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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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西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朱砂含笑折下一枝莲花，插在芸子头上。
“芸子，我听过一个关于莲花的故事。”
“关于莲花？是一本叫聊斋志异的书里的，和牡丹花，芍药花一样的妖精吗？”
朱砂摸了摸芸子的头。“聊斋里面有没有莲花精，我不知道。但是，我这个故事里面有个比莲花更美的美人儿呢。”
“从前，中国有一个朝代叫武周，皇帝是一个女子，叫武则天。武则天有一个男宠，叫张昌宗，在家排行第六，叫六郎。”
芸子一边在朱砂的怀里蹭来蹭去，一边撒娇：“六郎？那，朱砂桑是几郎呢？”
“去，”朱砂轻叱一声，“净拿我取笑。”
“那然后呢？”
“然后啊，有一天武则天跟群臣饮宴，张昌宗也随侍在旁。这时候，有一个善于献媚的臣子指着湖里的莲花说，”她一边指着芸子发上的莲花说，“六郎似莲花。”
芸子红了双颊。
朱砂话锋一转，接着说：“可是偏有个大臣站出来，大声说，不然不然。”
“啊，那女皇帝岂不要恼？”芸子一时紧张，张大了嘴。
“女皇帝确实要恼，但是那大臣又说了一句话。他说，不是六郎似莲花，是莲花似六郎。”
芸子想了想才听明白，手一伸便把发上的莲花举在眼前，又缠着朱砂要镜子来比。“朱砂桑，你觉得是花像我呀，还是我像花？”
朱砂一指点在她的额头：“你呀！”
她低声哼起了江南小调，词儿却来来回回只有四句。“怕郎猜道，奴面不如花面好。云鬓斜簪，徒要教郎比并看。”
烟雨濛濛，此刻的西湖分不清是淡妆浓妆，远近看来，只有她二人乘的一叶小舟漂在水面上。朱砂站在船头，眺望着远处青山。她的侧脸在烟水中氤氲开来，芸子看得几乎痴了。
一见朱砂误终生。芸子连捧了两捧湖水泼在自己的脸上，才下去了那股不正常的红色。她把自己的衣角几乎揉碎了，才终于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开口：“我喜欢你。”
列位有所不知，在日本，想得到一句喜欢不容易。“喜欢”这个词儿只能在表白的时候用，而“爱”这个词，只有到了要求婚的时候才会说。朱砂感觉一片柔软的花瓣落在她的心湖里，荡起了两三丝绮丽的涟漪。
“是么？可是芸子，我一直以为跟你同行的后藤先生将是你未来的丈夫。”朱砂一边撑篙，一边沉沉的说。
“才不是！”芸子急急地辩解，“虽然父亲是有打算把我嫁给他，但是那只是因为父亲和后藤大人私交很好的缘故！”
朱砂眼睛一转，计上心来。
“芸子是说后藤大人和佐佐木大人私交很好？可是我看他们在报纸上和传闻里经常吵得很厉害的样子……”她一边说一边蹙着眉，“我才不信。刚才的话，芸子一定是说好听的来哄我。”
芸子看到朱砂怏怏不乐，简直都快要急哭了。她语无伦次的说：“怎么会，朱砂桑，我怎么会骗你……对了，我有看到过！在我父亲书桌上看到过后藤大人签过名的文件！”
“文件，文件多了去了，”朱砂干脆别过脸去，一边说，一边默默地流泪。“我就知道芸子一定是看不起我这样的身份，既然这样，又何苦一箩筐一箩筐的说好话！”
“真的……啊，那份文件上面标着一个特急10号，标题是关于再次扩充军队的请示。朱砂桑，我真的没有骗你。”
朱砂扔了船篙走进舱来，她轻轻抱住手足无措的芸子，说：“我相信你。”
原来后藤先生竟然不是追求民主的左翼，而是跟军部同流合污的右翼啊。朱砂想。怪不得，雨先生无论派了多少人去接洽，却总是无功而返。到后来，人进了日本，没过几天，就再也联系不上了……虽然，马革裹尸战死沙场，是每个战士的宿命，可是但凡含有一丝悲悯之心的将领，每每想到这些，都会觉得心头重重压上一块大石。
那些像马鹿一样笨的人是怎么想的，朱砂了解得不能在了解了。无非是什么“身在黑暗，心向光明”“我本将心向明月”“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忍辱负重精忠报国”之类的。只是他们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的事情是，这种工作，越是怀着一腔热血的人，就越是做不久。
她想，还好，她知道的人里面，也就那么小猫三五只总干那种蠢事。
朱砂拍着芸子的肩柔声安慰，一向英朗的脸上罕见的露出几分愧疚和羞涩。她说：“芸子，等你回去，别把这种事情告诉你父亲。”
芸子泪眼朦胧的抬起头：“嗯？”
“别告诉他，我知道他想把你嫁给别人，竟然还跟你因为这种事吵架。抱歉。”
“没关系，不要紧的。”
朱砂对着上苍发下誓言。他朱砂，一生视佐佐木芸子为妻，把芸子的父亲看作自己的亲生父亲。
不过说来这誓言，她发过没有一千回也有八百回……死后阴间她会不会被分成很多份？正像《救风尘》中所说的，烟花女子赌咒发誓，哪怕是发毒誓死全家，都实在是太寻常的事情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