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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十三)~(十五) ...
十三
六月二十八号,期末音乐会的首演,就在大家所熟悉的学校音乐厅举行。因为场地熟,所以大家不论是精神体力负荷上或是心理压力上,都相对的比较小。吉尔菲艾斯第一次独自指挥全场两个半小时的曲目,虽然不免紧张,但是大家的配合,让他非常平安的渡过了人生的第一次。莱因哈特的独奏,焕发出慑人心弦的光彩,缪拉以为,那是因为吉尔菲艾斯担任指挥的缘故,才让两人的音乐相得益彰。
缪拉的大提琴独奏段落也获得了一致的肯定。不过他更是佩服担任法国号的希尔德那样稳定自然的表现。尤其,希尔德为了忙巡回的事情,很有可能影响到了她平常练习的时间。
第一场才演出完,第二天早上,全部的团员就集合搬东西,准备前往巴米利恩市举行第二场。缪拉亲自把他的爱琴放上运乐器的货车,又带领同声部的学弟妹依序排好乐器,确定都稳妥无虑后,才离开货车去忙别的事情。当他知道奥贝斯坦会亲自押车后,格外的放心。这还是伦贝克买来后,第一次与自己分别这么久的时间。
从学校到巴米利恩市,要坐七个小时的车。这就是为什么奥贝斯坦要把这个最远的地方列为巡回第二站的缘故。宁可大家一开始体力还好的时候先辛苦一点,而不要等过了数天舟车劳顿的日子后才到这么远的地方,演出的心情难免受到影响。
抵达巴米利恩是已经是晚上了。希尔德虽然年纪小,一切事宜却办得井井有条。她让大家满意的吃了一顿晚餐,然后乖乖的回旅馆休息。
等到大家都走得差不多了,缪拉留下来问希尔德:“奥贝斯坦呢?他到了没有?”
旅馆中庭的喷泉灯光虽然很昏暗,缪拉还是看到希尔德的脸色变了。
“五台乐器车有四台都提前到了,但是学长坐的那一台现在还没有到。理论上应该我们到之前两个小时就应该去演艺厅卸乐器了。”
“那台车上装的是什么乐器?”缪拉紧张起来。
“大提琴和中提琴。”
缪拉一听之下,几乎要晕倒了。希尔德握起了拳头,接下去,“缪拉学长,我知道你现在的感觉,因为我的乐器也在那台车上。”
“奥贝斯坦没有跟你连络吗?出了什么事情?”
希尔德摇摇头。两个焦急的人竟就这样杵在喷泉边,不知道该怎么办。
“会不会是出了车祸?其他货车的司机知道吗?他们不是一起走的?”
就在这个时候,希尔德的电话响了。缪拉差点就要夹手抢过电话自己接。
“喂,学长吗?……你没事太好了!我好担心!出了什么事情?……缪拉学长也在这里……什么?货车抛锚?换车?……那你什么时候会到?……哦,快到了,那就好……他们还不知道,对,只有缪拉学长知道……好的,我们去演艺厅后门接你,再见!”
缪拉以为希尔德会把电话交给他,让他亲自确认伦贝克的平安,却没想到希尔德迳自挂了电话,拉着他的手,马上冲到旅馆门口叫计程车到演艺厅去接奥贝斯坦。他连抗议的时间都没有,已经到了约定的地方。远远的看到两台货车刚到还没有熄火,一个瘦高身材的男生从其中一台前座跳下来,头发凌乱,看起来非常的憔悴。
看到这般光景,缪拉也只有走上前去,想要说些打气的话。奥贝斯坦看到希尔德,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却一迳走到缪拉面前,一面喘着气,一面告诉他一个可怕的消息:
“你的伦贝克不见了。”
十四
光是用晴天霹雳,或是五雷轰顶这样的字眼,都不足以形容缪拉的震惊和他所受到的打击。奥贝斯坦当然非常清楚,自己说出口的话对缪拉是什么样的意义,但是,既然是事实,用再好听的话包装,一样是不好的消息,所以也就不再拐弯抹角的,直接说出来。
“为什么会不见?你不是亲自押车吗?”
