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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   神啊。神说我们应当安然的接受我们的命运。
      无论是什么样的命运吗?
      如果那样的话,我宁愿到地狱之泉去取水来。

      朱砂除了她的本质专职工作,还经常做各种的兼职转职,比如说,作为长袖善舞的仲裁去调解两个大公司间的矛盾,或者用美色和权力劝诱共产主义的殉道者。
      她难得的穿了军装去见谁。之所以这样肆无忌惮,大概是因为被见的人,即使发现了她的身份,也没有什么危险性吧。毕竟,那是个是个文弱书生,俗话讲,书生造反,十年不成。
      她真的是极为适合扮演美少年的,当然,也归功于任何军队最高统帅都努力让设计的军装。笔挺的军装,领口处挂着勋章,她一头凌乱的短发,轻轻敲了两下门。
      “如果头发长一点的话更好吧,”她想道,“每次接受这种男装任务之后,都要花好多时间养头发,以至于大多数时间竟然还要戴假发什么的……”
      “请进。”
      “打扰了。”
      坐在对面的是一个年逾三十的男人,光从金丝眼镜这一点,她实在是看不出来他除了师范学堂的教师,老式或新式的文人之外还能是什么。所以,她面对早已烂熟于心的“一党领袖”“精神导师”这种概念,一时竟有点无可适从。
      沙发上的男人光风霁月地看着她:“在下白景。不知这位将军是……”
      “将军”这个词她听着竟然好不适应。被叫惯了朱砂,朱砂小姐,朱砂先生,朱砂公子,甚至是某些情人盛情之下说的什么小甜心,小宝贝,乍然来一个这么正式的称呼,她还觉得有些受宠若惊。不过,也没错。她在前几日的授勋仪式上,由“上校”被提为“少将”,经历了十年的漂泊沉浮,正式成为军队上层中少数的几名女性将军之一。
      “之前的人没和你说过吗?”女子清脆的声音响起,“我叫崔瑜,代号……朱砂。”
      面前的男人了然的笑,拿起小几上的茶杯向朱砂示意:“那Miss 崔,我就反客为主,以茶代酒敬您一杯了。”
      “诶,果真不愧是从西方回来的高级学者呢。这样,我也入乡随俗,叫您Mr. 白好了。”
      白景突然失笑。朱砂一愣,也相顾失笑。
      “看来咱俩是要学南北和谈的代理人旧事了。”
      “算了,还是你叫我白景,我叫你朱砂吧。”

      朱砂觉得这个男人很吸引自己。翩翩公子,说的不是长相而是气度。这就是为何许多美女嫁了一个丑男,或者美男娶了一个丑女的原因吧。只要在音乐啊美术啊建筑史这些方面的共同话题多了,彼此精神吸引,一拍即成,哪个还管对方长得是不是差强人意。
      不过她只淡淡掠了一眼。毕竟,她来的目的不是为了往自家后宫里收男人,就三个死心塌地的妹子,她实在都应付不过来。
      “白景听说过欧洲中世纪的故事么?”朱砂笑着说,“那时候,一个农民,只要在贵族的领地里偷猎了几只兔子,就是死刑。然而,就算是再有慈悲心的主教和贵族,都不会去教唆农民去起义。”
      说到一半,她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发现是上好的碧螺春。
      “去起义又能怎么样呢?还用着必须六头牛一起拉的犁,种一颗小麦种子收三颗小麦,用粗布做的第二件衣服都要等过年再穿,这样的农民,他们要用什么去起义?”
      “就算是杀了几个教士、贵族,最终的结局也不会有任何区别。相反,会有很多人恨他,恨他让领主多加了两成的税,让周围十家自由民都变成了农奴。”
      白景连嘴角都没有动一下。他温和的问朱砂,像是和蔼可亲的老师在包容愤世嫉俗的学生:“那按朱砂所言,那些种地的,卖猪的,糊灯笼的,做羊皮纸的人该怎么是好?”
      “当然是……传教啊。”朱砂无忧无虑的说,“至少要有了保护自己的权力,才能用这些权力去改变一些什么吧。”
      “谨言慎行,在那些卑鄙腐坏的上层不知道的时候,默默地偷偷地力所能及地保护那些需要被保护的人,不是一直都在被赞颂么?”
      白景悠悠的打断朱砂的话。“那朱砂知道么,然后呢?”
      他接着不慌不忙地说:“然后,欧洲的中世纪持续了将近一千年。”
      朱砂确信白景是一个逻辑非常清楚而且严密的人。因为他接着往下说的这一套东西,她一时也确实想不出怎么反驳。
      他说:“然后,就像□□教的‘慈悲’一样,与人通奸(若未得四个男子证明是该女子系被□□,则视为与人通奸)而怀孕的妇女,可以在生产结束之后,再被大家一起拿石头砸死。”
      他的脸色渐渐地严肃起来,双眼却越来越亮,散发着希望的光芒。他说:“朱砂大抵是不知道的吧,我和我的伙伴,追求的从来不是什么‘无可奈何的既定情况下,尽可能的宽容怜悯’,而是一个新世界啊。”
      “我们希望的是农民拥有和领主平等谈判的筹码,我们希望没有一个人麻木而愚昧的活着。毕竟,人生而自由,我们追求的就是一个自由的理想世界。”
      “乌托邦那样的理想世界,已经被证明了是不可能存在的。”
      “理想主义者的道路是艰难的,曲折的,可能充满困苦,可能每步都有人牺牲,但是,因为人间总有希望和理想,所以就算是1%的可能性,总会有奇迹发生。”
      朱砂觉得自己在这场战役上,彻彻底底的败下阵来。她输给的不是一个朝生暮死的囚犯,而是一颗炽热而明亮的心。她是个彻头彻尾的现实主义者和悲观主义者,她从不相信黑暗尽头的光明。她也理解不了那种所谓的“在满是荆棘的黑暗道路上,一步一步的流着血走下去,只为了也许有也许没有的光明”的殉道者。
      但她内心对这种荒唐的近乎于殉道的行为,生出了十足的尊重和敬意。
      “在像他那种人的蓬勃的内心里,是永不言败的吧。不衡量难易,不考虑得失。”
      也许在那样蓬勃的内心深处,生与死的界限被模糊,他面对的也许是地狱,不过又何尝不是天堂。

      朱砂默默地鞠了一个躬,转身走出了房间。
      “对不起,我也无能为力。”
      “对于这种顽固不化的‘异教徒’,还是杀了的好。”

      那天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白景指着一片草地,说:“此地风景甚好,堪为埋骨之所。”
      枪响了。
      地上一汪碧血,染红了春草。春草明年还会绿,王孙明年却再也不会归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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