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灵灯》楚珁

28、断肠人（28） 夜幕将至。

　　夜幕将至。

　　兴许是近几日实在是太累了，辰珏躺在摇椅上，趁着晚上的接风宴还没开场，分秒必争地打了个盹，睡了个好觉。

　　待他迷蒙地睁开眼，恍惚的光线缓慢溜进眼睛里，东拼西凑终于汇在一起，辰珏勉强看清了眼前的画面，如同诈尸般惊坐起来。

　　八个整整齐齐的大鼻孔一齐对着他，饶是见多识广的辰珏在刚睡醒时看见这样诡异的场景，也惊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们是我的朋友，听说战神来了巫族，所以想来看看你。”躲在一旁煎药的遗莫闻声踱步过来，开心地向辰珏介绍自己的朋友们。侍卫撤走了，虽然是自己家，但是没经允许就私自放人进来，遗莫还是害怕辰珏会不高兴，所以赶忙小声补充道，“他们都是好人。”

　　辰珏无奈笑了笑，自己现在倒是真有点鸠占鹊巢的意思了，明明是别人的家，放了朋友进来还要小心翼翼和他报备一下。

　　虽然自己还是有些介意别人在他睡觉的时候，一直阴森森地盯着自己，但是为了安慰遗莫，辰珏抬眼迎上藤椅旁目不转睛看着他的四个人，友好地笑了笑。

　　遗莫的四个小伙伴看见辰珏的笑容皆是有些受宠若惊，连忙各自挤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不过因为没有料到传说中的战神这么平易近人，所以这几个人临时摆得笑容很是纠结，特别像是远古食人族聚餐前的诡异仪式。

　　辰珏莫名有一种即将被当成食物的恐惧，默默裹紧了自己的外衣。

　　“就是，我们，一直有两个愿望。”站在辰珏右边的小矮胖开口。这个看上去有些“厚实”的男孩子，说话的时候嘴角上的肉一颤一颤的，看上去很是蠢萌。

　　“哦？什么愿望？”辰珏觉得这男孩子挺可爱，所以饶有兴致地问道。

　　这个男孩子算是这四个小孩子里面，除了遗莫外巫丹最多的，出生的时候奇迹般只长了半颗，所以名字也十分应景的叫“不满”。

　　“第一个是想要看见活的战神。”左边靠在辰珏身旁的人瘦成干草，和“不满”对比异常鲜明。

　　巫族人在起名字方面有时候和凡人很像，尤其是住在山郊的平凡人，要么就任由想象力放飞，给孩子起一个俗气无比的名字，要么就寄托自己对未来的美好愿望。瘦子他父母可能是寄托愿望那种，给他起了一个霸气无比的名字叫大巫丹。

　　但是据干瘦文静的“大巫丹”本人说，他父母给他起这个名字，是因为大巫丹的母亲是凡人，所以他出生时没有巫丹。而巫族人的巫丹，在成年行□□之事后可能再次生长，只不过几率很小。所以为了增大他长出巫丹的可能性，他父母很是诚心地在他的名字里加了个“大”字。

　　辰珏在心里品味着大巫丹口中“活着”的战神，经过合理推断之后，表情很是复杂地问道，“第二个愿望是……看见死的战神？”

　　“不，不是的，他说‘活的’战神是因为我们没见过真人，只从遗莫父亲的画上见过你的样子。”不满连忙瞪了一眼大巫丹，十分气愤这人不会说话还要抢着说，心累地替他解释道。

　　“画像？我能看看吗？”辰珏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遗莫也不过几百岁的年纪却能在丹穴山脚下认出他，因为见过他父亲为自己画的画像吗？

　　遗莫点了点头，有些慢性子地踱步走向用帘子隔出的卧房，拎着一个卷轴走了出来。

　　几双眼睛盯着卷轴，很是期许地想看看战神的英姿现在纸上。辰珏因为不是很相信有人能把自己玉树临风的潇洒模样呈现在纸上，所以只是想看个热闹，并没存着什么格外的念想。

　　遗莫扯着卷轴上方一抖，一幅和他人差不多高的画卷骤然张开。

　　辰珏在看见画面上的人的时候，觉得自己就要瞎了。

　　画的是辰珏临危救人的英勇壮举。一个长得很……一言难尽的男人，也就是辰珏，手持一把看上去很像镰刀的风剑在人群中金鸡独立。遗莫他爹可能觉得只穿白玉铠甲不能体现战神拯救巫族的英勇气概，自行给他背后加了个巨大的翅膀，非常抽象地表现了辰珏的“潇洒”。

　　整体来看，这张充满浪漫色彩的画像中唯一写实的地方，就是辰珏铠甲上遍布的伤口，但可能是朱砂不够了，遗莫他爹根据自己的审美，还凑了许多绿色的道道，导致辰珏看上去特别像是一只成了精的炸毛野山鸡。

　　如果非要给这幅画加一个主题，那么应该是：瘸腿山鸡精下山割麦子……

　　这已经不是潇洒与否的事情了，辰珏稳固了几千年的自信顷刻之间崩塌了，尽碎的心脉幽幽得疼，遗莫就是在看过这张画像之后认出他的？

　　“能不能，给我一面镜子？”辰珏捂着心口，被打击地有气无力。

　　遗莫点了点头，慢悠悠将画像递给身旁的“小碗”，自己踱步去拿镜子。

　　“战神，遗莫他爹经常画画，但画的这么多人里，只有你最潇洒。”小碗长相没有什么让人记得住的特色，是看上去就非常老实的类型，他在很真诚地夸了辰珏一句后自己就开始脸红，着实不知道在羞涩什么。

　　辰珏觉得心口又是一阵抽痛，小碗从画像中还看出了潇洒，这巫族的孩子是不是都没太见过世面？

　　遗莫在家里转了一圈也没找到可以随便拿动的小铜镜，因而灵机一动将窗子上用来照妖的镜子给辰珏拿了过来，顺手将他爹平日里大笔一挥的画作抱来一大捧。

　　辰珏看着照妖镜里的自己，无奈眨了眨眼睛，感叹遗莫他爹的书画才能，居然能把这么好看的一张脸创作成那样，可真是潜力无限啊。

　　遗莫很是小心地将其余的画像抖开，登时各类妖魔鬼怪现在纸上，辰珏倒抽了一口凉气，终于相信了小碗刚才的话，自己这张山鸡精画像着实是遗莫他爹笔下画过最好看的……

　　辰珏耐着性子将地上的画像端详个遍，仿佛还有点明白了遗莫为什么认出了自己来。因为遗莫他爹的恢弘画作虽然看上去很放飞，但实际上还有很多规律可寻，比如要画一个直挺挺的鼻梁，他通常手一抖，就画出一个泥石流灾后现场，只有两个不是很圆的大鼻孔还能勉强告诉别人，他画的那个是鼻子。

　　在观摩了众多画作之后，辰珏仿佛学会了一门抽象的非象形语言，他指着一张凶残如同母夜叉的画像问道，“这张，画的是如烬？”

　　遗莫很是开心的点了点头。

　　辰珏又抽了一口气，指着另一张三角脸的画像问道，“这是你？”

　　遗莫依旧很是开心的点了点头。

　　在几个小孩子期待的眼光中，辰珏消化了半晌，还是没能昧着良心夸遗莫他爹两句，转移话题问不满道，“你说你有两个愿望，第一个是见到我，那第二个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