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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断肠人(27) 和辰珏说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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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辰珏说完最后一句话,临瑶有些心不在焉,完全忘记了用瞬移术可以直接出去,而是漫不经心地打开知府大堂的正门。
刚刚暴力拉架的乐趣被不知名的小情绪一棒子打击得消沉了下去,仿佛凌晨刚露头的太阳被人按着脑袋又强压了回去,捎带脚把温热的暖光裹走,只剩下三更半夜还没来得及逃走的小寒风。
裴璎走在临瑶的身后,她漫不经心伸手拉门时仿佛听见了裴璎喊了一句什么,还没等反应过来那句话是什么,一缕强光从门缝中骤然照射进来,像两个刺眼的夜灯直糊在眼睛上,临瑶独自瞎了两秒后顽强地眨了眨眼睛,和知府大堂门外等得快要癫狂的一大长队百姓尴尬对视。
眼前变了色的视线逐渐聚焦在队尾,刚才的热心大妈一脸热切地望着临瑶,努力地眯缝着眼睛仿佛想从临瑶的表情中判断出知府大人的判决走向。
临瑶就着刚才被强光晃出的眼泪做出了个感动至深的表情,然后哐的一声,把大门又重重拍上,心虚地用后背堵上大门,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才裴璎建议道,“从大堂直接走吧……”
临瑶没好气地瞪了林知府一眼,要不是这货玩忽职守,把升堂当成生孩子,门口也不至于等了这么长一队,现在连出个门都被一群人围观。
林知府被临瑶瞪得心惊,喏喏缩回了脑袋,虽然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什么,但是在经历了今日的一波三折之后,整个人坚不可摧的气场都变成了欺软怕硬的原始恐慌。
有时候,人们将尊严和金钱权利捆绑在一起,尽情享受仿佛幻梦一般的空中楼阁,直到楼塌了,凌乱的尊严跟着碎了满地。
裴璎轻笑了笑,从容拉过林知府的袖子,慢慢道,“郭家人的尸首埋在那个方位了?说个方向即可。”
林知府声音微不可闻道,“东……东南方。”
“何妨,你们打够了别忘了把这里清理干净。”临瑶将整个烂摊子甩给她师弟,转瞬间三个人凭空消失在知府大堂。蔺歌后知后觉,赶忙弃了被自己打得气息奄奄的散魂,锲而不舍如同一个甩不掉的尾巴,跟在三个人身后也瞬移了出去。
大堂正中央的衙役们慢慢苏醒,在幽暗的角落,背靠在墙角的张员外一双肩膀缓慢地塌了下去,他目光空寂地落在大门上,尘封许久的记忆重新被掀开,半晌嘴角牵出一个苦笑,自言自语道,“子尘,明明是你错了。”
暴虐的黑气哭嚎着破土而出,如同地狱中燃烧的火焰瞬间燎原,无休无止地涌上地面。裴璎在半空中施诀,登时尸坑上覆盖的土地剧烈晃动,如同散沙般被一阵强风吹走,现出底下的森森白骨。
尸坑如同一个小型池塘,里面密密麻麻地堆叠着各种尸骨,这些人死去也不过是几年的光景,从尸骨上犹能看出当年这些人的死法。
尸坑是怨气的源头,当年这场人为劫难的参与者林知府被环绕在黑气之中,切身的痛苦迎面袭来,仿佛有一把锋利的斧头将他整个人劈成了无数份,逝者生前遭受的种种折磨分裂似地轮番滚过,瞬间冷汗打湿了林知府的后襟,整个人半跪在地上开始呕吐。
