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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十九)~(二十一) ...

  •   十九

      音乐会一结束,缪拉在台侧被一个西装革履,戴着墨镜的高大男子拦住,对方跟他说:“您是奈德哈特.缪拉先生吗?我们老板有话想跟您说。”

      “对不起,有什么事情请让我回去换件衣服再说好吗?”满头大汗的缪拉一只手握着帕西法尔和弓,经过一整场的演奏,他实在有些累。那个男子似乎对缪拉直率的拒绝感到有些诧异,但他并不阻拦,只是紧紧的跟在缪拉的后面一直到更衣室门口。

      缪拉对这个不速之客感到很厌烦,但是并不知道对方的来意。到了更衣室门口,毕典菲尔特从里面走出来,险险和缪拉撞了个满怀。

      “你还好吧?看你嘴唇都肿了。”缪拉回头瞪了一眼那个阴魂不散的男人,一手拉住室友的上衣,掏出薄荷护唇膏交给嘴唇上一个明显红圈圈印子的毕典菲尔特。

      “缪拉学长,我也要!”希尔德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牵着缪拉的燕尾服外套,朝着他顽皮的笑着。她的嘴唇上也有一个明显的红圈圈印子。缪拉只想多玩一会儿,不想急急忙忙的去换衣服,于是作势在口袋里摸了半天,然后跟希尔德说:

      “哎呀,真不好意思,没有了!回去以后我买一条送你!”

      “那我要樱桃口味的那种哦。”

      那个男人在后面用力咳了一声。缪拉,希尔德,毕典菲尔特三个人一齐转过头来赏了他一记卫生眼。缪拉跟毕典菲尔特进了更衣室,毕典菲尔特撇撇嘴,说:

      “那家伙过了中场休息就一直等在这里,不知道是什么来路的。”

      缪拉小心翼翼的把帕西法尔收进盒子,然后慢条斯理的脱掉全身的礼服,换上便装。门外的男子依旧等在那里。

      “如果可以甩掉他就好了……”缪拉一面穿衣服,一面不住的往门外看,心里打着尿遁,或是找毕典菲尔特护送之类的主意。不知道那个人口中的老板是什么人。更衣室一阵骚动,门口有人叫着:

      “缪拉学长!有人找你!”

      “哦!”缪拉不甘不愿的走到门口,除了那男人以外,还站了另一个年轻人,砂色的头发,砂色的眼睛,与自己一般高的身材,极为相似的五官。缪拉高兴的跳上前去,用力的拥抱他。

      “佛德瑞克!好久没看到你了!”

      旁边的同学们都愣愣的看着缪拉兄弟热烈的拥抱。有不少人刚刚以为自己见鬼了,怎么会有两个缪拉出现在这里。其实他们兄弟差了两岁,并不是双胞胎,站在一起也尽可以分的清楚,只是两个人的神韵实在太相似了。

      “你都忙着打工,老爸老妈想你想得紧啊!哪,这是老妈给你的东西。”缪拉的哥哥拿出一个小包包交给他。

      “这是?………”

      佛德瑞克苦笑着摇摇头,伸长脖子,学了一声鹅叫,“为了这个东西,我吃了两个星期的鹅肉。你看我现在都快变成鹅了。啊………”

      “哈哈哈………”

      包包里是一个熏鹅肉的派,上面还有努力的痕迹,听佛德瑞克说是中午烤好的,带回去热一热就可以吃了。

      “弟,你们晚上住哪里?我过去找你好了。”

      那个守在门口的男子,眼看着缪拉兄弟的感情如胶似漆,再这么下去不知道要拖到什么年月,于是有些粗鲁的伸手插进两兄弟之间,不客气的跟缪拉说:

      “缪拉先生,我们老板在等你,可以请你快一点吗?时间就是金钱。”

      “你的时间只是金钱吗?我的时间可是无价的。你是谁?你们老板是谁?都不自我介绍一下就到后台抢人,太过分了吧?”佛德瑞克代替弟弟回答了。

      “我是鲁宾斯基先生派来的。我想不会占用您太多时间,缪拉先生请您这边请。喔,对了,请您带着您的乐器一起来。”佛德瑞克理直气壮的态度让那个男人略微收敛了一点。但是他还是很清楚的要缪拉跟他走。佛德瑞克一把揽住弟弟的肩膀说:“那我也跟着去。”

      缪拉听到对方还指明要他带乐器过去,心知不妙。鲁宾斯基爱琴成痴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然而他却是老教授口中那种“把琴放保险柜,坏的更快”的人。缪拉心念电转,跟那个男人说:“你稍等一下,我回去拿乐器。”

      那男人站在更衣室门口,看到缪拉转身进去,怀疑他要玩什么花招,想要探头进去看,法伦海特适时的尖叫了一声:

      “干什么?老子脱裤子你也要看!色狼!变态!”

