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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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经爱过的人如今许着不要钱似的誓言来要我了。悲哀的是，我觉得这个人一瞬间从神座上跌落，趴在地上吃了一嘴的烟尘。
整个大上海的人都知道，美如一点朱砂的朱砂，最近跟一个小咖啡馆的女店主相从甚密。
你不知道当时的大上海是多么美。当时的烟水中孕育着无数画栋珠帘；绯红色的落霞和优雅的孤骛渺无踪迹。都说大上海的租界里纸醉金迷，实则不过是王孙高第。
嗯，若是这么说也没错。凡是有权有势的，有钱有貌的，基本都在租界有着一隅之地。比如说，朱砂。
朱砂偶尔在眉间上点一颗朱砂痣，这时候她会把双眉画得很长，三千青丝披散下来，红唇似火，像出入凡间的妖孽。每个男人和女人都喜欢她，每个男人和女人都害怕她，怕她是从哪个千年的古墓里爬出来的妖精，是到人间吸他们的血来的。
因此，当遇到一个完全不按这个套路走的人时候，朱砂比起被冒犯和侮辱，更加觉得饶有兴致。她身边的久雪，这时候显得干脆很多，拎起手里的猪肉就往男人的脸上扔，正好捆荷叶的绳子散开，猪肉油腻腻黏糊糊糊了他一脸。
“西风馆主人等一等！”
旁边人哗一下炸了锅。馆主人？这可是许久未曾听见的叫法了。有那二三十岁不务正业，整天调戏大姑娘小媳妇的好事之徒，睁大两只色眯眯的眼睛像雷达一样往周围扫。
“‘西风馆主人’是什么……”旁边有十五六岁的女学生轻声问同行的男伴。
男伴鄙夷地说：“‘什么什么馆主人’就像翠仙啊菊仙啊什么的，说的是个娼妓。”
“娼妓？”女伴轻呼一声，用手掩住嘴，“天哪，是那种家贫无依，尚有老母幼弟要供养，是以做个皮肉生意，实属无奈的女人吗？”
“你……你从哪儿看到的吧。”男伴失笑。
少女闻言鼓起了双颊：“先生教我们做关于妓女生存状况的研究，我费了老大的劲儿才从我爹那儿找到那么几张登记表的！”
男伴久久没有搭话，少女不满的晃着他的肩膀，晃着晃着，猛然抬头往前方一看，也怔住了。
那不停喊话的是个身穿军装，胸前挂着十数枚徽章勋章的青年男子，他面前，站着一个身穿白裙，一头秀发披散下来的漂亮女人。女人正和一个同样装束的东洋女人牵着手，目测是在逛街。
“不像吧……我靠那女人好美！”
穿白裙的漂亮女人一点没有风尘之气。她双眼潋滟似春水，红唇灼灼如桃花。她皱了皱眉，有些不解，也有些难过。毕竟，虽然她家府邸也叫西风，但她绝非是，西风馆主人这种称呼代指的，娼妓。
“西风馆主人！”那男人继续说，“我知道你是因为我不喜欢你，才自甘下贱沦落风尘的！虽然现在做得是比较过分了，但是还是可以被理解的！”
这个是什么玩意儿……此刻旁边的人的脑海里全在单曲循环这句话。
男人见前面的女人没反应，竟然上前两步，双手放在女人的肩上：“但是作为一个女人，以色侍人始终是不对的！你不看李夫人色衰而爱弛，钩弋夫人立子而杀母吗？”
女人特别无辜的抬起眼看他，男人看来是她懵懵懂懂，周围的小流氓们一致觉得，这眼神代表着“你是哪路货色我真的不记得了”。
“朱砂，我知道你现在叫朱砂，可是我更喜欢你原来叫崔瑜的时候！那时候你多干净多美啊，你每天偷偷地跑到我家门口给我送玫瑰花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只想考验考验你，没想到你竟然如此脆弱！”
女人干脆翻了个白眼。她飞快地转过脸，跟她的女伴相对苦笑。
“跟我回去吧崔瑜！我会娶你做我的二夫人，我家那个整天舞刀弄剑，一门心思扑在军队上，难道还在乎我有没有别的女人？赶紧金盆洗手跟我回家，我绝对不会嫌弃你的！”
朱砂发现她竟然难得的无语凝噎了……无论从多麻烦的情报对象那里套话，执行多复杂的任务，从多支离破碎的蛛丝马迹里提炼有用消息，她都游刃有余。她是多么的擅长而喜欢复杂精密的事情啊。但是，但是，她真的理解不了面前这个男人的逻辑。
这个就是当时她喜欢过的人？
朱砂觉得自己好可笑啊。那是，曾经的“灯塔”和“光明”；她为他欢笑过，痛哭过，爱过，恨过，高兴的掀过房顶，纠结的挠过墙。
天哪，果然是少年不识愁滋味——她认为自己爱上的那个翩翩贵公子，俊俏少将军，待人接物彬彬有礼的军阀之子，厌恶战争却又愿意舍身报国的高大将领，竟然是这么个自高自大自说自话的饥渴男加猥琐男。
她身边的久雪毫不留情的嘲笑他：“总有那么一种男人，觉得自己辛辛苦苦当上了秀才，皇帝老儿有几个女儿都得争着抢着嫁给他。”
周围一圈实在忍不住了的人哄堂大笑。在一堆肆无忌惮的笑声中，那个小少女掩面而泣，痛哭失声。
她也爱上过人渣流氓和尚太监，但是她却没有面前的美人姐姐看得透彻。她觉得只要把自己低到尘埃里，就能在尘埃里开出花来。很可惜，不是。
感觉整个场景，像电视屏幕上的黑白画面，瞬间定格了。配着黑色星期五那种忧伤音乐，有个阴魂不散的画外音悠悠的说：
从前，有一个童话故事这么说。穷困的年轻人想盖一所小房子来迎娶心爱的姑娘，于是接受命运女神的指引去钓铜鱼。他钓了一条又一条，钓了铜鱼钓银鱼，钓了银鱼钓金鱼。他装着两口袋鼓囊囊的金鱼回来的时候，心爱的姑娘早已经白发苍苍，而曾经的年轻人已经垂垂老矣，因为在他钓鱼那段时间，世间已经过去了五十年。
贪心不足蛇吞象。恩将仇报中山狼。
朱砂不知道，她爱过的那个少将军，到底是心性卑劣一向如此，还是被她惯得水涨船高。不过好像也无所谓……这两样貌似没什么区别。
一边的久雪悄声说：“对不起啊朱砂，今天没法给你做日式的家常菜了。”
“嗯？”
久雪噼里啪啦一阵响，把手里的东西全砸到了少将军的脸上。
“请向这些没生命的东西好好学学怎么尊重别人吧，毕竟，韭菜呀猪肉呀鸡蛋呀什么的，做的都比你这种贱人强。”
男人跳脚大骂，两个女人扬长而去。她们的背影是如此的美好，她们的衣衫又是如此的相配。
男人都是得陇望蜀的渔夫。
女人天生就该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