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灵灯》楚珁

24、断肠人（24） 冷风从门缝

　　冷风从门缝中溜进来，将辰珏的头发打得凌乱。

　　矫情二大爷从沉思中回神，抬头看着笑得明媚的蔚冉缓缓走进来。不知为什么，辰珏觉得此刻的蔚冉仿佛和往日很不一样，举手投足间好像比往日更轻松了些。

　　之前的失落黯然在蔚冉的笑靥中踪迹难寻，零零散散的情绪被她强压在精致平静的表情下，仿佛她从不曾听见过辰珏刚才那一番话。

　　因为刚刚和遗莫聊到蔚冉，也不晓得她听没听到，辰珏不自觉有些心虚地坐直了身子，把抓在手里的狐皮大氅胡乱的往自己身上盖了盖，局促问道，“你怎么来了？”

　　蔚冉轻松地回答道，“我爹说，晚上四族一起在銮山给你接风，我就先跑过来请你了。”

　　“给我，接风……”辰珏表情僵硬地重复道。

　　几千年前的悲惨记忆溯回到脑海里，那时辰珏十分“有幸”地感受过巫族的欢迎仪式。

　　流程十分简单粗暴，就是篝火旁唱歌，篝火旁跳舞，以及篝火旁敬酒。

　　当然，重头戏是敬酒。

　　巫族善医，所以连敬得酒都是药酒，虽然有强身健体的效用，但是味道实在是不怎么好喝，起码不符合大多数正常人的品味。一杯两杯的辰珏也就忍着喝了，毕竟他这个人虽然矫情，但最怕辜负了别人的一片心意。可是，架不住巫族人多。

　　他们阖族都把热情融在酒里，无论老幼，一人一杯酒，篝火都燃尽了，酒还没敬完。

　　上次被围着敬酒的时候，辰珏虽然也受了伤，但好在还有灵力，受不住的时候还能施个障眼法，不用强撑着把那几百杯酒都喝进肚子里。

　　但这次……辰珏无不悲哀的想着，几百杯喝都喝饱了，难道自己还要和巫族的小孩子解释，战神喝多了水也是需要如厕的吗？

　　蔚冉瞧着辰珏苍白的一张脸，以为是因为他现在身体状况差，在遗莫家待着不舒服，一直盘踞在心上的忧虑恍然闪过，最后却只是笑了笑问道，“怎么，住的不习惯？”

　　辰珏连忙道，“习惯，特别习惯，我和遗莫都挺习惯的，是不是？”和蔚冉对视有些底气不足，所以辰珏有些尴尬地转向遗莫。

　　“是的，辰珏哥哥和我聊了好久，我们还提起你了呢。”遗莫依旧是蹲坐在小板凳上，天真无邪地仰头看着蔚冉，小声的回答道。

　　“是吗，你们都说我什么了？”蔚冉眼神依旧落在辰珏身上，浅笑着问道。

　　辰珏干咳了两声，欲盖弥彰道，“没什么，就说你眼光不错，这个很好看。”
　　说罢指着自己身上披的狐皮大氅，苦笑了两声。

　　遗莫抱着膝盖瞧着辰珏，小声还想说什么，却听见门外一阵喧闹，男子高声的叫骂入耳道，“滚出去！爱去哪儿去哪儿，这儿不让进。”末了还不屑地嘀咕了一声，“还是个没有巫丹的废物。”

　　一个女孩子低声哭泣，遗莫闻声仿佛被什么炸了起来，慌忙从小凳子上站起身来，茫然失措地跑出门去。

　　木门外是巫族四大支派来“保护”辰珏的侍卫，不远处跌坐着一个小女孩，身旁是打翻的药篓，她用胳膊撑在地上低声哭泣，连头也不敢抬。

　　遗莫飞快地奔到小女孩身旁，看着她满脸泪痕却不敢哭出声，慌神道，“如烬，快起来。”

　　他轻轻揽住如烬的胳膊，想把她扶起来，手指尖却触到一片温热的液体，遗莫看着手上的血迹，一双手猛地一抖。

　　如烬背着药篓被门口的侍卫粗暴地推在地上，篓子上支出来的竹藤直扎进她胳膊里，顷刻间血迹将棉衣打湿了一大片。

　　遗莫朝着侍卫失声吼道，“你们干什么！她是我妹妹，凭什么把她推出来！”