      同学合力把男人堵在门外,缪拉走进角落,把帕西法尔连盒子背起来,走出更衣室。

      那男人无法摆脱佛德瑞克坚持作陪,再加上兄弟俩都人高马大,自己不好吃这眼前亏,只好把两兄弟都带到音乐厅五楼的贵宾室。一进去,里面正中央的沙发上坐着鲁宾斯基,还有作陪的一个当红少女歌手,好像是他的什么干女儿,白净纤细的脸上有着一对空洞没什么个性的水汪汪大眼睛。另外一张长沙发上,坐着艾莲娜和齐格蒙.吉尔菲艾斯。方才这贵宾室里好像有一场什么谈话,只是门一开,大家都停止了原先的话题,朝着缪拉这里看来。

      齐格蒙先生一脸无辜,缪拉猜想他也许只是来费沙音乐厅看看儿子的演出,不巧被抓进来淌这趟浑水。艾莲娜优雅的斜斜交足而坐,不难感觉她现在有些烦闷的心情,看到缪拉兄弟进来,她一方面高兴,一方面对这长相神似的两人禁不住好奇的打量起来。

      “啊!缪拉先生来了!我们都在期待您的来临呢。不过这位是……?”鲁宾斯基堆起满脸笑容,在沙发上朝着缪拉点头。

      “他是我哥哥,佛德瑞克.缪拉,现在在皇家工程学会工作。”缪拉带着骄傲向大家介绍自己的兄弟。

      虽然只是个刚离开学校的小菜鸟工程师,佛德瑞克面对满屋子的陌生人,却并不紧张,优雅的朝大家行过礼,不等主人招呼,便拉着弟弟在旁边的沙发上一屁股坐下。艾莲娜唇角为佛德瑞克扬起了一个赞赏的弧度。

      鲁宾斯基不悦的神色一现即隐,随后朝向缪拉说道:

      “您是奈德哈特.缪拉先生吧?您刚才的演出真是太精彩了,让我十分的感动啊。真是不好意思请您特地到这里来,我有个不情之请,可以请您为我再演奏一曲吗?”

      鲁宾斯基竭力表现出礼遇艺术家的态度,虽然他并不保证他的保镳们也会同样的礼遇艺术家。缪拉一副委顿的样子,四分是真的,六分是装的。

      “哦,这个啊……”缪拉接收到鲁宾斯基热烈的注视,无力感开始往四肢蔓延,“很高兴您喜欢我们今晚的演出,我代替我们管弦乐团谢谢您的盛情和支持。”

      “您愿意再为我演奏一曲吗?”

      想到希尔德今天早上抱怨的,费沙音乐厅场租贵的要命,还有一堆有的没的狗屁规矩,再加上下午彩排时莱因哈特无缘无故被迫换钢琴,可没想到还有替老板私下表演这种条件!去他的!缪拉只觉得反胃。鲁宾斯基那对藏在下垂眼皮后面的眼睛,精光闪闪的不住朝着缪拉身旁的琴盒猛瞧。缪拉下意识的把琴盒抓的更紧一点。无论如何,明天回到学校要把帕西法尔交给老师,现在保管帕西法尔就是自己最重要的责任了。

      “您实在是过奖了,我今天的演奏并没有什么杰出的,如果要说杰出,那应该是莱因哈特.冯.缪杰尔和齐格菲.吉尔菲艾斯,他们才当得起杰出这样的赞美。”

      如果是莱因哈特或是罗严塔尔在这里,大概可以狠狠地当面损这个老头几句吧?缪拉对于自己只能消极的推托觉得很不痛快。

      意兴阑珊的齐格蒙先生和艾莲娜教授,早把缪拉心里的感觉看透了十足十。这时偎在鲁宾斯基身边的那个少女歌手开了口,甜甜腻腻的嗓音像是在抽屉里放了三个月融化的太妃糖:

      “你叫奈德吗?你就拉一首曲子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佛德瑞克臭着一张脸瞪了那个少女歌手一眼。只听那少女漫不在乎继续说道:“我干爹喜欢你的音乐呀!你不觉得很有面子吗?”