缪拉大概要过了两分钟才开得了口说第一句话,还是努力压抑着咆哮的冲动讲出来的。他的理智第一时间就告诉他,奥贝斯坦绝对不是故意把他的琴弄丢,所以再怎么生气,也不可以迁怒到别人的身上。但是,琴不见了,不会生气是骗人的。希尔德捉住缪拉的手臂不敢放,只怕他会一个冲动起来。
奥贝斯坦却没有其他人想像中那种畏畏缩缩的表现。他只简单的回答了一句话:“我会帮你找回来的。”
接下来他便开始从头叙述那台货车是怎么在路上抛了锚,怎么检查耽搁了行程,他是怎么在几经考虑后,要求货运的车行呼叫最近的货运站,派别的货车过来,然后,自己跟司机两个人,把满满一货车的乐器卸下来放在路边,等着别的车子过来接。
“我确定所有的乐器都搬到两台车上了才离开那里。一直要到在休息站停下来的时候,我注意到大提琴好像少了一把,我就要求重新清点,那时才发现你的伦贝克不见了。”
“难道是掉在路上吗?他们有没有做固定?”缪拉一面问,一面想像伦贝克躺在高速公路上,被来往车辆碾碎的样子,一阵剧烈的心酸涌上来。
“都有绑结实的!”奥贝斯坦斩钉截铁的回答。希尔德睁大了眼睛,这听起来决不是推卸责任的话,谁听了都会信个十成十。
缪拉无力的跌坐在喷泉边。且不论这伦贝克对他来讲是多么的得来不易,眼下最困难的是,明天晚上,他要在台上担任那段重要的独奏。他不是没有别的琴可用,以前用的那把他舍不得卖掉,还是留着,但是来回十四个小时的车程专程去拿旧琴,根本不可能。
“我刚刚已经帮你连络了巴米利恩市的音乐高中,跟他们借一把琴好让你上台。”奥贝斯坦不疾不徐的告诉他这个听来似乎不错的消息。
然而缪拉实在没办法对奥贝斯坦产生感激之情,他抬头瞪了奥贝斯坦一眼,混合著复杂的感觉。理智告诉他,一定要说谢谢,非理性的部份则是大吼,“他妈的,要你多管闲事!都是你害的!”
缪拉回到房间,满满的心事全都写在一张臭脸上,自然是逃不过毕典菲尔特的追问,他只得把伦贝克失踪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出来。毕典菲尔特听完以后,大声说:“我现在就回去帮你拿琴!你以前那把还在呀!”
相对于奥贝斯坦实事求是的就近借琴,面对毕典菲尔特这种不怎么思考便冲口而出的话,缪拉反而真的觉得心头一阵热起来。还好,他没有放着自己淹死在这样的感动里,开口劝阻道:“真的很谢谢你,但是奥贝斯坦已经帮我借到琴了,巴米利恩离学校实在是太远,你一来没有交通工具,二来路程这么长,明天一早就要彩排……”
“……万一他替你借到的琴不合用怎么办?”毕典菲尔特这句话打中了缪拉心中的疑虑,他竟是愣住了,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我……我的弓没有不见,随身带着呢,琴的话,应该……应该还好吧……”缪拉软弱无力的阻止他的室友冲出房门。
大概是因为理智忽然觉醒,也或许是相信缪拉的大提琴造诣不会因为换了一把乐器就天差地远,更可能是由于缪拉砂色的眸子露出了恳求的神色,毕典菲尔特终于打消了杀回学校替他拿琴的念头。这时有人敲了房门,缪拉过去开门,是希尔德,一脸担心的神色望着缪拉。
