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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十一、 相对 继续码 ...

  •   十一、
      万花节当天。

      江上柳如烟,松柏摧如薪,复又崭一年,洛邑如桃李一般缛丽繁艳的街道叠满了莺啼娇燕,陪伴着层层复复的花绝袅香,让不少久居洛阳城的旧人们回念起了那嚣张跋扈、娇声笑语,张狂又昌盛的时代。

      姑娘家身披绸缛锦衣,娇嫩的衣裙或是明艳或是含蓄,矜持而饱满地将这些女孩儿们包装得均是犹如天女下凡,明眸皓齿、体态优莹。

      至于那一年到头就盼着万花节的男士们也装扮得体,衣鬓香美、楚齐彬彬,特别是那双眼珠子,擦得明亮明亮的,时不时闪过一丝叫女孩们要么娇羞要么不悦的光芒,然后手持鲜花,风流倜傥地上街去了。

      万花节男子能送出手中花朵,姑娘们若有不喜,自是可以轻言婉拒,而那些家中妻妾满室的男人则装模作样地摸到洛邑青楼举办的公开花台,纷纷将花束献给妩媚动人的花魁红牌。

      入乡随土,翼王尉迟宏等人都手持鲜花,连飞身上全是香味,不难相像那骚包的衣衫下藏了至少十来朵,以备不时之需。

      秦煜斗单独一个显得有些扎眼,便随手拿过色泽热烈的杜鹃花,捻于手中时不时把玩两下,却不料配上那身独具一格、美感十足的姿态举止,倒是把样貌不俗的秦怿等人通通比了下去,一上街就吸引了好几名女子的目光。

      不过也是,年纪最轻的秦怿都有二十四五了,相貌又出众,家中想必亦有了娇妻美妾,就没必要凑那个热闹了。

      而秦煜斗单看样貌年轻得紧,神色间却不如同龄人那般青涩,恰巧将成熟男人的魅力与那少年郎的风流清爽交融汇通,加之修士自带的独特美感,的确更容易叫女孩儿面红心跳,恨不得冲上去将他揪出来一探家底。

      可看到与那郎君站在一块儿的青衫姑娘,自知之明过剩的女孩儿就知难而退了,至于那五官特别细致、性情豪放些的姑娘倒会上前问话,可惜秦煜斗‘不解风趣’,婉言回绝了对方茶馆小饮的提议。

      实际上真要拿眼睛、鼻子单个出来比较,秀清离美色佳人差了老远,不过眉眼气质与修士特有的透明肌肤及奇妙美感已足以让真正懂得的人驻足难前。

      倾城美人再绝色,可没身好气质看久了容易生厌,而且显得特没内涵,拿来摆家里看着玩着烦了就扔,落得花瓶粉碎的下场。

      一行七人在客栈中用完中饭便上街去了,生性冷淡的双克杰对万花节不太感冒,所以最后外出的是:秀清师兄妹二人、秦怿与他的侍卫队长季执、尉迟宏、他的副将连飞还有亲兵队长金熙……连飞还因金熙的出现大呼小叫了好一会儿呢。

      洛邑整齐宽敞的街道欢艳明荡,放眼望去除去那千娇百媚的姑娘们以及神态愉悦的男子,大街小巷都塞满了新奇有趣的玩意儿,从最传统的花灯猜谜、棋琴书画到杂技惊景,热热闹闹、熙熙攘攘。

      几人虽不靠拢在一块儿,但也离得并不松散,基本处在视野范围内,即便移动到下一个街区也会等待同伴汇合,而毋庸置疑,冲在最前头的非秀清莫属了。

      她向来是个玩心大的孩子,门内虽也有各式各样的新鲜东西,但总的来说归仙门是个严谨的仙派,再欢腾也要看时段,所以好不容易得了这外出的机会,秀清秉持了轻松的心绪,决心好好玩闹,到时进了京城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说到底她也不过是十四岁的半大娃娃,世俗中也许是待嫁大姑娘了,但在实际年龄横跨千百岁的仙界,双七绝对是个襁褓娃娃,需要有人从旁看护、疼爱并加以教育地指导养大。

      而且秀清还是他们师门年龄最小的师妹,大事以外,基本没人训斥她,某些人譬如咱们大师姐二师兄更是每每紧张得要命,恨不得护在手心里怕碰了磕了,加注了所有的关注宠溺,让她无拘无束地长成现在。

      所幸秀清心性上佳,师门也会适时地指点她道德观念,才没成为啥跋扈娇娃娃,那样的话,最最疼爱弟子的穆穹晷绝对是第一个上手抽的人。

      她如同一只不知疲惫的莺儿凑这儿凑那儿,瞧着新奇的玩意大呼小叫、哈哈大笑,尽管那些所谓杂技在修士卓越的目力下败露无疑,不过新鲜呐,哪管得了那么多!