      连齐格蒙先生这个温温的男人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更不要提艾莲娜轻蔑的别过脸去。缪拉只是两眼呆滞,微微的朝着这个看样子跟希尔德差不多年纪,却远不如希尔德稳重的少女点了点头。

      “缪拉先生,我看你就拉一首来听听好了。不用太拘束,我跟格林美尔斯豪生教授,刚刚也才在说想听听你独奏。”

      说这话的是齐格蒙先生。大约一方面是不想见到场面过于尴尬,二方面他自己也想听听缪拉的音乐,更想多端详一下他身上背的琴。同样的请求,当代指挥名家和螃蟹大王的份量对缪拉来说,当然是不一样的。他想出了一个自我安慰的理由,只要想着是给齐格蒙先生和艾莲娜教授演奏就好了。当下,缪拉乖顺的打开琴盒,取出帕西法尔来。

      二十

      琴弓轻触着弦。缪拉调完音,深吸一口气,拉了一首现代作曲家的无伴奏大提琴随想变奏曲。曲子以一个非常古朴单纯,取材自中世纪葛丽果圣歌的主题开始,接下来,就是一段有着复杂对位的变奏。缪拉一面在低音弦上持续那个典雅的主题,一面运用双弦的技巧,在主题上编织出和声效果非常新颖有趣的另一个对位的旋律。

      这首曲子几乎是每一个主修大提琴的学生必学的曲目,由于它的技巧要求不低,音乐色彩缤纷丰富,再加上作曲手法游走在调性音乐和无调性音乐之间,有着颇为动听又充满现代感的音响,故而非常的脍炙人口。

      佛德瑞克大约有一两年没有好好听过弟弟拉琴,他不晓得弟弟在音乐学院里三年中,进步得这么惊人。虽然他并没有选择主修音乐,但是家中自小耳濡目染,自己也拉得一手好小提琴,现在他看着沉浸在音乐中的弟弟那样专注又充满自信的神情,心中又是感动,又是叹息;感动是为了弟弟脱胎换骨的艺术修养和思惟,叹息却是为了自己这辈子不可能像弟弟这样执着的在这条路上追求下去。
      艾莲娜也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欣赏缪拉拉大提琴。对她来说,缪拉弹钢琴的形象还更要来得熟悉。她现在察觉到了,缪拉虽然是个称职用功的好伴奏,但是,只有在拉大提琴的时候,才有那种舞台上唯我独尊的强烈气势,就像自己是个芭蕾伶娜时那样,抢尽所有人的风采和光华。

      艾莲娜听着听着,忽然觉得眼眶湿了。对她来说,那些聚光灯下灿烂不可一世的风光日子,早就已经是遥远的记忆。她多少次曾想回到那个让她享尽荣耀与掌声的伊谢尔伦歌剧院舞台,重新站在观众面前,以自己的丰采,魅力,艺术家的自傲与奉献,让所有的人都为她的演出而感动。如果不是因为那个人………

      变奏曲越是到后面,越是许多繁复多变的技巧。缪拉的演奏一点都不让人觉得这是一首困难的曲子,主题依然畅快的在其中奔流,即使在音准控制十分困难的高把位上,都不曾出现令人难堪的失误。

      这首曲子当年缪拉花了整整半年的时间学习,并且以它得到帝国音乐大赛的大提琴独奏第二名。那是他刚进音乐学院不过半年的事情,当然那时候,他没有帕西法尔,没有伦贝克,只有他从十三岁那年就一直用着的那把旧琴。得过大奖后,缪拉并未如一般的获奖者那样一夕成名,因为当年的媒体都忙着追逐某位评审和首奖得主之间的性丑闻,以及质疑比赛的公正性。刚满十七岁的缪拉就这么被大众彻底遗忘在音乐学院里,当个平凡的学生,默默的跟着老教授学琴。生性谦和的他本来就不喜欢太出风头,他反而庆幸自己没有出名。

      “年轻的神童,常常因为他们超龄的表现而让大家惊艳。但是他们常常把大好的青春都花费在浮面的虚荣上,没有真正的充实自己,等到神童长大了,大家想听的是符合他们年纪的深度和修养,他们做不到,于是神童就消失了。”老教授常对缪拉这样说,“所以,神童很多,而真正能在他整个生命中都放出光芒的天才却极少。奈德哈特,你不是神童,也不是希罕的天才,但是你会是个很杰出的音乐家。”

      现在的他对这首曲子的掌握和感觉跟那时又不同了。三年的时间足够令他增进不少见识,吸收各种新的想法,揣摩各家不同的诠释,有时从别的音乐中触类旁通启发创意到这首曲子来,对曲子的结构也有更深入的理论性分析。缪拉虽然技巧上游刃有余,他却并不以为这是首简单好欺负的曲子,正因为觉得难,所以每次都全心全意认真的看待它演奏它。

