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2、十二、 难测 再来一发 ...

  •   十二、
      介入皇位争夺是不可避免的事实,不过身为修士,一定要把握好那个度,否则就不是帮助凡人,而是破坏天轨铺设好的天道了。

      将他们当作号召势力的旗子也好,把他们放在争端中央威慑敌人也罢,这些通通都行,但更多的,正是碍于修士的身份,所以他们做不到插手。

      宗承师兄曾说:‘修士在凡人面前必须一言不发的装高冷,这样才不会被对方看轻。’

      目前秀清与秦煜斗的确不需要插嘴,她便听从师兄的‘教诲’,学着记忆中师兄摆给她看的‘高贵冷艳欠揍脸’,对那些若有似无的打量视若无睹,只在实在绷不住脸时垂手摸一摸衡怆的剑柄。

      虽然秀清的脸蛋仍稚气未脱,不过眉宇间已有了仙家风骨,兼之剑修自然生出的锐利气息以及袭自穆穹晷的潇洒写意,倒比开口说话时还要叫人触之心惊。

      孰不知自己的举动更是让认为她仍旧是个贪玩小娃娃的人大跌眼镜,不敢置信眼前这颇具气势的小姑娘是那个争强好胜,与向来骑术一流的连飞赛马也从不示弱的毛躁丫头。不过想想明秀清沉着迎战的方式,确能解释她此时表现出来的冷静和隐忍。

      不说她师兄与连飞,就是那尉迟宏也担心这一言不合便开口邀战的小姑娘会因为被对方冒犯而发怒,却没想她的表现完全出乎意料。

      实际上他们会有这种错觉也不出奇。

      普一见面,尉迟宏那轻藐的态度就触动了明秀清心底那一根弦,以至于出言挑战。所谓‘龙之逆鳞,触之必死’,就算是个小鬼头,那也是有条不容他人挑衅的底线。

      后来秀清与连飞搞好关系,展示了超乎常理的强大实力赢得了一众好评,叫人不由自主地将诸如‘热血’、‘直率’、‘毛躁’的名儿按下去。不过与秀清相处久了,就能发现本质上她是个心性上佳的孩子,任何人瞧了,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出坏处的那类人。

      连飞和尉迟宏不同,他再明白不过明秀清那小娃娃是个怎样的脾性,正因如此他才焦急秀清会被对方一些行为给激怒——心目中胸襟广阔的尉迟宏都是那个态度了,钰王及他身边那些惯常居高临下的人岂不是更要鄙薄身为女子的秀清?

      让一个脾性温和的人发怒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儿——这一点尉迟宏想必有深切的体会。

      无论是秀清自己的师兄秦煜斗、相识不久却兴趣颇为相投的连飞还是对秀清依然不甚熟悉的尉迟宏都或多或少低估了‘明秀清’其人。若她真的不分轻重、不懂得变通,严厉起来让人惧怕的穆穹晷再疼爱小徒儿也不可能让她下山不是?

      因此,秀清毫无压力地面对那些让人不快的打量却能保持心中波澜不惊。

      说到底,这群人于她而言不外乎‘敌人’罢了,秀清何德何能让敌方喜欢自己呢,对吧?

      “三弟,你回来了。”钰王果不其然是秦煜斗和秦怿的兄弟,一双火亮的眼珠子简直如出一辙,无论样貌多么清俊儒雅,仍旧叫人心生畏惧。“许久不见,可安好?”

      秦煜斗和钰王年龄相仿,较之大皇子的嚣张跋扈,二皇子秦忬性情温和,出身不显的秦恂更愿意与这二哥往来,后头他被记在孔贵妃名下,双方有了利益冲突,关系才疏远开来。不过两个相投的少年人,后宫妃嫔之间的争端暂时燃不到他俩身上。

      没错,秦煜斗非孔贵妃亲子,他的亲身母亲不过是随处可见的宫婢罢了,只因洪平帝怜惜颇为得宠的孔贵妃多年未得一子,方才过继给她作儿子。

      面对如此亲密的问好,秦煜斗表现得很是自然,想来这从小相处到大的情份,从不曾因他的出身而看轻他的二哥,对秦煜斗而言,分量并不轻,哪怕钰王是自己‘同母’弟弟的死对头。

      “下月便是父皇生辰了,我多年不在,如今合该进宫贺寿。”

      师父演算过天机,登基几十年的洪平帝天日将近,他这个做儿子的,无论如何都应该去看一看,一并解决多年前的心结。

      秦忬点了点头,转而问道:“这位姑娘想必就是三弟的师妹?”