“学长替你借的琴已经拿到了,你要不要过去试一下?保险起见,他借了两把。”希尔德一面小声的说,一面不时看向房间里的毕典菲尔特,生怕伦贝克不见的事情传到他耳朵里,又会出个什么意外。
缪拉带着自己幸存的弓,跟着希尔德来到奥贝斯坦的房间里。一进门就看到两把琴整齐的放在床边。奥贝斯坦手拿着电话和一堆通讯录,看到缪拉和希尔德走进来,便自动离开了房间。
打开第一把的盒子,缪拉就知道这把琴的主人并不很爱惜乐器。琴的做工看起来不错,很多小地方都相当考究,他放下琴脚,试奏了一下,声音出乎意料的闷。
“声音不好。”敏感的希尔德只听了五秒钟便下了简短的结论。
“这样的琴大概还要再拉两个月才能发出像样的好声音。”缪拉喃喃的说。方才一拉他就知道这琴的主人练习音色上可能有什么毛病。他叹了一口气说:“这样不行,琴是不错,可是还没有进入状况,有些音域很难控制。”
打开第二把,是个旧琴,拿起来一拉,音色相当响亮,虽然不像伦贝克那样有着一抹高贵华丽的光泽,但是它的整体感觉很健康又开阔。唯一的缺点是,它在某个特定的音上会有种奇怪的共振,琴身会跟着发出一阵嗡嗡吱吱的声音。
“我用这一把好了。”缪拉立刻做了决定。
试完琴,他回到房间,快快洗了澡就要睡觉,只是为了想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丢在一边。可是在床上翻来覆去,抱了半天枕头,只要一闭上眼睛,伦贝克就会跑到眼前,像个鬼魂一样缠着他,不停的提醒着惨痛的事实。
隔壁房间传来高分贝的笑声,大概是在打牌聊天吧。毕典菲尔特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缪拉坐起身来,窗外照进清冷的夏夜月光,黑暗的房间里自己显得格外孤寂。正想起来拿出随身听听点音乐好帮助睡眠,有人敲门。
缪拉缩回被子里,把头蒙起来,大声说,“请进!”
意外的,进来的人是罗严塔尔。访客扭开床头小灯,看到薄被子边露出砂色的头发,还有被子下那个因为郁郁不乐而不起身相迎的人。
“学长你晚上没有节目吗?怎么跑到我这来了?”被子下传来罗严塔尔一向欣赏的好听嗓音,虽然今天听起来有点冷冰冰的,不像平常那么舒服。
“怎么?连你都以为我喜欢热闹吗?”
缪拉没有回答。罗严塔尔看来真的是没事可做,坐在另外一张床上,不知在发什么呆,缪拉也不理他,连翻身过来都没有。
“你心情不好。”罗严塔尔望着那堆现在伸出一条腿的被子说。果然躲着的人剧烈扭了一下,轰的一声掀开坐起来,“干,为什么我这么倒楣!”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缪拉自认不该张扬这件事情。不速之客只是朝着他微笑,大概是觉得只穿着薄上衣和短裤,头发散乱,抱着枕头莫名其妙说脏话的学弟格外有趣吧。
“你不会是到现在才怯场吧?你一直都拉的很好,有什么好怕的?”