      天色逐渐黯淡下来,街上的人开始减少,不是回家去了就是找家栈馆用膳。

      一行七人径直朝洛邑极富盛名的‘美人香囊’出发,既然决定了高调行事,碰上什么士勋贵人那真是求之不得的事儿,到时候修士的消息一出,恐怕巴结十一皇子的人就得排队了。

      美人香囊这名儿取得有些不伦不类,像极了某种男人爱逛场所的御用号,不过的确是个货真价实的饭馆,而且是个口碑极好,上的菜肴基本人人追捧赞扬的名家。其名号甚至传遍了天南地北,在多个都邑均设有分店,不过人嘛,爱来发迹地洛邑品嚐这美人香囊,然后拿出去吹嘘卖弄。

      洛邑三大青楼也懂得利用资源,将舞台筑于那小江之上,从美人香囊二楼往上的阁厅雅间眺望出去,正巧将一片场景收进眼底,这让希望自己的红牌大红大紫的老鸨们可不高兴坏了。

      另外一层的原因就是能包下雅间的人士,不外乎文人雅士、腰缠万贯的富家子弟,若让哪家公子老爷看上了,那可是大大的福气。

      待秀清一行人来到美人香囊时,前厅已坐了不少人,看样子二楼隔厅及三楼的雅间都被包下了好几个,在座之人似乎都习惯了来来往往的是些不简单的人物,至多因相貌端正瞧上两眼罢了,然后他们很快被店里的小二热情地迎上三楼雅间。

      美人香囊的雅间也袭承了一贯的画风,他们进的那间是‘小荷露尖角’,邻了一‘巫山不是云’和‘金陵苏合带’。

      那风月青楼恨不得往自己脑门上贴‘正经’俩字,这美人香囊却不遗余力地往‘香*艳’二字靠,不过美人香囊也的确靠了这亮点十足的名儿打出了声响,背后的掌柜也赚足了名声钱。

      果不其然上来的菜式名号也是个个含蓄而寓意非常,叫脑经转得快的人看了都不好意思极了。

      秀清可没那‘色*胚’脑子,看着这群往日不是严肃就是冷酷的男人个个面色不对也和尚摸不着脑袋,吃着美人香囊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与同样兴高采烈的连飞碰酒用饭那叫一个香甜。

      外头小江上也逐渐闹哄起来,不依不饶悱恻缱绻的糜音播散开来,透过雅间惯常大开的纸窗看过去,烟流小江之上莺燕难消、纤腰醉客,引得恩客频频叫好、花梦连连,瞧那神态只差涎水蔓延、手脚欲动了。

      洛邑不愧为这洪魏国最‘放浪形骸’的城池,单凭那妖艳多姿的舞步便已冠绝天下,艳扬四海。

      秀清和连飞是第一个凑到窗檐边瞅着的人,前者一手还握着条鸡腿子迎风颤抖,秦煜斗实在看不过眼,给塞了一碟子在另一手垫着,以免油滚滚的鸡肉滴流下去砸到旁人。

      “连飞大哥,你说花魁们该怎样才能取胜?”

      “每轮一毕,看客们可以献上鲜花或是钱财,哪家十日后花朵银钱的数量最多方才得胜。”连飞斟一杯甜酒递给她,再一杯烧心烧肺的烈酒下肚。

      秀清啃完鸡腿子正找帕子呢,见状连飞递上一旁干净的手帕,“那岂不是十分容易舞弊?”

      连飞翘唇笑了起来,“你倒想得多。”从身后又端来几盘吃食放到她面前。“他们三家青楼各自牵制,要舞弊作乱可不简单,好几双眼睛盯着呢。”

      说话间,一曲毕,那蛮腰外露的曼妙舞姬边冲台下眨眼边退台,不少人已对那记录花束银财的人猛说一通,看来送出了一大堆花酒钱。

      这时,又有人登台,普一出场便让人眼前一亮,底下识得她的人欢呼捧场,闹得不可开交。连飞隔着暮色瞄了她半响,说道:“那是离骚别院的芙采苓,一身歌舞直逼桃夭馆头牌的叶蓁蓁,只容貌略逊叶蓁蓁一二,名头才没她大。”

      秀清没见过桃夭馆头牌的叶蓁蓁,不过能与徐楚楚齐名,想必形貌是不差的,但她看那芙采苓也是个我见犹怜的大美人,一露面就夺了其他女子的风采,这颜色还算差呀!

      “九歌阁楼有二美,桃夭馆有四双,离骚别院有五花,这后者的五花分别是芙采苓、芙采茵、芙采薇、芙采菲和芙采芑。”

      她咂舌:“莫非是五姐妹不成?”