      齐格蒙先生情不自禁的坐直了身体。他越发确定,眼前这年轻人用的琴是把稀世珍品。但是,若不是因为缪拉在演奏,他也无法认得出这琴的价值所在。他不知道,所有的旁观者也不知道,现在缪拉一面演奏,一面在心里跟帕西法尔进行一段紧密的,没有语言的对话。

      ………

      拉到第十五个变奏,这是最后一段了。低音弦上的主题经过镜像,和声转位,模进等等种种手法处理之后,终于以最初的形态再现,缪拉以飞快的速度拉着华丽灿烂的尾声,这里面有对于大提琴而言相当拐手的指法和把位变换,缪拉对这些技巧段落竟像是没事人一样,飞也似的便跨过去了,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停滞。齐格蒙先生很想鼓掌,他知道这一段尾声,就算是大多数的职业演奏家,也会喊难喊累的。不能说眼前的这位砂色头发年轻人已经到了什么出神入化的境界,但是,这种大胆心细的程度,却是迈入出神入化境界的第一步。

      演奏结束了。贵宾室里的人们愣在那里。缪拉放下执弓的右手,把刚才按弦的左手贴在裤子上擦擦汗。他觉得左手热热胀胀的,血管都浮上来。这下子是真的累了。但是他却露出一个既纯粹又迷人的笑容,环视大家。

      缪拉的视线与艾莲娜相遇,她呆呆的望着自己,同时,他的脑中响起了帕西法尔的声音:

      “我真的好高兴,是你。”

      这不是帕西法尔第一次对他说话了。现在艾莲娜就在他面前,他清晰的分辨出,帕西法尔说话的声音虽然跟艾莲娜很像,但却带着一种古雅清脆的口音。缪拉闭上眼睛专心的接收帕西法尔的话语。艾莲娜不明白他为什么有这样的表情出现,不禁微微倾身向前,想要看出原因。

      “这个……缪拉先生……”鲁宾斯基有点急于想要塑造一个热烈谈话的环境,但是他一开口,房间里两个货真价实的“缪拉先生”都一齐转头朝他看去。

      “不知道您还有什么意见呢?”佛德瑞克抢着回答。齐格蒙先生虽然知道这样说话对鲁宾斯基嫌太直接了一点,但是还是开口打了个圆场:

      “我想缪拉同学今天演出了一个晚上,应该累了,我看不如就让他回去休息吧。鲁宾斯基先生您说是不是?”

      “嗯,哼,啊,这个,说得也是。”

      缪拉正想顺水推舟,就这么消失在众人眼前,鲁宾斯基身旁的少女猛的冒出了一句:“干爹,你刚刚不是说他手上的琴很棒,想要借来看一看吗?”

      佛德瑞克和艾莲娜两个人同时站起身来,似乎要形成包围的态势,不约而同的朝鲁宾斯基的方向跨了一步。齐格蒙先生双手抱胸,很轻松的往椅背上一靠,笑着说:“我看这琴是个普通的东
      西,缪拉先生的演奏我觉得比这琴还要有价值得多。”

      经过刚刚全神贯注的演奏,缪拉觉得很疲倦,疲倦得连耳朵都要开始罢工了。他再也不想些什么,转身就把帕西法尔装进盒子里,周围的人在讲什么他一句也听不进去。佛德瑞克挡在他身前,以致于他看不清楚鲁宾斯基的表情和动作,也不知道站起来的这几个人到底在说什么争的那么大声。刚一扣上琴盒的盖子,缪拉累得两腿发软,一双胳臂把他扶了起来,半架着带着他出了贵宾室。

      “……你这个笨蛋,你为什么不拒绝他的要求?你只是管弦乐团的团员,不是来这里开独奏会的,要就大家都去,不然就拉倒,你这个样子你团里的人会怎么想?……”

      “……您就不要怪他了,那时候他根本也没有办法……”

      “……什么叫没有办法?就说要休息,要回旅馆,团员没有单独行动的自由!”