听到这种风马牛不相及的回答,缪拉心中百感交集。看样子罗严塔尔还不知道这件事,但缪拉心底却又隐隐的希望对方心有灵犀的为他不幸的乐器嗟叹一番。
“是啊,我是怕,怕明天还会出什么意外。”顺着对方的话头接下去,缪拉倒也没有说谎。两个人在昏暗的灯光下也再没什么好说的,缪拉倒回床上,罗严塔尔倚在枕头堆上,性感的声音轻轻的哼起那段大提琴独奏的旋律。
“真是美丽的音乐。”罗严塔尔自顾自的喃喃说着。眼前浮现的是前天晚上在学校的演出景象。记得第三乐章一开始的时候,大提琴独奏从第一个音就开始了,自己偷眼瞧向对面,不经意的,竟被缪拉那专注又虔诚的表情分去了一点注意力。尤其是第三乐章结束前,大提琴和钢琴相互应和,缪拉的视线游移在吉尔菲艾斯的双手和莱因哈特的眼神之间,令人强烈感受到他们之间的契合。
印象中就算是再难再累的曲子,从来没见过缪拉怯场,这点倒是挺像自己的。罗严塔尔忽然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望着不知道睡熟了没有的缪拉,他正考虑是否开个口问下去,房间门轻轻的开了。
“喂,要不要吃东西?”带着一堆宵夜回来的毕典菲尔特,一脸诧异的看着罗严塔尔,然后迳自走到床边把缪拉推醒。
“我不吃,我没胃口!”缪拉转了个方向,把屁股对着室友。
“咦?是你自己说你明天演出没问题,叫我不要回去拿琴的,你现在还不爽些什么?奥贝斯坦那家伙给你借了把烂琴是吗?”
“才没有!我只是不想吃而已。”
“那我不管你了。学长,来来来,吃东西。”毕典菲尔特转向罗严塔尔,打开装满食物的袋子,热热的香气扑鼻而来,全都是缪拉爱吃的东西。罗严塔尔虽然满腹狐疑,但是却很大方的享受起来。
缪拉睁开一只眼睛,斜斜看着两个大口吃宵夜的人,肚子开始觉得饿了。
十五
排练的时候一切都很顺利。这把借来的琴虽然旧,以缪拉的技巧来说,除了音色差强人意,其他倒是还算合适的。大家都已经知道伦贝克不见的事情,而奥贝斯坦从早上一开始就没有出现在舞台上。
“奇怪,奥贝斯坦学长是打算台上见吗?”吉尔菲艾斯有点不满意的问了希尔德。巴米利恩的演艺厅,音效有些特殊,整个声音的平衡和反响位置都跟学校音乐厅有很大的出入,吉尔菲艾斯忙了一个早上,就只是为了找一个好的声音。
“学长他,他在帮缪拉学长找琴。”
“不是已经借来了吗?”
“不是,他是在找不见的那一把。”
吉尔菲艾斯不说话了。
其实麻烦的还有钢琴和乐团的平衡。一个上午搞了好久,还没有找到一个最好的音响。因为台下听起来刚好的声音,台上的人耳中听到的完全跟习惯不合,害怕之下,非常容易就回到以前练熟的那种状态。中午吃饭的时候,吉尔菲艾斯已经累得瘫在观众席上了。莱因哈特虽然也很辛苦,但是他毕竟不需要从头彩排到尾,所以不练他的时候,他很勤快的帮吉尔菲艾斯倒开水买点心。
大家终于看到奥贝斯坦出现,是在吃过午饭以后,他才出现在舞台的侧门,手拿着电话,不停的讲。不明就里的人都以为他耍大牌不来彩排,纷纷用不怎么友善的光盯着他瞧。
缪拉尽可能镇定的做好他份内的事情,不管是领导整个声部,还是自己的独奏,一句抱怨的话也没有说。下午回到旅馆,第一件事情就是赶快拿出行李箱中已经皱成一团的燕尾服和衬衫,一个人在房间里面努力的烫衣服。才提着衣服走出旅馆大门,就遇到了迎面而来的奥贝斯坦。
“我正在找你!”奥贝斯坦看到缪拉,一把抓住。
“什么事情?”
“已经找到你的琴了。”
缪拉差点就要当场尖叫起来,他实在太高兴,手上的衣服掉到地上去了,自己还不自觉的在上面踩了一脚。等到他看到衬衫下一个明显的脚印,才像是大梦初醒一样,呆滞的说:
“那,琴一切安好吗?”