深埋于地下的郭家人,他们临死前最后的痛苦和哀求仿佛无孔不入,开始分裂林知府的神志,一幕又一幕凄厉的场景强势地钻进林知府的脑海里。
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小孩子还在睡梦中,被前来行刑的官兵从卧房中强行抱了出来,被强力晃醒的小孩子一睁眼看见一张陌生的脸,顿时放声哭了起来,执勤的官兵嫌他吵,直接将小孩子扔进了埋葬尸首的深坑。
小孩子在亲人们的尸体上慌乱地爬,身上顿时沾满了鲜血。这次他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茫然无措地颤抖着,飞扬的尘土将这个尚未看见世界的小生命活生生埋葬在地下。
只因为是和郭跃不知道绕了多远的亲戚,一个刚出阁的女子被人从新房中强行拖了出来,连同她的心上人一起,被拉到断头台上,姑娘语无伦次为自己的心上人求情,声音呜咽着希望监斩官能放他们一码。
而监斩官,也就是几年前的林知府,他派人将姑娘拉下断头台,答应女子如果她能让自己“尽兴”,就放他们两个一条生路。林知府□□爱,可第二天,女子和新婚丈夫的头颅还是被割下了,鲜血溅了一地,两个人的头颅在地上翻滚,最终睁大眼睛碰撞在一起。
仿佛无数个片段闪回,林知府看见有年过古稀的老人拉扯着官兵的袖子,哭着请求他们不要伤害自己年幼的孙子;郭家的几个小公子在书房下棋时被撞门的官兵强塞下整盘的棋子,小公子在地上捂着肚子痛苦的打滚,极力想将肚子里的坚硬物件吐出来,却只呕出大口的白沫,士兵瞧着自己残忍的成果,却一个一个笑得开心又猥琐。
尸堆中白骨层叠,透过每个人残缺的尸骨依然能看见他们生前的惨状,裴璎看见黑气将林知府包围,直到看不见人影,他伸出手将几张黄符散到尸坑中,黄符没碎而是在尸坑中如同无头苍蝇一般胡乱飘荡,裴璎眉心紧蹙,微不可闻地说道,“不对。”
蔺歌眨了眨眼睛,被尸坑中尸体的惨相吓的站成一棵小矮树,很是乖巧地看着临瑶放任黑气将林知府淹没,没有半点想要救他的意思。
因为人的罪孽,无论是深埋在地下,还是被涂抹得了无痕迹,都会在他意想不到的时刻重新幻化成审判的刀子,扎在他自己的身上。
“所以这怨气是谁集结的?”临瑶没留意裴璎异样的表情,轻声问裴璎。
“谁最痛苦,就是谁集结的。”裴璎眉头依旧没有疏散,语气有些沉重的回答道。
“最痛苦的人?”临瑶将尸坑中七零八落的尸首看了个遍,询问道,“这有个腰斩的,还有个活埋的,哎,那里还有个被分尸的,谁最痛苦?”
“活着的人最痛苦。”裴璎眼神看向半空,语气比刚才更沉重,仿佛浸过了极寒的冰泉,兀自凝结出了霜。
临瑶怔了一下,慢慢转过头看向裴璎,他嘴唇紧紧绷着,整个人僵在原地,神思不知道飘向了多远。裴璎的话仿佛一把极细的针,带着冰霜的温度横穿过心脏,将临瑶说得心头一颤,半晌后她默默地想,“裴璎也是个有故事的人,而且,这故事怕是也和辰珏的一样。”
若说痛苦,人死了便一了百了,一只脚踏尽黄泉,饮了孟婆汤,今生做前尘,来世继今生,渡过忘川,再无半分前世的影子,是喜是悲是哀是乐皆可重新来过。
可活着的人,却只能将那份浓重的思念,连同那人的音容一并收入心底,宁愿漫漫长夜,他或她的影子化作梦魇,将沉痛的悲伤温习一遍又一遍,也渴望能在梦中再见一面。
可到头来,也不过是空惆怅,在无尽的失落中蹉跎了光阴,乱了余生。
临瑶看着裴璎深沉的表情,将“你也喜欢淮芷吗”这句已经到嘴边的话收了回去。
忽然,裴璎怀中黄符发出一声断裂的轻响,瞬间将裴璎的神思牵了回来,他和临瑶的视线落在一起,蹙眉道,“不好,九殇村的结界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