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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十、 纷争 继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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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当朝二皇子钰王突然在洛邑现身,站在十一皇子阵营这头的连飞肯定得尽快令尉迟宏和秦怿知道消息,于是立刻几步下楼告知徐楚楚他们马上离开。
秀清明白事态的严重性,当连飞歉意地向她表达自己的意图时,她很快同意了,并示意自己在这儿等他回来,然后一同另寻出口回去。走大门显然不是啥好主意,毕竟‘敌在明,我在暗’永远是最具有优势的处境。
她时不时地打量对面一眼,那层薄薄的纸纱投映出几抹黑影,灯火摇曳之间显得几分朦胧。
脚步声从二楼那儿的阶梯传来,秀清原以为是连飞归来,却觉得这阵轻盈的步伐更附和娇小的女性,而非满身肌肉的成年男子,毫不犹豫地施了个障眼法,遮掩自己的踪迹。
上来的果不其然是位女子,眉眼间妩媚天成,显然是桃夭馆的姑娘之一,但奇怪的是她竟是挑了这时候上楼,且直直地朝秀清这个方向走。
徐楚楚的屋子处儿深,邻了另外一间,不过据她所知那屋子的姑娘已下楼,而且绝对不是这位妩媚妖娆的女子,单看那件虽然妖艳却没徐楚楚那些绸质上乘的衣裙就能说明一二。
三楼是桃夭馆内颇有名气姑娘们的阁层,艳名广身价高,着身的衣物必定都手艺不低、材质数一数二,绝无可能是那女子身上的那类‘平民货’。
秀清看着她走近,四处扫了扫仿佛在确定没人,犹豫了一番后拉开徐楚楚那件屋子的百合浮雕门朝里头快速地打量了几眼,接着大抵是害怕被发现,她手毛脚乱地阖上门,脚步匆匆地离开了三楼。
不假思索地探出身子,修士锐利的眼神叫秀清毫不费力地在下头找出了那女子,一点一点地看她如何摆脱喊住她的人,鬼鬼祟祟地上了对面三楼,进入了那件坐有秦忬钰王的花间,只在良久之后才出来,装作若无其事地混入人群。
思索着别开视线,秀清重新扫视了几眼那扇纸纱,衬着下方那风*骚多情的乐曲仍旧一片清雅静谧,看不出任何异样。
握了握衡怆,那边儿连飞踩着阶梯上来了,颇为苦恼地思量着不被对方察觉而离去的法子。
他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借助自己对这地形的便利混入内室见楚楚,但要他不被发现地从大门离开,那除非神仙显灵!
如同来时那般穿过庭院也不可能,到了夜晚,桃夭馆的园子可是上好的幽会地点,许多猴急并且癖好特殊的恩客们甚至径直在那儿‘办事’。所以他才格外不理解静书爱逛花园的举动,兴许打哪儿都是人家鱼水之欢的痕迹呢。
显而易见的,连飞忘了身边就有个‘神仙’。
秀清拍了拍他的肩膀,奇怪他干嘛还站那儿扯头发。后者急忙拉住她,拼了老大的劲儿才歇了大喊的冲动,紧张兮兮地说道:“不能暴露的!”
疑惑地点点头,她道:“我知道啊。”
“那你还光明正大地走出去!”连飞一记‘你脑子秀逗了’的眼神飞过去。
“咱们哪里光明正大了?”秀清实在是不懂连飞的顾虑在哪里,给别人套一个障眼法虽然不太稳定,但时间左右也不长,想来无妨才是。
“那——”他突然住了嘴,迟迟地意识到自己这朋友可不是普通人,是真正的修仙者啊修仙者!传言中上天入地的修仙者!传言中无所不能的修仙者啊!施个法术带他离开那简直分分钟的事儿!
“快走吧。”秀清率先下楼。“不是得将消息带给翼王殿下和尉迟将军吗?”
连飞沉浸在‘吾家友人非凡子’的美妙甜梦中傻笑着跟了下去。
我勒你个大爷的,老子到底错过了多少仙里仙气的玩意儿啊!
回程的路上,秀清与连飞讲了先前那女子引人生疑的举动,并对他说了不寻常之处,有钰王的出现在先,连飞不敢对任何小事不上心了。
纵使他对那钰王是一万分的看不上,但此人的才智与能力毋庸置疑,御下和帝王之术堪称精湛,只要他招手,恐怕大半个京城都掌控在他的手下——秦忬绝对不是个好对付的男人,也许可以说秦怿登位的主要障碍,正是这位二王爷。
而对方也显然明白,在那么多兄弟当中,唯一能与自己匹敌的,也唯有贵妃当朝、长兄入仙、军权在手,本人亦是资质上佳的十一弟了。
皇位争夺者最瞩目的人虽足足有四位,但明眼人都看得出,其中真正构得成威胁的眼中钉、肉中刺只有那盛名已久的二皇子秦忬以及近几年风头正茂的十一皇子秦怿。
人精的当事人又怎么不知呢?