      电梯里,艾莲娜既是好气又是好笑的跟佛德瑞克一来一往的大声交谈。缪拉靠在哥哥身上,当作是休息。齐格蒙先生伸手在缪拉的肩膀上拍了拍,无言的安慰他。

      到了一楼,一出电梯,便看到等在门旁,已经有点着急的吉尔菲艾斯和毕典菲尔特。毕典菲尔特已经帮缪拉把礼服和乐谱等等私人物品收拾完毕,就等着缪拉一起跟他回旅馆。吉尔菲艾斯则是高兴的迎上前去,跟爸爸走在一起。他们俩人看到已经脱力的缪拉,都不禁露出关心的表情。

      二十一

      难得重聚,缪拉和佛德瑞克挤在旅馆那张只比普通单人床大一点的床上,半睡半醒间几乎聊了整夜。好几次都嚷着要睡了,但是只要有人开口说一句话,交谈就不知不觉的一直持续下去。本来缪拉担心会吵到同房的毕典菲尔特,但是毕典菲尔特坚持让缪拉兄弟留在房间里聊天,自己睡得鼾声震天,让本来觉得有些抱歉的缪拉安心了不少。

      “……喂,你什么时候回家去陪老妈打毛线?爸爸也很想念你。”佛德瑞克闭着眼睛,半躺着斜倚在床头,一只手拉着被子,一只手无意识的轻轻把玩着弟弟细软的砂色头发。

      “等我下一档音乐会忙完就可以回家度暑假了……”缪拉翻身抱起枕头,像小时候那样把脸挨到哥哥的大腿边,矇矇胧胧的回答。

      “妈说有个邻居的小孩子想考音乐学校,问你回去的时候要不要帮他补习一些乐理什么的。”

      “……我最多回去一个多月吧,时间够吗?”

      “妈是跟他们说……你在外面上学又打工,很辛苦,回来就要休息的……可是人家听说你得过大奖,很希望你能指导一下……”

      “……何不找苏菲?她钢琴弹得比我还好……”

      “她八月要上山采集拍照,这一去就是十天半个月。我看等她秋天进了大学,又不知道要云游到哪里去了……”

      “我们全家……我们三个小孩……最有天分的就属小妹了吧……”缪拉睁开眼睛,从下仰视着哥哥的脸,“……我那时候告诉自己,要是考不上最好的音乐学院,我就跟你一样去念个什么工程
      的……”

      “学音乐没什么不好,工程有工程的辛苦,音乐有音乐的难处。爸妈一直很支持你……对了,你换琴了吧……好像大家都对你的新琴很有兴趣,回家要不要带着给爸妈瞧瞧?……”

      佛德瑞克说完,好像真的睡着了,玩着头发的那只手轻轻的覆在缪拉脸颊上。缪拉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不知怎么着,就是有种想哭的冲动。

      第二天清早,佛德瑞克就和缪拉分手,回去奥丁市继续他的工作了。大家退房后,在旅馆的大厅集合点名,等待着上车前往伊谢尔伦歌剧院。缪拉怅然若失的送走了哥哥,独自一人抱着琴盒和行李,坐在旅馆大厅的沙发上发呆。忽然有一只手在他眼前出现,挥着深蓝色的信封。缪拉抬头一看,是奥贝斯坦站在他前面,而自己好像已经失神了一阵子。

      “啊啊,奥贝斯坦学长……对不起。这是……?”

      “刚刚旅馆柜台交给我的,说昨天有位小姐指名要送这封信给你。”奥贝斯坦左手中指和食指夹着那个精致的信封,递到缪拉的眼前。缪拉猛然发现奥贝斯坦的手十分的修长好看,和这个信封的质地和颜色搭配着真是说不出的舒服。他微微一笑,接过信封。

      “等一下,学长,你说是一个小姐?”

      “那是柜台告诉我的,我也没见到,不晓得。”奥贝斯坦送到了信,转身忙别的事情去了。

      缪拉低下头去看,信封上是烫金印刷的花体字,印着他的姓名,姓氏第一个字母M,还拉出一串装饰的美丽线条,让姓氏和名字中间仿佛有了一座桥梁,好像缪拉这个平凡无奇的姓氏一下子显得无比贵重起来。翻到背面,一个仿古的火漆封住了信封口,上面有着一个线条细腻的纹章押印,看起来像是什么贵族的家徽。

      来不及拆,毕典菲尔特就走过来叫他一起上车去了。缪拉抱着乐器,占了两个人的位置,没有人敢说什么。毕典菲尔特看起来精神不错,想来是睡眠品质很好。他在座位上翻看着在乌鲁瓦希演出时偷空买到的乐谱和书,还分了一本给缪拉看。缪拉不忍扫他的兴,就把那封信塞进乐器盒里面的夹层中,把书本打开。

      一方面摇晃的车厢不适合看书,一方面缪拉精神也不佳,更重要的是因为那本书的内容是关于中世纪游唱诗人音乐的论文集,缪拉只翻了几页就睡着了。等到睡醒,已经是大家叫他要下车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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