      他恰到好处的好奇,视线再自然合理不过地从秦煜斗移到秀清身上,如同所有俗世中人一样,他首先被那同辈难以并肩的神韵所吸引,不过失神只是一刹那,并没有如好多人那样惊为天人。

      秦煜斗微笑着介绍了坐在身侧的秀清,后者左右为难地想着要咋冷艳高贵地糊他一脸,可、可、可师兄没教过啊!

      怎么冷艳怎么高贵她连皮毛都不懂啊!

      最后实在装不下去了,秀清破功地问了个好,礼数周全附加一个师父曾说过必须加上的微笑,心里的一个角落对着宗承师兄流泪。

      “幸会。”秦忬神情友好地说道,脸上看不见丝毫皇孙士族固有的趾高气昂,倒是有几分平易近人以及尊敬混在里头,将连飞等人给惊得合不拢嘴,至于深沉些的秦怿及尉迟宏则在暗想他到底葫芦里卖什么药。

      这‘幸会’与尉迟宏当初的那一句可相差甚远。

      对方一脸和气,本性温和的秀清就更没有给脸色看的理了,然而经历了桃夭馆一夜,她明白眼前是个既敏锐又多疑的人,论心计她不及其万分之一,但她至少知道该如何应对才能不被这类人抓到把柄。

      少说多看,进了对方的地盘能不走动就不走动,但凡有事儿都按同为个中楚翘的秦怿提点行动。

      秀清惋惜早早结束的‘旅程’,同时给自己定下了如是条规。

      虽然有修士这个身份保障,哪怕皇帝本人下旨也绝无可能给她定罪,但遭殃的不是她就是她身边的人,秀清可不允许因自己的缘故危害了他人。

      二方人马碰上了,那明面上他们就得装得和和气气、兄弟情深,之后的万花节以及上京的路程,钰王那边就和秦怿这边合流了。

      一路上,秀清都避免与钰王那方阵营的人有正面接触,一直安安静静地骑在马上,默不作声地跟在师兄身侧,或是偶尔与连飞策马同行,但收敛了许多。几乎形成惯例的比划练剑也被秦怿和尉迟宏取消,秀清对此有些可惜,但并无意见。

      适时地保留实力,秀清极其赞同。

      前朝京城洛邑与今朝皇城相距并不遥远,即便风情迥异,两座城池相隔左右不过十日,他们又有马又有车队,走走停停迎近梅月的春日,步入了天下第一大国洪魏的国都长安。

      都知洪魏有洛邑这枚花,又是前朝古都,出了名的放*荡风*流,名气自然是比长安城响亮,别人家来洪魏游玩一趟,也尽是往洛阳跑,长安根本是连停都不停,顶多站远处欣赏欣赏长安一国之都的尊贵壮丽,随后扭头就走,话都不带说一句。

      队伍临进长安城时,朝暮已半落眉梢,朱霞烂漫,衬得那古老而优美的城池壁塔如梦似幻、艳丽无双,更添几分绝世难寻的苍凉悲壮之感。

      不远处皇宫朱墙金瓦,经那锦霞一照,愈发流光溢彩,再加几朵散散躲开的绯红闲云,一派的典雅沉静,显出一身王者慢悠沉淀下来的静谧优雅,相比之下洛邑那不羁而孟浪的风气反倒落了下风。

      修仙者眼中,长安城紫气磅礴、蓬荜生辉,各方王气相互交织缠斗,势必要分出个胜者败寇。

      进了内城,两方人马终于分道扬镳,秦忬离去前不忘冲秦煜斗示意,得闲了要去拜访拜访他的钰王府,好聚在一块儿喝喝酒、叙叙旧。

      一下子轻松了,秀清却仍旧紧绷着张嫩脸,笑意了无。

      她得知了师兄真正的出身,然后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强忍着不出声罢了。

      孔氏尚未加封贵妃之前,不过是四夫人中间势力最为微薄的那个妃子而已,虽有洪平帝的恩宠保驾护航却终究差了点意思——身不怀子嗣,失宠不过在洪平帝的一念之间,凶险异常,随时随地会被拉下马。

      而当时的秦恂生母早已不在,所幸洪平帝及萧皇后都是心性和蔼之辈,幼时他的生活并不辛苦,加之从小习得的观言察色以及一颗足智多谋的脑袋,秦恂孤身一人的后宫生涯堪称平稳。

      后来有了二哥秦忬的陪伴,欣喜得了玩伴之余,秦恂得以拉近与父亲的关系,终于入了皇帝的眼。

      很快,凭着出色的相貌和一张能说会道的嘴,秦恂被记在了孔氏的名下,玉蝶上的出身也从那卑微的宫婢家底换成了‘临安孔氏’这等如雷灌耳的名号——众人都道,打小不幸却乖巧伶俐的三皇子终于熬出头了。

