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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十七、 送礼 留白 ...


  •   钰王府门前早有大帮人马等待,秀清二人普一下车便接收了大量或明着或暗着的注视,幸亏他们进宫那会儿便练就了一张撕不坏的金刚脸皮,当下故方寸不乱地受了礼,被人裹夹着拥进了门。

      尚未走到前院呢,已有人从另一头迎了上来,为首的正是秦忬钰王那张仍让不少年轻姑娘见之便面红耳赤的俊容。

      他浅浅笑着,压下了骨子里的倨傲与炽热,冲秦煜斗和秀清点了点头,伸长手掌不着痕迹地一偏,周围的侍从立即训练有素地无声退下,只领着府内总管及贴身内侍,亲自为二人带路。

      “三弟在二哥开辟府邸之前便入仙拜师尚未见过钰王府,二哥不若作仿那东士人家,领三弟与明姑娘先观览府内一番?”

      师兄妹二人没其他要求,欣然点头应允。

      钰王府不愧为当下最权高位重皇子的府邸,占地基面较之翼王府还要大一圈,规制也仅次于皇宫朱墙,大气庄严而陈设精美雅致,无不透着其主人优异眼光与品味的特征。

      汉白玉的拱形石门为入口,钰王府的素锦园论规格仅次于御花园那晚的惊鸿一瞥,踏入其中真如留连于那山水植石之中。

      青绿中间,钰王偏爱的水仙花是头等旖旎,洪魏难寻此种嫩黄鲜绿,故价值昂贵,士族中间也颇受欢迎,但要说哪处能找到所有种类的水仙,定当钰王府为属。

      指着一朵开得极为茂盛艳丽的水仙,秦煜斗笑说:“二哥打小就独爱水仙,开了府后,花园中都找不到其他品种了。”

      秦忬并不否认,眼中流露出些许的追忆,轻笑着接道:“六出玉盘金屈后,青瑶丛里出花枝。水仙天生丽质,祥瑞温馨,素与腊月寒梅齐名。”

      大抵是真的深爱,王府多处雕饰、家舍及马车等物都刻有水仙纹样,让人一眼瞧见了便知出自钰王府。

      “今儿光线正巧,不如便摆席凉亭罢?”

      此时正值深春,几近夏季,正是春意盎然之时,阳光也是格外开恩,总是热烈却令人不由自主地伸一个懒腰。

      秦煜斗不无不可,转头恰要询问师妹的意见,秦忬俊逸成熟的脸孔已侧向了眯着眼享受的秀清,语气温和,声线磁性十足地问道:“可合明姑娘的意儿?”

      钰王府的布设十分对秀清的胃口,对这个提议更是恨不得举两手以示同意。

      倚风而立的凉亭内早备下了算不得多么奢华,却全数装饰得既讨巧又讨喜的精致点心,比所谓的满汉全席更要讨素来喜简的秀清欢心,秦煜斗也随了其师的习性,惯常爱简易多些。

      从掌握喜好这一点便能看出,秦忬此人多么善于观言察色及揣摩他人的心思。

      尽管在翼王府时就用了不少点心,但秀清的胃总会为欢喜之物留一个角落,不过这在人家府上不好放肆,故她只是一小口一小口咬着,眼睛却不老实地盯着下一个猎物。

      还是秦忬极有涵养地表示她无需拘束,平素怎么做便怎么做,所以她才开始一口一个干掉一盘又一盘。

      浪费这词儿可不属于秀清——贪吃就直说呗。

      幼年开始,门内师兄师姐见着她便都会冲她手中塞食物,有时是时下流行的糕点有时是引人食指大发的美味佳肴,一开始秀清自然是拒收的,可拒绝的后果是让师兄师姐失落,因此她开始了‘被投喂’的旅程。

      上头又有个十足吃货的二师兄,曾入手的珍膳不乏仙界奇物,但钰王府内的这些点心仍个个叫秀清感到眼前一亮。

      譬如手中这枚苏惜落梅糕,红酥酥的糕儿外裹着一层又软又有弹性的雪白乳层,咬下去之后,那丝甜腻混进朱红的酥糕,中和了那股子酸甘,落梅清香更是扑鼻而来,叫人只能捧着脸蛋无限回味着那味儿、那香儿。

      ‘若让二师兄尝到,那可不得了啊!’秀清这样感叹着,紧接着又一块苏惜落梅糕入口,很快一盘就见了底,这速度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一旁眼角盯着的秦煜斗也被其罕见的快速给惊呆了,不敢置信地盯着师妹那张怎么看都不大的小嘴瞧,仿佛在怀疑那中间是否装有啥啥碾碎机,干净利落地把食物一分为二,好方便人吞咽。

      “秀清,你——”你也太夸张了吧!丢脸丢到姥姥家了啊!

