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灵灯》楚珁

17、断肠人（17） 窗边月光渐

　　窗边月光渐凋零，终被潦草的晨光淹没，无踪无影地匿了。
　　一夜无眠，临遥心绪失落地顶着浓重的黑眼圈推开房门，蓦然发现裴璎面无表情在她的门口站成一棵挺拔的青松。
　　“我刚刚去辰珏的房间，发现他已经走了。临姑娘可知道他去哪儿了？”裴璎上前一步，轻声问道。
　　临遥幽幽叹了口气，“他连夜去了巫族。”
　　裴璎面色一沉，眉头紧蹙，语气急促地重复道，“去了巫族？”
　　看见裴璎的表情，临遥一颗心不自觉错漏了一拍，赶忙道，“昨夜暨泠族的公主蔚冉寻至客栈，要带辰珏回她族养伤。”她有些紧张地问道，“怎么了，巫族会有什么危险吗？”
　　裴璎神色稍显平和，叹了口气，“如果蔚冉亲自来请人，那么他暂时应该没有危险。”
　　什么叫暂时应该没有危险？
　　临遥觉得自己这颗未老先衰的心已然经不住辰珏接二连三不眠不休的打击了，两只眼睛连同上面裹着的黑眼圈都可怜兮兮地瞧着裴璎，希望仙界的战神不都是辰珏那种嘴上没一句实话的不靠谱货色。
　　裴璎深知和辰珏相处的时间长了，堪比朝朝被蛇咬，任哪个正常人都会被他超乎想象力的作死功力吓得颠覆认知，硬生生将担心忧虑在后天培养成本能。所以当下出于对临遥的同情，把十有八九是事实的猜测略去了相对危险的部分，委婉地告诉临遥，免得她胡思乱想。
　　他轻声道，“临姑娘先不必担心，刚才是我失态了。我之前只是怀疑在巫族中有魔族的奸细，事关两千年的一桩往事，辰珏和魔界，额，积怨颇多，他这次前往巫族恐怕只是借养伤这个幌子，要查出魔界的奸细。”
　　只可惜，裴璎不是怎么会安慰人，听完他的一番话，临遥心里更加没底了，她下意识转身道，“那我们现在去暨泠族走一趟，把辰珏接回来。”
　　裴璎急忙一个闪身挡在临遥身前，劝说道，“临姑娘，现在这个时候辰珏应该早已到了暨泠族，即便是戴罪的战神也当得起巫族四大族长亲自迎接，辰珏的性子你应该清楚，如果此时我们贸然去接人，那几个族长面子折了也就折了，但辰珏找不出魔族的奸细是不会和我们一起回来的。”
　　辰珏的性子，临遥何止是清楚，他昨日出人意料答应去养伤临遥还以为他这是转性了，在作死的道路上浪子回头金不换了，没成想人家只是换了一种作死的方式！
　　临遥现在脑子里就一个念头，等再见到辰珏，不打他一顿都对不起自己这几日受到的惊吓。
　　临遥在和自己赌气，但裴璎看来以为她还是担心辰珏的安全，赶紧补充道，“临姑娘放心，蔚冉一定会尽全力保证辰珏安全。”
　　临遥听见裴璎这话，忽然觉得自己看见蔚冉带着辰珏走的时候心里的某一块空了下去，有一种嫁师傅的心酸，她十分委屈地把这种感觉归结为自己还没初尝男女之情就先有了儿行千里母担忧的老妈子情结，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她慈悲为怀爆棚的母爱？
　　裴璎不知道这对奇葩的师徒在心里互为对方父母，只是想着既然现在不便去巫族接人，便派几个人暗中保护辰珏，毕竟自己把辰珏的灵力给封了，巫族那几个猴精猴精的族长是不可能发现不了的，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别到时候辰珏真着了人家的道。
　　裴璎手中三张传息符飞至空中，转瞬间飞向高处，碎成齑粉。临遥欲言又止地瞧了瞧裴璎，最终还是忍不住说道，“其实，我昨夜也从何堰谷叫了几个人过去了，你说辰珏那边阵仗会不会有点大？”
　　裴璎摇了摇头道，“没关系，不要小瞧了辰珏使唤人的本事。你叫了多少人过去？”
　　“就三，四……十个……”
　　被临遥的大手笔惊到的裴璎差点没一口气呛着，哭笑不得问道，“临姑娘你知道巫族四大支中囵戈一支一共只有百十来号人吗？”
　　临遥咳了咳，“我相信我师傅使唤人的本事……”

　　裴璎长呼了一口气，无奈道，“临姑娘，我们虽然在九觞村乱坟岗外加了结界，但若是魔界来搅浑水自然也是坚持不住太久的。这个时候知府大堂应该已经开了，我们也抓紧了结了人间的事情。”
　　临遥点了点头，一本正经道，“是该尽快料理这边的事情了，夜长梦多啊。”辰珏不在，何堰谷这戏耍人的光荣传统万万不能扔，临遥狡黠地笑了笑，神秘兮兮向裴璎招手道，“这大白天的，光是吓唬人多没意思，我们要不装成凡人？”
　　裴璎有些犹豫地瞧着临遥，总感觉自己一只脚已经踏上了贼船。
　　临遥给他们两个一人编排了一个自认为完美的角色，有些兴奋地讲给裴璎听，“都说人的品行是从一而终的嘛，我们先试试看找个理由贿赂下这位知府大人，有把柄就好说话了。哎，你装成欺男霸女的纨绔子弟，走在街上看见一个倾国倾城风华绝代的美人，咳咳，就是我，然后来一出窈窕淑女流氓好逑的戏，我把你告上大堂，你借机贿赂知府，怎么样？”
　　裴璎呆立在原地，感觉脑子里空荡荡的，被临遥这一出经典大戏晕了个七荤八素，不知道临遥是怎么从自己脸上看出来纨绔流氓的气质，只觉得眼前这个女孩子真不愧是辰珏徒弟，光凭想象力就能让人闻风丧胆。
　　临遥看见裴璎独自凌乱，自我反省了一下，觉得这出戏实在太过突破，确实难为了裴璎这样一个举手投足皆是正人君子的战神。她试探地问道，“你要是不愿意，我们也可以装成劫富济贫的雌雄大盗，或者是和人口角失……呃，人呢？”
　　裴璎实在是没耳听了，感觉自己一代战神的风骨要在眼下这个阴沟里翻船，有些仓皇地一个瞬移逃离了是非之地。
　　临遥无不遗憾地摇了摇头，把没说完的话接着悠悠补充完，“哎，还可以和人口角失手杀了人，等我一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