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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九、 密友 尽量写,管 ...

  •   九、
      “连飞公子!”

      “静书总爱这个时辰赏园的坏习惯还是不变。”连飞环胸,朝一边儿垂下头,好一副放*浪倜傥的邪气样儿。

      那静书轻哼了一声,让开步示意他进去,不依不饶地说道:“看在你心细如发的份儿上,我就绕了你三年不来见楚楚姐的薄情寡义!”

      连飞笑笑却不答腔,与秀清一前一后进了院子。

      这时,静书才发现他身后跟了个人,看个儿不高不似男子,便不由拿眼睛定情瞧了瞧,遂即倒吸了口凉气地变了脸色,非惊艳也非妒忌,然后上前一步,青筋暴涨地指着连飞的鼻子骂道:“好你个连飞!”

      后者仿佛料到了此等局面,难得正经地介绍道:“这是我朋友。”

      出乎静书意料,连飞的回答认真而郑重,压根没有往日那种风流浪客的吊郎调调儿,这可不似平素的他呀。

      一不小心视线与对方那双幕间下熠熠生辉的滴流双眼撞见,后者扯出了一贯孩子式的笑容,大大方方地与静书问好自我介绍。

      那落落大方,丝毫不见扭捏造作,不同于往日所见女子的爽朗劲儿弄的静书嘴巴一张一合的。

      风尘场地看惯了应酬的静书对女子露出的是哪种笑容太熟悉了,而秀清那种坦坦荡荡,既明朗又干净的微笑背后的意思,静书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察觉出来了,再加上多少还是信任连飞的品性,她便信了那句如同鬼话一般的‘朋友’。

      她猛地一跺脚,冲连飞喊:“跟上!”

      夜幕柔和冥长,微凉,与天边银光相互映衬,半月塘旁一任珠帘拂而不卷,柳丝搭在玉阑干外,几绺垂入镜片水面,倒有寥落凄惨之感浑然生成。

      朦胧琴曲似有若无,凄沥水波流转,几块山石之间虚掩着疏影梧桐,确有几分‘庭院深深深几许,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的意味。

      这般瞧着,秀清不由自主地拧了下眉梢,这庭院美则美矣,却缺了几分人气,植被排序不知怎的,看多了沉压压一片,失了那份轻盈的精致味儿。

      那头静书领着二人穿过微阖的雕花垂门,一路朝灯火弥漫的阁楼走去,边道:“楚楚姐正在房里抚琴,晚间楚楚姐要登台表演。”

      连飞点了点头,“楚楚向来琴功了得。”转而说道:“先见过妈妈吧。”

      “卉和妈妈应是在前厅提点着。”静书没提意见,走了几步之后却停下脚步转过身,冲秀清道:“秀清姑娘,卉和妈妈若有冒犯之处,静书在此代为致歉。”

      秀清友善地点了点头,表示并无大碍,那头连飞也朝她打手势,脸上尽是歉意。

      内室暖和了许多,梦幻银烛已撑起了一片似真如幻的迷蒙光束,墙面玲珑,支柱横梁各雕浮着嫩藤娇花,中央一块朱漆方台来来往往不少人,背后一面花仙香屏掩着连接后室的门槛,方便楼里的姑娘侍从出入左右。

      却见一袭绛紫裙袍加深的半徐妇人老神在在地占据最醒目的位置,周遭围着好几个护院,那双精明狡诈的凤眼时不时扫过装饰配置,看了不满意的地方就吆喝着丫鬟小厮上前改过。

      静书领着秀清二人目不斜视地迎了上去,盈盈福身:“见过卉和妈妈。”

      桃夭馆老鸨李卉和转过身瞅了她一眼,下一秒看见连飞整张脸顿时亮了起来,那张风韵犹存的面孔眉飞色舞,不乏谄媚地弯腰施了一礼,“这不是连公子嘛!公子好久不来桃夭馆,妈妈我还有这儿的姑娘们甚是想念呐。”

      连飞扯出一抹轻浮的笑,生性潇洒地叫了起。

      李卉和不愧为纵横花丛十年的老道人物,知趣十足地称赞起了五年前便处在连飞保护下的楚楚这的表现,并隐晦地提到楚楚这几年一直完好地保留了‘清白’身子,出台也只作清倌,卖艺不卖身。

      不期然的,李卉和身为老鸨毒辣犀利的余光觑见了微站在连飞身侧的秀清,一双污浊的凤眼奸商似地亮起了光芒。‘好妈妈’的心思甚至下意识地令她噼里啪啦计算若这青衫姑娘来桃夭馆的话一天能进多少金,目光便多了些肆无忌惮。

      迅速得出了结论,李老鸨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装作谨慎地问道:“这位是……?”