      秦忬在一旁打圆场:“明姑娘年纪尚幼,爱甜也是正常,何况这是苏记的福气,撞日二哥便让苏家多送几盒到翼王府那。”

      “不,怎能让二哥破费……”

      “三弟这话就不对了。”秦忬打断他的话头。“三弟多年不在京城,手头想必也不宽裕,自然是由二哥这个东道主来送,就怕是小礼,要让三弟与明姑娘见笑了。”

      “而且啊,翼王府那儿虽什么都不缺,但十一弟从不喜这外家的甜食。”秦忬顿了顿,复而笑着说:“到时明姑娘念想着,却又找不着可就是二哥的罪过了。”

      瑞琅的确不喜外头的东西,加之身侧的师妹滴溜溜的小视线递过来——秦煜斗举旗投降,表示一切好说。

      “那便有劳二哥了。”

      “怎算劳。”秦忬摇了摇头,眼中闪过歉意。“三弟你我多年不见,你此时又是修士,什么都不缺,二哥所能做的也只是送一送这些小物舍了……”

      当年二皇子与三皇子的情谊是宫中众人有目共睹的,那种无话不谈、趣味相投所致的兄弟情,在向来以冷酷漠然而著称的深宫里头无疑是既惹眼又让不少人吃惊不已的——难得温情。

      若非之后三皇子被过继到孔贵妃名下,更然后的被送给仙家作弟子,这二子的兄弟情只怕是要比三皇子与十一皇子的那段还要深厚。

      秦煜斗眼神温和,他对二哥的敬意总是不变,拉扯着嘴角牵起一个笑容,是他身为洪魏国三皇子所没有的爽朗与干练,以及发自内心的真诚和豁达。

      “二哥,您有您的不得已,我知道,咱们还能这样说说话,三弟我便已经心满意足了。”

      说到底,秦煜斗此时的身份就是秦忬的竞争者之兄,二人见面肯定不乏窘境难堪,要说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谈,本该是想也想不到的事儿才对。

      少见的,秦忬竟是愣了一愣,眸中闪过复杂的情绪,却只是转瞬即逝,快得叫人难以捕捉。

      秀清与秦煜斗二人坐了许久,大半是前者吃,后者和钰王谈及这几年的所闻所见,讲到有趣之处,更是频频笑声欢语。十几年没有见过彼此,打小就对二哥心怀崇意的煜斗非但并未心生陌生,反而感到那遥远的熟悉从新回来了。

      ‘无论这场皇位争斗的最终赢家是谁,我都希望二哥还有瑞琅好好活着。’

      不知不觉间日头渐深,三人连饭点都错过了,秦煜斗意犹未尽地止住话头,拉起秀清一边赔罪一边起身告辞。

      秦忬眼光闪烁,点了点头没有过多地出声挽留,遂即招手示意王府总管走近,从后者手中接过红木盒子,道:“这是苏惜落梅糕及其他小点,三弟带回去罢。”

      尴尬地眨了眨眼,秦煜斗这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秦忬好笑地劝道:“就当是给明姑娘的见面礼,如何?”

      他终于释然,双手拿过径直塞到满脸馋劲儿的小师妹手中,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小姑娘立刻牢牢地抱在怀中,一副死也不撒手的小模样,不禁气不打一处来。

      “对了。”秦忬从另一个内侍手中拿过一包纸袋,促狭地笑着。“听闻外界的竹叶青被抢购殆尽了,我这儿还存有些许,三弟你拿回去罢。”

      这手真是千钧重啊……煜斗欲哭无泪地再度伸手接过,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秦忬将二人送到王府门口,眺望着马车离去才重新转回府内,沉默地挥退侍从,目不斜视地穿过钰王府的九廊八回,沿途走过素锦园时,他在先前秦煜斗指着笑的金盏银台前止了脚步,神色难辨。

      转动着左手大拇指上的玉环,秦忬陷入沉思。

      凉风掠过,其中的寒意仿佛让庭中的男人惊醒了一般,他猛地松开玉环,眉目跟着一沉,再也不看一眼酷爱的雪白花朵,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

      面无表情地挥退眼露惊惶的侍卫,秦忬走进自己的书房,坐在重瓣水仙太师椅上。

      大好的阳光透过纸窗洒进屋内,地面呈现一种暖意融融的暖黄色,直让人联想到蔚蓝空中散散躲在一旁的骄阳,可丝毫捂不热此处沉重凝滞的气息。

      “那绝不会危害性命,对罢?”

