脉脉的微笑,也慢慢踱步到跳舞的小孩子里。
坐在小凳上的如烬轻声哼唱,空灵的声音仿佛穿过雪山之巅,牵着清爽的风归来,萦绕在每个人的耳畔。
几个男孩子的脚步闻声而动,在空寂的歌声中无比和谐地迈着步子,每个人都极其认真,仿佛跳的不仅是一支舞,而是寄托着灵魂平等希望的祈求。
不满的舞姿有些笨拙,不像其他人一样轻盈自若,却莫名让人看了十分安心,仿佛将焦躁和悲哀都远远的抛在脑后。
勿念的舞姿像是跳给自己的,有一种浓重的仪式感,他身子单薄弱不禁风,却舞出了壮阔和苍凉,像是和过去说着沉重的告别。
辰珏认真看着几个孩子的舞蹈,脑海中不停萦绕着勿念的的话“如果,没有这样的能力呢”“她可能一直都知道自己要走吧”。
几千年的记忆没有被时光尘封,而是如同洪水一般浩浩荡荡地翻涌而来,辰珏的表情凝注了,仿佛镌刻的雕像,只剩下一双眼睛流淌着沉重的哀伤。
战无不胜也好,手无寸铁也罢,现在我要你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