　　遗莫一向温和，所以连声嘶力竭的咆哮都只让人觉得他愤怒委屈，却丝毫没什么威慑力。

　　门左边站着的侍卫满脸胡茬，看上去能装下两个遗莫，他抱臂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兄妹二人，满脸不屑道，“是你妹妹就更不能进了。族长说了，这里现在住了个战神，让我好好守着，尤其不让不三不四的人进来。”

　　他向前走了两步，用脚踢了踢如烬，眉毛挑的猥琐，轻视地笑了笑道，“长的还挺好看的，可惜是个没有巫丹的废物。”

　　如烬吓得慌忙一缩，手臂上被竹条穿透的伤口蓦地被牵着一阵撕裂的疼，不由得叫了一声。

　　遗莫如同一只被惹毛了的小狗，不顾一切地站起身来冲上前，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剽悍的侍卫推开，一字一顿地吼道，“她是我妹妹，不是不三不四的人！”。

　　侍卫没防备，竟然真的被遗莫推了个踉跄。门口的其他侍卫瞧着他险些被瘦弱的遗莫推倒，皆是嬉笑着嘲讽。

　　“仓夺，轻易不要招惹兔子，容易被反咬一口，哈哈哈。”

　　“废物她哥还挺生猛。”“行不行啊你。”

　　仓夺刚刚笑得猥琐的脸上骤然变冷，气急败坏地瞪着遗莫，没想到他眼中的下等人、废物也敢冲上来反抗，他随手抄起门口一根木棒，催动全身的灵力朝着遗莫砸去。

　　刚才自己疼都没敢大声哭出来的如烬带着哭腔，担忧地一声疾呼，“哥！”

　　仓夺的木棒落在遗莫脑袋上不足半寸的地方却倏然停住，怎么也近不了半分。

　　遗莫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看见蔚冉站在门口，她表情冰冷地瞧着仓夺的背影，缓缓开口道，“怎么分辨废物，是你们族长教你的？”

　　仓夺闻声转身，因为蔚冉是暨泠族的公主，而他是奕璞族长老派来的侍卫，所以对蔚冉没有格外的敬畏，只是觊觎蔚冉七颗巫丹的灵力，才敷衍地抱了抱拳道，“公主，冒犯了。”

　　遗莫在仓夺转身后，重新跑上去抱住如烬，蹲在地上小心的将竹藤从如烬的胳膊中取出来，再慢慢将她扶起来，仿佛又回到之前那个胆小温顺的样子，小声安慰道，“没事了，别怕，哥哥带你回家。”

　　如烬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害怕遗莫担心，所以坚强地点了点头。

　　遗莫勉强用灵力止住如烬胳膊上的血迹，急着回到屋子里用草药为如烬治伤，所以扶着如烬想避开仓夺走进屋子，却被仓夺伸出手挡住。

　　仓夺眼神却是直视着蔚冉，慢慢
　　道，“公主见谅，我们族长说了，一定要保护好战神的安全，不能放这些不三不四的废物进来。”

　　遗莫眼眶慢慢变红，依旧是坚定地道，“她是我妹妹，不是废物！”

　　蔚冉冷清的脸上现出一丝厌恶，手上一动，登时有灵力自上至下向仓夺压下，逼出他额头上一颗朱红色的痕迹，她冷笑着反问道，“怎么，在你们奕璞族，是不是废物是按灵力分的？”

　　因为身旁其他侍卫是四族分别派出来的，亦没什么坚定的立场。刚刚笑着看仓夺以强欺弱，现在看着蔚冉丝毫不留情的将仓夺的遮羞布扯下来，又是一副冷眼看笑话的表情。

　　仓夺双眼一瞪，本就彪悍的表情看上去更加不怀好意，“你！”蔚冉手中荧光一动，对着仓夺隔空一指，顿时将他的灵力封得干净，语气不可置疑地道，“告诉你们族长，战神门前不需要势力眼的看门狗。”

　　辰珏疏懒地披着大氅靠在门框上，朝着仓夺身后的兄妹俩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赶快进来。

　　他似笑非笑地瞧着气极的仓夺，慢慢道，“她说的话，就是我的话。”

　　辰珏继续对着剩下几个侍卫道，“我呢，虽然脸皮厚，但是赖在别人家里，也不至于还要把人家的家人赶出去。回去告诉你们族长，心意辰珏心领了，但是当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