      低沉沉的嗓音在屋中扩散开来,再慢慢地沉淀下来——独自对空无一人的屋子说话着实有些诡异。

      “钰王殿下您这话真是蹊跷啊,在下可是您特地请回来,专门对付那两个小鬼的,怎的现儿您还要问在下呢?”疑惑中暗藏着戏弄的声线响彻屋子。

      靠在墙面书架前的空地忽然一阵扭曲,光线凝实扭转,仿佛一面倒映着七彩光束的镜子被逐一击碎般分裂成无数沟壑,缓慢地淡化直至消失不见,从中,走出一身着灰蒙蒙书生打扮的年轻男人。

      此人肌肤白净宛若透明,星眸剑眉,满头青丝只着一根丝带束绾,素净得过分,浑身却透着别样的气息,与那身书生袍形成鲜明对比。

      他晃悠悠地踱到秦忬身侧的椅子旁,一派风流地撩摆就坐,娴熟流利的动作仿佛这是他自己家一般。双手撑起,中衣被其大喇喇地挽到手腕之上,露出突出的骨节,双眼至始至终不离秦忬那张毫无神态的脸。

      后者看也不看他,加重语气道:“回答本王。”

      “唉唉,别那么凶嘛!”‘书生’连连摆手,面上却漫不经心,嘴角甚至带着戏谑。“在下都说了好几遍了,迷香散无色无香,入水即化,一口下肚三天不见,一杯全灌犹如冬眠!”

      见对方犹不反应,‘书生’将脸靠在撑起的手上,语气含笑,眼中的讥嘲却一览无遗,“钰王殿下啊,您可知,您现下的情况叫什么吗?”

      秦忬终于肯赏脸了,视线挪到‘书生’脸上。

      嘲讽混在调笑里头几乎要从‘书生’眼中蹦出来,他缓缓吐出两个字:“伪善。”

      **

      “师兄,您很是崇敬钰王殿下,秀清没有说错罢?”

      回程的马车上,秀清歪着头,问着情绪极好,满脸都是愉悦的师兄,遂即偷偷掏出一块糕点塞到嘴里,圆滚滚的点心鼓起白生生的脸腮。

      煜斗伸手敲师妹的脑门,手掌却没有离开,接着抚了抚秀清薄薄落下的发丝,眼神回念而感激:“哪里最无情,定看朱墙中。在皇宫,即便是地位仅次于皇上、皇妃的皇子,若没有显赫的背景,份量万万抵不过一个红脸的舍人宫女。”

      “师兄出身不显亦没有强大的靠山,便沦为了嚣张跋扈的大皇子嬉笑调弄之物,内侍趋炎附势,自然更不爱往师兄跟前凑。是二哥率先与师兄说话,在大皇子跟前护着师兄……“

      “若没有二哥,师兄更不可能被贵妃娘娘看中,不必忍气吞声,挺直着腰板做人。”

      毫无疑问,秦忬在秦恂以及秦煜斗眼中是伙伴兼‘哥哥’。

      秀清点了点头,在师兄的过去是钰王扮演了那个角色,而在自己的生活中,那个护着自己,让自己无需担心受怕的人是师父;所以她格外能理解,师兄即便‘隶属’翼王的阵营,却仍旧与钰王来往的原由。

      假设不幸中的万一自己与师父处在不同立场,秀清依然会爱戴、崇拜、孺慕师父——这一点无法更改。

      二人回到翼王府时,立刻被急匆匆地带到了书房,一开门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问话,秦煜斗让人将竹叶青的茶叶拿下去,再三强调自个儿没有被为难,秦怿等人才将跳到咽喉处的心脏归位。

      “二哥不是那种人。”秦煜斗面带无奈的笑,安抚地拍了拍秦怿的肩头。“三哥终究不是俗世中人了,二哥便更没有理由做什么了啊。”

      秦怿勉强接受这个说辞,不接受也不行,三哥都好端端回来了,那就说明秦忬的确没有做手脚,他若再坚持钰王心怀不轨的说法,得到的绝不会是秦煜斗的支持。

      新鲜的竹叶青注入茶杯,秦煜斗将其中一杯仔细地塞进全心思放在糕点上面的师妹手中,这才执起自己手中的那一杯啜一口。

      直到竹叶青特有的那股香茗钻进鼻腔,秀清才反应过来掌中多了被茶盏子,暂且将视线从糕点上挪开,她双手捧杯往嘴边端去。唇瓣触及瓷杯的刹那,胸口蓦地一热——

      “别喝!”
      咔嚓!

      她的叫喊与瓷器摔碎的响彻重叠,视野所及之处,是师兄失去意识晕厥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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