奥贝斯坦冷静的摇摇头说:
“我不敢保证。”
说完就回头去演艺厅了。
缪拉呆呆的望着奥贝斯坦清瘦的背影离去,失神了好久才弯腰把燕尾服和衬衫捡起来,慢慢的往演艺厅的方向踱去。
一进后台更衣室,同学们争先恐后的上前来告诉他伦贝克已经找回的好消息。缪拉本来以为琴不但找到而且已经送回来了,结果奥贝斯坦却跟他说,伦贝克现在远在两百公里外的另一个城市里。最快要后天才有可能拿回来。
“天哪!这是在搞什么嘛!”大提琴声部的其他团员纷纷围着奥贝斯坦叫嚷了起来,“缪拉学长怎么办?这样也叫找回来?太敷衍了吧!”
“那是货运站的人告诉我的。”奥贝斯坦冷冷的回答,“不然现在早就变成垃圾被扔掉了。”
“要是学长今天出状况,就要找你负责!”
伦贝克的主人却没有加入围攻总干事的行列。众人七嘴八舌间,缪拉已经把全套礼服都换好了,衬衫后心的那个脚印,就藏在燕尾服里面,他想反正巡回演出完送洗就好了。换完衣服,吵闹仍未休止。缪拉悄悄拿起借来的乐器,走出更衣室,迎面碰上正在用热水泡手的莱因哈特还有正在暖吹嘴的希尔德两人正在聊天,他们俩谈笑自若得很,好像对演出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
莱因哈特看到缪拉走出来,笑着跟他打招呼:“等一下要拜托你了!”
“拜托我?哪有那么严重!我还怕我扯你后腿呢!”
“要是我第一个音就放炮,莱因哈特恐怕会当场笑场弹不下去唷!”希尔德嘴上说放炮,实际上练习时从未在那个重要的序奏放过炮。
“总之,掩护我,掩护我!”莱因哈特对着缪拉大笑,不自觉的把湿湿的一双手放在缪拉肩上,燕尾服就留下了两个掌印,“我不行的时候会告诉你的。到时候一定要来救我。”
“我一定会忠实的掩护你!”缪拉笑着回答,“你可是站在最前线的,我们都要仰望你前进呀!”
“你们仰望吉尔菲艾斯就好了。”莱因哈特露出骄傲的口气。
本来想在上台前略微暖一下身,不过跟莱因哈特聊一下天,又为毕典菲尔特打领结,钉袖扣,剩下的时间只够他深呼吸了。舞台灯光一亮,缪拉提着琴,在掌声中跟大家一起鱼贯上了台。
第一首曲子没有大提琴独奏,比较没有压力,只是因为彩排的时候为了迁就音乐厅,音响的平衡调得很奇怪,所以耳朵里面听到的声音让他分心好几次。吉尔菲艾斯今晚指挥的动作和表情都比平常夸张,想来是怕大家忘记了彩排时提示的效果。就在第一首曲子结束前,发生了一个小意外,最高音的A弦啪的一声,松断了。
缪拉不慌不忙的从燕尾服口袋掏出备弦,就这么在台上熟练的换将起来。他坐在乐团最外侧,自己也知道换弦的动作一定会引来观众的注意,不过如果不换而继续拉,对琴本身不好,他想反正大提琴有十个人,临时缺他一个也尽可以撑得过去。当他换完的时候,曲子刚好结束。缪拉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还是站起身来跟着大家谢幕。
一回到后台,罗严塔尔一把抓住他,“你就这么大剌剌的在舞台上换弦?有没有搞错?”
“不然你要我怎么办?坐在那里装死吗?”
“笨!你不会做个假动作,假装还在拉琴吗?不要拉出声音就好了嘛!”
