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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断肠人(20) 张员外眼中 ...

  •   张员外眼中戾气一闪而过,眼神由公案延伸到整个大堂,顿时明白了现在林知府的处境和自己没什么不同,怕是指不上他为自己出头了。
      所谓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甘若醴。身处险境,平时甜得跟蜜糖似的的交情也不顶什么用场。林知府倒像是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指着张员外大声道,“你们要报仇怎么不去找他?”
      张员外仿佛对这种危难关头的背叛见怪不怪,又肥又大的一张脸冷笑了一声道,“你们何堰谷不管百姓死活,却甘做厉鬼的帮凶,杀了我的二夫人,还挟持泊州的父母官,这就是你们修的仙道吗?”
      又来一个爱演的,还杀害了他二夫人,这人睁着眼睛编故事,说得义正言辞仿佛自己都信了。临瑶终于有些明白为什么有些人做坏事却不知悔改了。因为他们心中的黑白界限是由着自己划的,是与非也都是凭着自己的一厢情愿,害了人不仅不会有愧疚之心,还要埋怨世人皆背叛了他。
      蔺歌毕竟年纪小,对张员外的欲加之罪气愤之极,委屈地辩解道,“明明是我们昨日赶走了怨魂,你却倒打一耙!”
      林知府仿佛明白过来了,缩在椅子上,弱弱地反问道,“你们,是何堰谷的?”
      裴璎笑了笑,在桌子上调整了一个挺舒服的姿势,正好将林知府和张员外揽入视线,缓缓道,“救你们这种人就是修仙道了?”他似乎来了闲情逸致,仿佛完全没将张员外和林知府放在眼里,转过头闲聊一般问临瑶道,“你和你师父在何堰谷都修什么?”
      说到这个问题,临瑶还真是认真地思考了一番,她回忆道,“辰珏说过‘世间万物皆有灵,没有什么是不能修的’他让我随便找点什么东西修修看。”
      裴璎,“……”这还真是,随意啊。
      “所以我这么多年什么都是一知半解的。”临瑶有些忧伤道。
      林知府趁着裴璎转过身去和临瑶闲聊,偷拿起惊堂木咬着牙朝着裴璎的后脑砸了下去。
      临瑶表情一变,还没来得及支会一声便见裴璎仿佛后背长眼一般,一双手凌空向后一抓,稳稳地握住了惊堂木。
      张员外叹了一口气,冷眼看着林知府瑟瑟的缩回了手。
      裴璎被人偷袭也不生气,回头瞟了一眼做坏事都做不利索的林知府,不动声色地将惊堂木扯在自己的手里,依旧是有些不合时宜的和临瑶讨论修什么道的问题,“你知道辰珏在何堰谷这么长时间修的都是什么吗?”
      临瑶默默的想起了他师父辰珏可以称得上是游手好闲的日常生活,觉得他要么就是在修吃喝要么就是在修玩乐,而二者兼修的可能性更大。
      不过临瑶近几日发现辰珏身后仿佛藏着许多她不知道的故事,觉得她自己仿佛没有想象中那么了解辰珏。陷入回忆中,临瑶蓦然间想起辰珏曾经对她说,“飘若浮萍命如草芥的凡人一生也不过数十载的光阴,他们却甘愿携一人之手,喜怒哀乐蹉跎一生。所以,对于凡人来说,他们有六欲尝七情历八苦,何时何地不修行?”
      临瑶淡然抬眼,轻声道,“辰珏,他修的应该是七情六欲吧。”
      裴璎默然了,都说人往高处走,旁人修行起码要四大皆空六根清净,抛除为人的局限,方能参悟世间种种。而辰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别人戒掉的情欲他非要修出极致,怕是要最后修出来一个地地道道的凡人......
      所以有些时候真的是猜得中开头猜得中结尾,就是猜不中辰珏的奇葩思路。裴璎觉得,修七情六欲是他听过的表达修道之人“懒”最委婉的方式。
      张员外被临瑶和裴璎这不着四六的对话谈得有些迷茫,冷着一张脸打断道,“你们在这里说来说去,到底要干什么?”
      可惜这人脸上叠了好几层的下巴加上那双小到快要粘在一起的眼睛,导致他无论摆出什么样的冷酷表情都显得有些搞笑。
      裴璎仿佛终于想起来身边还有这么一众人物,指了指大堂上熟睡的衙役道,“哦,没什么,等几个魂,闲着也是闲着。”
      林知府和张员外闻言顺着裴璎的手指看去,发现刚才睡得死死的衙役们陆续缓缓站起身,一行一顿身子僵硬的仿佛是被人牵引的皮影戏,他们脸上木然没有一丝表情,眼神如同被人挖空了一般空洞无物,晃晃悠悠的逐渐向林知府和张员外靠近。
      张员外明显有些畏惧,一把扯过管家挡在自己身前,慌张地后退好几步。
      临瑶戒备地看着僵硬得不像活物的衙役们,却发现他们跌跌撞撞地避开了自己和蔺歌,仿佛空洞的眼睛里只剩下林知府和张员外。
      这到底是哪方势力上了衙役的身?临瑶有些迷茫地小声给安然坐在公案上看热闹的裴璎传息道,“这些是魔还是怨魂化形?”