当今年事已高,东宫之位又迟迟没有着落,几年下来更是有昏庸的迹象,这还不得让一些沉不住气的主儿动歪脑筋除掉任何潜在或健在的敌手。
细数下来,真正没什么动作的,的确只有钰王和翼王。
不是因为他们拿不定注意,而是太过明白彼此才是应该打倒的最大争者,于是都不敢轻举妄动,只待最佳时机一网打尽,以免滋生变数。
秦怿与尉迟宏得知了钰王亲临洛邑城时,这二人、秦煜斗以及前两位的亲信也在场,同一时刻地变了脸色,果真对秦忬忽至洛阳的举动报以了很大的反应,且在听闻秀清所见的那一幕后,纷纷猜测起其后的深意。
向来不沾花惹草、洁身自好,品性也极为端正的钰王爷突然出现在以民风开放而著称的洛邑城,怎么看都不像寻常事儿。
“……难不成真被靳斯年影响,为女色误事了?”憋了半响,连飞这样恶意地揣测。
“你以为人人跟你一样啊。”双克杰冷冷地白了他一眼。“再说了,真为美色所惑,京城也多得是风月场所,何必特地亲临洛邑。”
‘那是因为这儿的花样更繁多精彩啊。’连飞机智地将这话咽回嘴里。
“而且不久之后将是当今寿辰,钰王爷却外出寻欢作乐,时间上而言也显得很不寻常。”双克杰接着分析。“除非……除非……”
“除非有什么事迫使他来洛邑。”尉迟宏双手相扣于嘴前,双目专注地说道。
“莫非钰王得到了翼王殿下经过洛邑的消息,并要以此算计什么不成?”连飞说出了最有可能发生的事况,他愈想愈怀疑:“若翼王殿下无法参与陛下寿辰,而钰王又大出风头的话,以当今如今的情形……倾向于钰王也不一定。”
这番话听起来似乎有些荒谬,但当朝皇帝的精神情况,的确有这么糟糕。
从他仍由秦怿与尉迟宏亲近就能窥得一二。
洪平皇帝虽从不是什么不可多得的一代明君,但他有一个让他坐稳皇位那么多年的能力——平衡势力。
那么多年来,除了对已故太子表现出了过多的宠爱以外,洪平帝一直将各方事态都掌控得非常好,不对任何一位王爷或是臣子展示额外青睐的态度,通通止在一个‘度’上,非常良好地保持到了现在。
而近几年,他开始格外地荣宠孔贵妃及其他妃嫔,冷落了其他的,没法做到‘雨露均匀’;他开始偏听某些官员并训斥不顺耳的进言;有消息传他甚至会为几位王爷加封台号——正是为了不显山露水,所有王爷的封号都以名字同音所取。
种种迹象表明洪平皇帝不再一如既往的英明公正,所以连飞那个‘谁让皇帝高兴谁飞黄腾达’的理论极有可能成立。
“不。”
青年清俊的嗓音在房内响起,总是温润雅和,尽管他的语气并不如何友善:“二哥不会做这些没有意义的小动作。”
最熟悉自己的,莫过于自己的敌人。
秦怿喜欢一绝后患,他的二哥秦忬简直不出其左右。
蓦地,他抬眼看向了坐在一块儿的秦煜斗与秀清二人,惯常清淡的面孔竟是变了神情,实则并不如何激烈,但看惯了其平和的表情,只是蹙起眉也引人注意。
更快察觉他这个动作的尉迟宏的视线普一对上那对师兄妹年轻透明、透着一股子人间难寻之美感的脸庞,电光火石之间联想到了什么,心中跟着一沉以外,还添了一些他不明白却更加阴沉的情绪。
这时候还不懂,一屋子的人精就别继续折腾了。
唯独平静的,只有那对哪怕一动不动也仿佛处在另一方世间的师兄妹。
那个地方万籁俱寂,尘嚣所不能打扰,情网诸事无法触及,终日青云若耸、碧云幽路,百卉千葩、霞蔚云蒸;而站在他们身侧,呼吸他们同一片空气,就好像能够企及那方水天一色的境界一般,无尤无怨。
穆家师门上下都有一个习惯——饮茶。
这对心性相像的师兄妹同步地双手捧着一盏茶,散发同一种竹篁清新的香脾,虽爱各家名茶,但紧随俗世没有的青竹茶之后的竹叶青能让他们想起几分师门的味道——平心静气。
秦煜斗拨了拨瓷盖,口吻说不出来是哪种意思,“二哥知道我回来了。”
一片死寂。
“这不可能!”连飞忍不住打破了静寂。“煜斗仙长与秀清虽说长相……出挑了点,但也没理由会被认出来啊!再说了,又有谁识得你们的相貌呢……煜斗仙长就形貌看来,绝不出二十!”