“算你狠。我没你那么厉害。”缪拉觉得不可思议的摇摇头。反正第一首已经结束了,往者已矣,勿复纷纭,总不会一场演出断两次弦吧。他不放心的在舞台侧边昏暗的光线下检查其他三根弦的状况,才一弯下身去,灯光又亮了,后面不知道是谁推了他一把,他就第一个从舞台侧走了出来。
大概是刚才当众换弦的心虚作祟,缪拉总觉得前排几个观众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他。舞台上大家已经就定位了,乐团首席罗严塔尔这才出来,观众席一片行礼如仪的掌声,是给代表乐团的首席的。
罗严塔尔站在他的座位边,微微鞠躬向观众答礼,忽然三楼的观众席传来一阵响亮的尖叫:“罗严塔尔,我爱你!”
从缪拉的位置,可以看到在台侧准备出场的指挥吉尔菲艾斯和钢琴家莱因哈特脸都变绿了。台上的乐团众人也都被这个叫声吓了一跳。只见罗严塔尔不以为意似的,露出充满魅力的笑容,从从容容欠了个身,就转过来面对乐团要调音了。
调完音,在一片如潮水般的掌声中,高挑的吉尔菲艾斯和莱因哈特双双走向台前,莱因哈特一手扶着钢琴,朝着观众深深的一鞠躬,接着双手很是潇洒的把燕尾服往后一挑,大家还眩惑于他那头灿烂金发和这华丽的动作时,莱因哈特已经在这台“伯伦希尔”牌钢琴前坐定了。
指挥吉尔菲艾斯的左手挑着指挥棒尖,侧着头看莱因哈特,只待他准备好就要开始。莱因哈特却往乐团中间的法国号看去。
吉尔菲艾斯右手挥下,希尔德薄而柔软的双唇靠在号嘴上,轻轻吐出第一个音。她的音质是这么的醇厚又安定,稳稳的引导着钢琴。没想到,就在这个短短的导奏最后一个音,突然法国号的音从中就断了,希尔德随即弯下腰去咳嗽起来。
吉尔菲艾斯的脸色微变,莱因哈特却一点不慌张,还是按时堂堂皇皇的进来,反倒是乐团的声音一下子就有点畏缩起来的感觉,白天调了半天的音响平衡也开始有走样的危险。吉尔菲艾斯衡量情势,目前只要能够让大家暂时忘记刚才的失误,就会好的多。
这里莱因哈特在钢琴上奋勇前进,大骨架的雄浑和声,一段又一段困难的技巧,于他却只是刀切豆腐一般游刃有余。希尔德刚才大咳一阵之后,依旧准时接了进来,原本慌张不知所措的其他法国号,看到恢复正常的希尔德,忽的胆子就壮了起来,竟然开始拼起小命忘形的吹。
面对这些忽然凶悍起来的法国号,吉尔菲艾斯实在很想像平常练习的时候那样,开口叫他们小声一点,但是,现在是舞台上,绝对不可能这样做,况且还有个往前冲的莱因哈特,自己带领着乐团怎么可以辅佐不成反扯后腿!他在心中暗叹了一口气,果然,这就是表演艺术最现实的地方,台下练得再久都不重要,因为只有台上的一切才算数。
由于法国号脱缰般的表现,其他的乐器也开始纷纷无意识的跟进,不过一个乐章,已经演变成各声部一团大火拼的局面。
第二乐章还没结束,莱因哈特已经发现乐团的不对劲,略微一分神,他指尖下的音乐也开始有了一点松散的迹象。吉尔菲艾斯头上冒出大颗的汗珠,使眼色使到脸孔扭曲起来,原本轻轻捏着指挥棒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握成拳头。罗严塔尔,奥贝斯坦和缪拉三个人越是想要把自己的声部带回来,就越是过度的卖力,结果变成彻底的错误示范,后排的弦乐手依然越拉越高兴。
好不容易,疯狂的第二乐章结束了。跟乐团拼到满身大汗的莱因哈特双手放在大腿上,侧头瞪了罗严塔尔一眼。罗严塔尔装作没有看见,赶忙翻乐谱。吉尔菲艾斯压下想要扔指挥棒的冲动,收拾了自己那早已发青的脸色,往缪拉看过去。只待缪拉预备好就要继续下去了。