      裴璎轻盈地挪离了公案,淡然拍了拍衣角,向右撤了一步,很有眼力地给脚步越来越快的衙役腾了个地方,回给临瑶一句话,“都不是。”
      林知府失了裴璎坐镇,整个人在座位上拼命扭来扭去,却无奈怎么也抬不起身,眼看着衙役如同地狱爬上来的死尸,朝着他面无表情地走过来,林知府沙哑着嗓子努力地尖叫成了一个哑炮。
      张管家失声尖叫,惊惧地看着前面涌上来的众多衙役,一双胳膊用尽全力向前一扑,却登时被徐徐向前的衙役挡了回去,当下腿一软,向后踉跄了数步,正好踩在张员外脚上。
      张员外吃痛亦是惨叫了一声,不耐烦地将张管家再次推到前面,一边后退准备从后门离开,一边回过头敌意的对裴璎道,“这是不是你们搞的鬼!”
      裴璎就站在林知府的椅子旁,只是意欲不明地低头笑了笑,一个闪身挡住了张员外的去路,仿佛周身充斥着强大的气流,将仓皇逃出几步的张员外又重新吹到了衙役中央。
      临瑶被眼下诡异的局面搞得有些不知所措,一直在观望中,祭出的风剑迟迟没有出手。蔺歌扯了扯临瑶的袖子,亦是迷茫地问道,“师姐,我们,就看着吗?”
      临瑶摸了摸蔺歌的头,强行装作高深莫测道,“嗯,这叫以不变应万变。”
      眼下已经有几个步速快的衙役僵直着身子摇晃着迈上公案的台阶上,林知府无法起身,便抓起桌子上的令箭胡乱的向衙役身上扔,惊恐中强撑着一副威严的样子大喊道,“你们,你们反了吗?连我也不认识了?”
      衙役用空洞的眼神明确的告诉林知府,他们确实不认识他是哪个林子的鸟儿了。
      几个衙役将林知府和张员外连带着张员外那个倒霉的管家团团围住,不由分说就是一顿打。这些人眼神空洞,怕是视野也不够开阔,经常你一拳我一拳把人连滚带爬给打丢了,然后莫名其妙地停顿了好久四处找人。
      每次在林知府他们三个人以为狂风骤雨结束了,皆放下护住脑袋的胳膊探看情况的时候,衙役们僵硬地低下头找到了目标,拳头又基本上全都糊在了他们三个的脸上。
      不知道打了多少个回合,这种边打边找人的画面有一种异常搞笑的诡异,临瑶一只手虚晃地遮住了蔺歌的眼睛,象征性地表示一下小孩子不能看暴力场面,如果非要看,也要从指缝里看。
      半晌,裴璎一抬手,一张传息符碎在空中,打人逐渐打出经验的衙役们骤然停手,仿佛有什么从他们的身体中抽出一般,几个人顿时瘫软成一团,原地打了个转转又各自沉睡了。
      被衙役停停打打已经打出心理阴影的三个人就如同死猪一般摊在地上,谁也不敢再抬头。要不是他们还在大口的喘着粗气,临瑶真的以为这几个人就如此轻易地改变了祸害遗万年的“自然规律”呢。
      知府大堂安静了良久。
      张员外还是没能忍住偷偷抬起头,顶着被打得肿起老高的眼圈偷偷向外张望。临瑶被张员外肿了好几圈的脸震撼到了,她之前看见张员外的时候觉得再没有人能比他的脸更大了,现在看,还真是只要功夫深,凡事没有不可能。
      张员外鼻青脸肿的已然看不出残留什么表情了,只剩下一双被眼圈挤占的不剩多大的眼睛还坚强地表示自己很愤怒的心情。
      林知府干脆趴在地上嚎了起来,哭得撕心裂肺还疼的不敢张大嘴,就奇异地嘟着嘴大声“呜呜”着。
      临瑶走到裴璎身旁,小声地询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嘛?刚刚是谁上了衙役的身?”
      裴璎转过脸,笑着传音到临瑶耳边,“你派去巫族保护辰珏的那三十多个何堰谷的小朋友,被辰珏给遣了回来,刚才在大堂门外徘徊等你,就顺便被我一张传息符叫过来,演一场好戏。”
      要么怎么说非魔非魂,这压根就不是上身,而是三十多个人争着用元神控制十几个睡着了的衙役,那动作能不僵硬吗?裴璎现在已经不仅自己编话本子,还自带戏班子,生生营造出一种死尸附身的气氛,真是……进步颇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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