      连飞喷笑着推了推她的脑袋,打趣道:“谁家生那么多女儿卖到青楼去啊,离骚老鸨取个好彩头罢了。”

      要说这洛邑的三家青楼,名声最响的是桃夭馆和离骚别院,二家的招牌更是引得许多人慕名前来拜访欣赏,其中尤以叶蓁蓁、徐楚楚以及芙采苓和芙采薇艳名广播。

      至于那九歌阁楼,这几年本被另外两家排挤得日渐衰落,近两年却有了一大‘悍将’的添入,倒是有蒸蒸日上的趋势。

      那边的芙采苓一首绕柔舞曲归寂,赢得了大片大片的掌声,从头看到尾的秦怿命季执招来外头候着的小二,掏出手中的水仙花对他嘱咐了几句,似乎是让他拿着花束和不少银钱给那芙采苓捧场。

      伙计出去时,右边的巫山不是云也有人推门而出,季执重新扶好门,顿了一下之后站到秦怿身后,底下轻柔的糜糜之音若有似无。

      “殿下。”季执正色唤道,坐在窗边的秀清连飞经他一声也转过头盯着他。“右侧的雅间……”

      他没说完,翼王却知晓似地问道:“可确信?”

      季执点了点头,“属下不会认错的,那是钰王的贴身侍卫……曾是属下的同期。”

      秦怿不置可否,偏头与尉迟宏和秦煜斗对视一眼,琢磨了片刻,开口说道:“与其东藏西躲,不如正面迎敌……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季执,你去——”

      扣扣。

      两声恭敬的敲门声中断了秦怿的命令,却听门外传来人声:“在下易风,吾家主子请屋内贵主邻门一叙。”

      雅间一片死静,门外的人也不厌烦,即便没有出声也不走开,看架势除非里头的人出来,他是不会走的。秦怿垂下头没过一息复又抬头,季执无声无息地移到门口,然后缓缓地拉开来,冲门外之人说道:“悉听尊便。”

      接着看不出神色地低声说:“别来无恙。”

      待那易风离开了,秦怿及尉迟宏等人起身,连飞拍了拍秀清的肩头,在她担忧的注视下嘿笑着眨了眨眼,口中嘟嚷着:“别担心、别担心……”遂即跟在尉迟宏后头出去了。

      一时之间,拥挤的雅间空闲了下来,秀清也没了赏歌舞的心情,一屁股坐回原位,心绪不快地时不时戳一戳盘中的点心。

      秦煜斗见自己向来开朗无限的小师妹情绪竟是如此低落,暂时放开了自己的心结,转而劝道:“秀清啊,要不……我通知师父,让你先回去?”

      秀清猛然抬头,忽的意识到了自己的举动是如此的不合时宜。

      哪怕自己被这气氛折腾得无法放开手脚,但说到底,最不自在的人,莫过于自己的师兄了。

      她看着即使自己好不到哪去,却仍旧将她的意愿放在第一位的师兄,只感觉强烈的愧疚将她淹没,让秀清惭愧地低着头用力摇,口中说着:“不,师兄,我不走。”

      自己不该这么任性,不能让师兄难做人!

      ‘一切以师兄为先!’

      秦煜斗张了张嘴,却听秀清继续说道:“师兄,对不起。秀清只考虑了自己,不曾率先考虑师兄你的情绪,私自与人起争端,让师兄伤脑经了。”

      看着小师妹圆润透明,满是歉意的小脸蛋,再大的气都能消掉大半,何况秦煜斗本就没与她置气,于是伸手使劲地揉了揉她的脑袋,笑着道:“秀清说什么呢,和连飞的比试是师兄准了的,怎能怪你呢。”

      秀清无言地摇了摇头。

      虽然尉迟宏与自己依然没那么友好,不过秀清对他是没什么意见了,碰上时甚至会打声招呼,可惜尉迟宏总是有些冰冷,但那大抵是个人相处的法子不同,二人到底没彼此看不顺眼了。

      “师兄。”秀清双目注视着秦煜斗,直直地看进了他眼底。“秀清一直陪着你。”

      秦煜斗愣了愣,遂即十分轻柔地笑开了,开怀而动容。

      他明白秀清的意思,是无论他要做什么,是趟这滩浑水抑或退缩,她都会不离不弃,支持到底。

      “谢谢你,秀清。”

      门被推开,连飞探头进来,开口说道:“煜斗仙长,翼王殿下请您过去呢。”接着忧虑的眼色隐晦地落到秀清身上。

      二人起身朝门口走去。

      秀清下意识地抚了抚衡怆的剑柄,温热又冰冷的触感叫她不由自主的安心。

      参与这场争夺皇位之战又如何,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孱弱而无能为力的孩子了。

      人心险恶,自己不是最清楚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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