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灵灯》楚珁

18、断肠人（18）

　　今日怕是宜伸冤告状，知府大堂门前人群熙攘，一群人等着知府大人为他们昭雪，鸣冤鼓被往来的百姓敲出鼓点几乎能连成一首曲风不稳定的完整鼓曲，导致大堂门前威严不足，热闹有余，阵仗堪比赶庙会。
　　裴璎和临瑶带着蔺歌忧伤地站在排成长龙一般的百姓之后，内心皆是十分讶异这知府大堂不同寻常的人气。
　　临瑶轻轻拍了拍身前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的肩膀，态度温和且八卦地打听道，“大娘，为什么现在来知府大堂鸣冤击鼓的人这么多啊？”
　　大娘虽然看上去岁数不小，但身体还蛮结实，手上跨着一个巨大的菜篮子，闻声有些冒失地带着菜篮子一齐转过身来。
　　菜篮子如同一个巨大的棒槌径直扫了过来，临瑶赶忙下意识侧身，堪堪避过了大妈的杀伤力武器。
　　少了个屏障，菜篮子直接撞上裴璎的腿，把正在走神的裴璎撞得一声闷哼。
　　大娘的反应可比被她甩到身后的菜篮子慢多了，慢了好几拍收住手，一脸抱歉地瞧着裴璎连忙道，“哎呦，对不起啊，这位公子，我这毛手毛脚的。”
　　说话间大娘已经上上下下将裴璎打量了一遍，可能这么大岁数了还是没能免得了以貌取人，她抱歉的表情变成了看女婿的慈眉善目，笑得异常慈祥地问道，“孩子，被撞疼了吧。”
　　裴璎已经好几千年没有被人叫孩子了，冷不防听见这俩字全身上下都不太舒服，但他还是客气地对大娘笑了笑，摆了摆手道，“没关系，不疼。”
　　大娘有些自来熟，乐呵呵上前去抓过裴璎的袖子，慈祥地拍着裴璎的胳膊，仿佛真的把裴璎当做了自己的女婿，唠唠叨叨地重复一句话，“哎呦，多好的孩子呦。”
　　裴璎，“……”
　　这一次，连临瑶都有些看不过去了。临瑶凑过脸，拉着无辜的蔺歌硬生生插到大娘和裴璎中间，笑嘻嘻问道，“大娘，这知府大堂门前为什么这么多人呀？”
　　大娘有些迷茫地瞧着临瑶，又看了看裴璎身前的小蔺歌，凭借着行走江湖大半辈子的经验自顾猜测眼前这个十分适合做女婿的裴璎不仅是一个有主的，还是个有孩子的，一时间非常遗憾地收回手，叹了口气对临瑶道，“哎，你们不是本地人吗？林知府每月就固定那么几天能出现在大堂，所以每次开府这伸冤告状的人啊，就特别多。”
　　怎么这林知府这么大的谱儿，跟坐月子似的，升一次堂要休息一个月？
　　临瑶和裴璎无奈对了一个内容十分丰富的眼神，意思是大堂前百姓众多，不适合公然装神弄鬼吓唬林知府，可要是老老实实在这里排着，估计等到他们进去已经猴年马月了，若是那怨魂真的成型了，加上魔族搅浑水，就算他们两个人联手也未必有把握轻松将怨魂镇住。
　　大娘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裴璎，很是好心地建议道，“我看啊，前面人不少，排到你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了，要是没有什么特别紧急的事情，就下个月早点来等着吧。”
　　临瑶疑问道，“特别紧急的事情？”
　　“对啊，要是强抢民女、田地被占、谋财害命之类的事情啊，前面的人还可能让一让。”大娘空出一只手指了指蔺歌道，“我一个闲人，排着也是排着，你们这不还带着孩子嘛，不急就回去吧。”
　　带着孩子......临瑶无可奈何地瞧了裴璎一眼，想问问他之后应该怎么办，却见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努力跨越心里的某道槛。
　　在给自己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之后，裴璎一反常态地换上了一副浪荡公子的表情，有些轻薄地冲着临瑶笑道，“小妞儿，我说你今日是无论如何也伸不了冤，昭不了雪了，所以还是带上你儿子，乖乖的跟我走吧。”
　　他挑眉，隔着袖子握上了临瑶的手腕，纨绔流氓上身一般道，“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
　　今日这战神的包袱怕是无论如何也端不住了。
　　临瑶仿佛被一道雷从上到下劈了个彻彻底底，这裴璎是在照她早上的戏码开演了？
　　她有些尴尬地偷瞄了一眼前后左右飞来的眼光，发现大娘和蔺歌亦是皆被裴璎照着她的戏码洒的狗血给雷晕了，而其他人都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琐碎生活中的一点点八卦，兴奋地转过身子看热闹。
　　自己洒的狗血，跪着也要演完。临瑶装作十分气愤地甩开裴璎的手，五味杂陈的表情将无奈、羞涩、恐惧、忠贞表现的淋漓尽致，欲雨泪先流地哭诉道，“大家快看看啊，这人仗着自己家里有权有势，非要我做他的小妾，还要卖掉我儿子！我不依，说林知府一定能为我做主，他却说我这辈子都没机会见到林知府了。”
　　情到深处，临瑶还对着傻站着的蔺歌使了个眼色，蔺歌当即很是给面子跟着哭了出来。
　　这突如其来的好戏实在是太过热闹，围观的百姓都指着裴璎窃窃私语，被代入到正义看客的情绪里，没一个人觉得这出漏洞百出的戏码有什么端倪。
　　刚才还很是欣赏裴璎的大娘估计怎么也想不到才一会的功夫，这臆想中的女婿就变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人渣，期望越大失望越大正是如此，大娘义愤填膺地站在临瑶身侧，菜筐中气十足地往地上一摔，一只手把临瑶一把搂在怀里，指着裴璎大骂道，“没想到你是这么个东西！我还真是看错了你！”
　　大娘拍了拍临瑶肩膀，正义凛然道，“姑娘，别怕！林知府就在里面，我们都给你让路！”说罢，大娘叉着腰朝着人群吼道，“快让这姑娘进去，强抢民女还有没有王法了！”
　　裴璎喉咙不自觉动了动，觉得自己这千百年来最丢人的事情也不过如此了，脸上登时红了三分，就怕这坏事传千里……
　　前面一长队的百姓都默默给临瑶让路，并且搜罗着自己手上能扔的东西，想糊“人渣”一脸。
　　临瑶哭得梨花带雨，面含感激地揽着蔺歌踱步走进知府大堂，裴璎疾步跟在临瑶身后，眼神威严十足地向周遭蠢蠢欲动的人群一扫，登时将几个欲向他脸上飞鸡蛋的百姓吓得收回了手。
　　临瑶的声音小声传到裴璎耳朵里，“演的挺好，有前途！”
　　“……”
　　要不是从早上开始，他满脑子都是临瑶编的窈窕淑女流氓好逑，他才不会一时脑子抽抽想了这么个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