      嫡出的大皇子面对这‘出身名门’的三弟也不再嗤笑暗讽,更是忌惮于二弟秦忬,唯恐二人联手对付他,讨了恩典开府出户,搬离了这深宫朱墙。

      三皇子秦恂出人头地的机会终于来了——直到孔氏怀孕,九月之后诞下一子,洪平帝喜之,赐名‘怿’。

      十岁那一年,秦恂不再是尊贵无比的三皇子,不再是宠妃孔氏的‘独子’,不再是大皇子的眼中钉,只是十一皇子秦怿的三哥。

      他的位置尴尬起来。

      虽然孔氏待他一如既往,不过打小就灵敏的心思让他明白,自己于这个喊了三年‘母妃’的女人而言,无非是没法实现的美好愿望的一个替代品罢了,到底不是从她的肚子落下的——瑕疵品。

      不过这一点,秦恂一直是明白的。

      即便有了‘母亲’,他依然规规矩矩地站在原位,只将孔氏当成关系好的长辈来尊重爱戴,从不过多亲昵撒娇,与其说是母子,拿婶侄来比喻他们更为恰当。

      但心里的一角,仍旧在妄想着、期翼着,直到那微弱的可能性也被熄灭。

      他到底是局外人,至始至终。

      所以他没有去愤怒、去责怪……要怪,也只能怪他自己看不清局势,情份迷了眼。

      秦怿出生时,不知多少人等着看孔家的好戏,迫不及待地等着秦恂发作拆台,看那不可一世的孔氏如何后院起火——可惜,他们注定要失望。

      三皇子秦恂依然日日去请安伴驾,态度与往昔并无不同,依然是那个乖巧灵敏、资质上佳的皇家三子。

      有心人想那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时间久了揭了羊皮那就是一头狼,势必要狠狠咬一口孔家,但日久见人心,所有人看见的、知道的,是秦恂呵护、疼宠十一皇子的画面,是秦恂敬重孝顺孔贵妃的种种礼数寿品。

      一边暗骂三皇子胆小懦弱不敢反抗,一边又欣赏其毋庸置疑的品质,因此当秦恂被一脚送给人家仙人做徒弟时,宫内宫外不少人都唏嘘不已,感叹着‘果真最是无情帝王家’。

      哪还有比深宫八卦更能激起这八辈子没点事儿做的闲散大叔大婶们呢?

      说到底,看惯了尔虞我诈、亲兄弟姐妹之间也无半点真情的深宫戏码,突然出了这么一个‘真性情’的小皇子,长安上下对其多少是颇有好感的,所以待当年的三皇子成为一名‘仙人’回来时,受到的欢迎是空前绝后的。

      当翼王将此消息呈给了洪平帝,多年来愈发庸碌的皇帝也表现了极大的关注,甚至下旨赏赐翼王‘护驾’有功,将‘仙人’给请回朝了。

      众所周知,凡人一旦步入仙界的大门便与俗世凡尘脱离了关系,见官不拜、见君不跪是常理,就是亲朋好友上门求助他们拒绝了,周遭之人也不会去戳他们脊梁骨、说闲话。

      即便世俗时期是皇家中人,进了仙界,君王也再也不能命令他们。

      秦煜斗没有封号,府邸也只是区区一个皇子府,翼王虽差了侍从常常打理修整,但久不住人,又缺乏供使差遣的下人,他与秀清二人便住进了秦怿的翼王府。至于尉迟宏等人,名义上在京城也有府邸,但鉴于目前形势的重要性,通通搬进了翼王府暂居。

      好在翼王府里头只有翼王妃、一个侧妃、两个孩子以及一众奴仆,空地多得很,尉迟宏一队亲兵住进去也绰绰有余。

      不过因为长安城知道了当年的三皇子回来,因寒舍贫苦借住在了翼王府,这会儿递帖子的人层出不穷地冒出来,让翼王妃和一干总管忙得手忙脚乱的,翼王及当事人倒是每日乐得清闲。

      送礼的送礼、赔罪的赔罪,多亏家底宏厚,王府的账本才没见红,不过也让负责的王妃与总管肉痛了好一阵子。

      翼王对自己的王妃示意今上寿辰之前,三哥拒不见客,他们做臣子的哪敢说一个‘不’字啊,只能捋起袖子、揪出算盘精打细算,包主子满意的情况下不得罪人。

      庆幸的是当今生辰就在几日之后,‘仙人’余波迅速被这‘举国同庆’的日子给掩盖了,长安城上下,但凡能进宫祝寿的贵人世勋纷纷从全国网罗了许许多多奢侈而珍贵的寿礼,只待宴会上博君一笑,平步青云指日可待。

      秀清却是另一番见解:这皇宫大戏,终究是要开演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