缪拉对自己的琴艺一向是嘴上很谦虚,私下很卖力。现在他坐在大提琴的首席,所有的人不论是台上还是台下,都在屏息等待他的独奏,以他自我要求甚严的性格,他自然是稳稳的举起琴弓,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吉尔菲艾斯点了点头。指挥露出信赖的微笑,轻轻给出了预备拍。
乐团首席罗严塔尔那本就敏锐过人的听觉,此刻更是屏气凝神的专心接收捕捉缪拉的琴声。在一片宁静如湖水的弦乐声中,大提琴独奏悠然而出,好像静静撒落湖面的月光,像是一阵温柔的抚触。长线条的乐句,最怕虎头蛇尾的处理,还有平淡缺乏深度与起伏的呆板拉奏,然而缪拉却完全不曾落入这种常见的危机中,每个音都认认真真负责到底的用心演奏,没有一个是不用大脑思考随便带过的。
“天啊。他的分句呼吸真是细致甜美!”罗严塔尔心中暗赞不已,觉得自己都快要被这样深情款款的琴声打动了。大提琴和管弦乐的动人对唱那么意犹未尽的暂时结束,独奏钢琴进来了,二对三的不对称拍子让整个旋律更加的缠绵纠葛起来。
莱因哈特上身微微前倾,秀丽的双唇轻启,整个人随着音乐的律动而呼吸。侧头偷眼望向陶醉在音乐中的莱因哈特,吉尔菲艾斯心里松了一口气,前两个乐章的恶梦大概真的醒过来了。
在较为激动的中段过后,木管乐器的持续长音伴奏中,钢琴独奏归于平静,莱因哈特精细晶莹的触键像是月夜湖水上的涟漪,静静的等待犹如月光女神的大提琴翩然降临。
缪拉抬起头,遇上了莱因哈特的视线。他没有算拍子,因为音乐已经深深刻印在心里了。微妙的转调过后,回到了开头的独奏。在那自由速度的音上,缪拉自然而然的想要在琴音上面多一点深的色彩,于是压弓的力道略略增加了。
如果现在在他手上的是伦贝克,不要说是现在这种抒情的段落,哪怕是气象万千的曲子,缪拉也可以如愿的奏出劲风扑面的气势。不过,可惜的是,这把借来的琴拿来回报他的,不是更深的色彩,却是琴身一阵不相干的杂音和共振。
缪拉竭力掩饰他的惊讶,不只是在脸上,更要小心不能在琴音里泄漏自己的心事。对这一阵杂音极力忍耐的不只有他,还有台上前排的弦乐手们,那感觉就好像这个美丽的湖水突然被倒进几卡车的垃圾一样难堪。
然而演奏还是得继续下去,尤其,已经到了最后三分之一的段落,吉尔菲艾斯跟莱因哈特方才陶醉的表情全都消逝无踪,罗严塔尔脸上的肌肉轻微抽动了一下。缪拉只得低下头去,继续“卖力”的完成他的独奏。
一开始只有那个特定的音会发出共振的杂音,现在听起来却像是整把琴快要垮掉一样,一个音阶里有三分之一的音都是有问题的。台上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气氛,莱因哈特终究藏不住心里的想法,弹出了一大段阴森森的尾奏,跟缪拉恐怖的杂音相应和,最后这个乐章就在缪拉那有如蚊蝇振翅,不干不净的长音中结束了。
一般来说,真正主修某样乐器的人,除非是钢琴,否则90%不会愿意把乐器出借给别人,不只是因为怕弄坏,而是因为那有害于乐器与主人之间的关系。即使是钢琴,一个很容易观察到的事实是,公共琴房的钢琴通常即使有妥善保养,声音与寿命也都不甚理想,实在是因为太多不同习惯与喜好的人用各种正确或错误的方式蹂躏过以后,乐器会逐渐变得毫无个性与特色。所以借琴一节,能获得的乐器,都不会很好,原因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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