秦煜斗明白连飞为何如此急躁,对他感激地点了点头后,他轻松地解释:“我与二哥一块儿长大,他清楚十几岁秦恂的样貌。”
翼王不由抬头扫了他一眼,那边儿连飞则抿着唇不再说话。
“行了,早晚的事儿说出来也不打紧。”秦煜斗故作轻松地笑笑,神色却有些黯然。
自愿说出来和暴露终究是两码子事。
‘请’回了两位有头有脸的修仙者回朝做客本该是一道杀手锏,关键时候打出来挣面子的一记好棋,增加秦怿的身价也能同时威慑四方,让其他人明白他最大的一个后盾无时无刻支持着他,保护着他的砝码。
现下却轻而易举地让人得知了,人家随意一说,京城上至八旬老妪下至三岁娃娃都该知道了,单说效果就大打折扣,可以算作一道废棋了。
屋内的气氛不可避免地低迷下来。
‘嗑’的一声,是瓷器碰到硬物的脆响,在安静的室内无疑很是清晰,此举的主人却并未有以此来吸引周遭之人的意思,她的目光落在每一个人身上,包括自己的师兄,然后平静地开口说话。
“既然事已暴露,主动迎击更加贴合事宜不是吗?”
众所周知,藏头遮尾向来不是明秀清其人爱做的事儿,性子使然也有剑修的本质作祟。
小姑娘的嗓音是清脆爽朗的那种,往日的温和让人心生亲近之感,其中夹杂的清爽却叫人心头豁然开朗,驱散那份阴霾,直达脑海深处。
她起身,任凭数道视线落在身上也毫不怯场,毫不退缩的锐利让人联想到一柄看似柔软实则足以一下子刺入心脏的剑刃,明亮的黑眸滴溜溜地映着火光,照耀了其中的自信与果敢。
那颗发芽的蓓蕾,已经枝桠俱全、羽翼丰满。
“钰王知晓又如何呢。”明秀清宛如不谙世事的孩童一般微微一笑,仿佛不懂‘大人们’的忧虑。“这能改变师兄与我站在大家跟前的事实吗?这能叫师兄不进京吗?”
她收回笑意,摆出认真的表情——千真万确地思考了——“我认为不可能。”
十四岁,涉世未深的少年眼光让明秀清看到了那个浅显而简单的事实——说不出是智还是愚。
是了。
纵使不再是秘密,但两个修仙者的存在是真实的,即便战略性利益降低了,却根本无法改变他们‘在’的事实。
而且从另一方面来看的话,正面摆出队伍里有修士这个真相,往往更能震住宵小,叫人不敢轻举妄动。试想一遍,对方阵营里头站着整整两个‘无所不能’的修仙者,自己是不是应该好好过滤一回所有的阴谋诡计再决定到底施不施行呢?
无需太多,单凭这个猜想就足够那些心眼多的人喝一壶了。
屋里的人哪个不是人中龙凤,经她一点拨,犹如醍醐灌顶一般清醒了过来。
脑袋只要清楚了,这些泡在人家算计里长大的‘妖孽’快速思量起来,从明秀清的观点出发,作出了各式各样的对策想法,比秀清那些小点子高明多了。
“秀清姑娘,谢谢你。”
秦怿如八年前一样,隔着火光直视着那双闪烁着光芒而显得极具穿透性的黑眸。
秀清没想自己简单的几句话就让人家想开了,佩服对方的眼界心智之余,她摇着头回了原位。
说到底,明秀清未说啥大道理——她也说不出来——只是一些所有人都或多或少知道的东西,不过因为过于容易忘记、忤逆,所以没法时时刻刻记住罢了。
麻烦解决了,行动力向来不错的翼王等人计划着三日后的万花节怎么参一脚,最终敲定了最简单粗暴的那一项。
除去秀清,他们几个全都是成年男人,而有什么比男人逛花街更寻常的事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