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断肠人（16） 空气中弥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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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味道。
蔚冉轻声开口打破沉寂，她眉眼温婉地瞧着临瑶，问道，“不知姑娘是？”
临瑶和蔚冉眼神相对，忽然想起来自己好像打搅了她和辰珏的烛光下相会，忙颔首一礼解释道，“我叫临瑶，是辰珏的徒弟。”因为在草丛里蹲守一个时辰，为了夜探伤情进了辰珏房间这种事情实在是不大体面，所以临瑶难以启齿，耷拉着脑袋，如同蚊子哼哼般小声道，“他不肯说自己的伤情，我就想着...偷偷来给他诊一诊脉。”
说到这里临瑶脸上像蒙上了一层粉红蜜霜，怕人误会忙不迭从袖子中抽出一条黑巾，一只手如同甩马蜂窝一般摆手，“但是我都想好了蒙上眼睛，我什么都不看的。”
看见临瑶一副做了亏心事的样子，辰珏实在是绷不住笑，在临瑶羞愤到无地自容的时候找死得笑出了声，还不忘补上一句话让自己死的更彻底一点，“小妖精，你三更半夜偷偷跑进为师房间，除了探探伤情之外，就没想做点别的？”
这一句话惹恼了两个女人。
“无耻！”临瑶和蔚冉同时对辰珏扔下一样的话，只不过蔚冉的语气更像是一个正常女孩子的嗔怒，临瑶的语气像打家劫舍的山大王。
窗边两个男子面面相觑，同情地看着辰珏，心底里十分佩服这人引火烧身的本事。
辰珏手抬到半空，如同投降一般挡住临瑶和蔚冉两位姑奶奶投来的眼神，讨好地笑了笑。
蔚冉再看向临瑶时，表情和婉如初，心底里把她只当成一个尚且稚嫩的小姑娘，语气像是征求意见一般小心翼翼对临瑶道，“临姑娘，我想把你师父带回到我族里养伤。”
“要...带他走吗？”临瑶低声呢喃道。
她早听说过暨泠族的名头，它是现今存世的巫族四支中最鼎盛的一族，尤其擅长医术。在何堰谷的藏经阁有古籍记载巫族的起源，最常见的一种说法是巫族本是仙魔通婚的产物，拥有半魔半仙的血统。
从可追溯的上古时期起巫族立场不定，内部亦是纷争不断，各任族长权利的颠覆亦伴随着整个种族的倒戈。经历上万年飘摇的风雨，四大支如同一个熔炉中的沸血腾油，早已枘凿冰炭互不相容，仅靠最后一点薄凉的情谊保持着危如累卵的平衡。
与其他三支相比，暨泠族的确承袭的仙性更胜，他们举族皆医游走三界，悬壶济世与世无争。可是，尽管暨泠族无意挑起争端，但巫族局势难安疆场未定，其他三支如虎在侧，正逢旰食之秋，暨泠族亦是树欲静而风不止，他们能保证辰珏的安全吗？
可另一方面，临瑶担心辰珏的伤势。寻常凡人心脉尽碎自然也没命在人间走一遭，估计连和这辈子说再见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拖走转世轮回了，可辰珏却还能故作轻松地和她谈笑风生争口舌之快，所以依他现在的情况，到底伤势如何呢？
临瑶眼底闪过一丝犹豫，面前摆着两条路：辰珏现在灵力被封，去暨泠族养伤可能被巫族的其他三支波及无力自保；可若是不去巫族，依照辰珏不作死难受的性子，临瑶觉得他把自己折腾得魂飞魄散随了那个淮芷去了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
她默默看了看辰珏，认真问道，“你，为什么去要闯丹穴山的结界呢？”
辰珏怔了怔，随即发挥自己信口胡诌的独门技艺，笑着敷衍道，“有的人喝醉了就喜欢睡一觉，为师我偏偏醉了之后就胡乱游荡，正巧走......”
他如何梦游到丹穴山的故事还没有编完，临瑶却掩不住失落继续问道，“是不是，因为那个叫淮芷的？”
辰珏忽然沉默了，心上如同被人重重敲了一下，有些伤神地瞧着临瑶。
不知为什么，临瑶不再敢看辰珏的眼睛，仿佛那双眼睛溢满悲哀，如同决堤之水，足以淹没这世上所有的伤心人。她转过头轻声问蔚冉，“他的心脉尽碎，是你们救了他？”
蔚冉点了点头，对着身后站成背景的两个男子招了招手，指着遗莫对临瑶道，“他叫遗莫，是我族灵医，今早就是他在丹穴山脚下发现辰珏的。”
遗莫和临瑶看上去年龄相仿，他们身上皆有种稚气未脱的少年英气。遗莫对着临瑶一礼，朗声开口道，“我路经丹穴山脚下，发现战神他昏倒在结界入口，不省人事，便将手中的聚神丹给战神吃了一颗，想着等战神情况暂稳就将带回族里，却没想到他清醒以后和我道了声谢，就走了。”
“你为什么不把他留住呢？”临瑶嘴上说的是留住，但心里想着如果是自己，就算是绑也要把辰珏绑回去。
蔚冉亦是有些无奈地瞧着遗莫，心里同样有些埋怨他，这孩子居然就让辰珏一个人走了。
遗莫很是委屈地抬头偷瞄了一眼辰珏，心理仿佛遭受了巨大的创伤，崩溃道，“我也想留住他，所以上前抓住战神的袖子，可是战神一个手刀将他自己整个胳膊都割下来了。”他眼里一圈眼泪打转转，终于哭了出来，“战神说他的胳膊就当谢礼送给我了。”
蔚冉本来温婉和煦的脸登时铁青了三分。
临瑶觉得现在浑身的大包都没有牙根痒痒，咬着牙拼命忍住自己想要把辰珏这个老妖精打一顿的冲动。
辰珏倒是笑出了声，一副十分开心的样子和临瑶与蔚冉解释道，“化形符，这个小孩儿居然相信了。”
遗莫眼泪仿佛不要钱一般往下掉，“我被吓傻了，不敢再追，拿着战神的胳膊站在原地连族里也不敢回，可是一个时辰以后战神的胳膊居然碎成了一堆齑粉。”
辰珏坐在床上笑得前仰后合，不知道从前后左右哪一个角度看他像一个战神。
临瑶生无可恋地瞧着这个刚刚还忧伤到不能自抑的战神，觉得他要么是被雷劈疯了，要么就是这身体上有两个灵魂争相上岗，每一个人格不定时出没。
被辰珏蒙上了巨大心理阴影的少年虽然有些害怕，却依旧不放弃救死扶伤的信念，他认定辰珏是因为绝望才不肯疗伤的，所以低着头苦口婆心的劝辰珏“改邪归正”，他小声道，“战神，心脉尽碎的人我爹之前就救活过，那个人七魄之中还少了一魄呢，所以你不要放弃自己啊。”
辰珏坐直了身子，脸上的笑容逐渐敛去，仿佛第三个灵魂上身，徒生出几分不羁狂妄的浪荡，盛气凌人地说道，“既然那个人都被救活了，那我，就更不该放弃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断肠人（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