      连飞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脸上的笑容却不知怎的带了些狠意,眼中流露出的情绪煞气顿加,那些原本直直盯着秀清的护院感到一股真枪实弹的寒意缓慢地从背后笼罩过来。

      李卉和也是许久未曾见他这般不加掩饰的警告了,记得上一回是为楚楚的事儿……这位爷可不好惹啊,看那身段气场就不是那些二世祖的纨绔阔少比得的。

      上过战场和没有的男人,杀气腾腾看着人时的目光肯定不同。

      惜命终于战胜了老鸨的天性,李卉和讪笑着不着痕迹地退了一步,面孔天翻地覆地变得卑微而恭敬,却又不过于刻意,不经意地示弱才能不惹怒这些小祖宗的情况下得偿所愿。

      先一步来见过李老鸨,连飞存着给她提提醒的心思,毕竟他有三年之久的时间未曾来探望楚楚了,若这心狠手辣的老鸨有异心也能趁早打消,因此他也没有得罪她的意思,告诫一番就作罢了。风流笑着点头示意,秀清跟在他身后离开内室步上阶梯。

      身后李卉和目送着人离去,拿花枝招展的帕子拭掉冷汗,转头对着一众不知不觉停下动作的仆人一阵怒吼,让他们赶紧麻利着手脚别到时候开张了台子还没搭建好。

      这是什么地方,如果这时候秀清还不懂那也太孤陋寡闻了。一开始虽惊诧于连飞竟带她来这儿,不过她非一般人,并不排斥此地。

      静书领着二人穿过古色古香的栏木走廊,在一间雕有微绽百合的屋子前停下,里头传来流转舒缓的琴声,清如溅玉,颤若龙吟,不似寻常女子那般哀切婉转,叫人眼前一亮。

      三人皆未冒然地敲门打扰,只待房内的人儿一曲结毕,静书才上前轻道:“楚楚姐……?”

      连飞伸手拦了她意图通报的举动,偏头正想冲秀清道歉,却见后者已经一副心神领会的模样,朝他点了点头。连飞嘴角一翘,轻柔地推开门走入,然后细致地关上门,遮挡了一袭清香从内泄出。

      很快,连飞便打开了门,探头出来示意外头还没说上几句话的俩小姑娘进来。

      静书表示要把剩余的时间拿来继续被连飞打断的幕间散步,佯怒地瞪了好几眼连飞才福身离开,他也不太在意,嘿笑两声拉着秀清进屋。

      徐楚楚人如其名,姿色天成,不施粉黛便已动人之醉,尤其那双细细的眼睑,轻柔流淌,微弱地包括两个犹如琉璃的眼眸子,睁开又阖起时尤为摄人心魄,仿佛掩藏着珍珠的米粉贝壳,衬得那细长的脖子及娇小的身段透着四字:我见犹怜。

      不过又是个十分健谈的女子,说话虽缓慢但十分优雅,而且字字到位,不会叫冲动之辈心生烦躁且令惯常行事舒缓的人感到共鸣,这或许也说明了为何徐楚楚不让男人进屋,照样‘生意兴隆’的缘故。

      再者她懂得倾听并理解,换做其他女人,脾性再好,也断无可能看着欢喜的男子带着其他女子来见自己而保持冷静,即便那终归是个无害的‘小卒子’。

      徐楚楚却听了然后加以信任,对待假想敌也不愠不火,这或许会被扭曲成城府深沉,但五官灵敏的修士加之剑修,又怎么可能捕捉不到任何负面情绪呢,更何况还是连飞三年来都不遗余力保护的知己,怎么样也不可能是个道貌岸然的小人。

      当知道秀清是为何人时,那薄薄的眼睑下方,从那双秋水般的美目中爆发了向往而强势的光芒,她的笑容拉大了些,然后温柔地表达了自己委婉的愿望。

      秀清与徐楚楚讲话感到了一种与师父对话时几分相似的东西,因此格外投入,连时间不知不觉流逝了好久都未曾察觉。

      倒是静书去而复返,走进来表示桃夭馆开门做生意了,不知连飞二人是怎样的去留,她才发觉窗外的暮色是愈发深邃了,好在自己出走师兄也是知晓的。

      “馆里头为了之后的万花节拔得头筹,这几日一直在安排姑娘们出台施展才艺,虽目的令人啼笑皆非,但连飞公子与秀清姑娘若是对此有兴致,却也不失为增进乐趣的一种法子。”徐楚楚一边调试着琴弦一边微微笑着。

      对新鲜玩意儿颇感兴趣的秀清眼睛都亮了,连飞闷笑着推了她的肩膀,出门站在栏边儿。

      “可不能对来这儿的恩客使眼色看呐!”

      旖旎摩挲的低沉琴曲中,连飞扫视着下方开始充斥起来的厅堂,头也不抬地说道。

      秀清也跟他同个动作,那双滴溜溜的纯澈黑眸子注视着形形色色的男人从那扇门走进来:面目富态的大腹老爷、行事畏缩的白面小生、粗鲁豪气的老兵蛋子,至于那衣冠楚楚的青年男子倒是数目最广的。

      “若评价他们,那与楚楚姑娘关系匪浅的连飞大哥——和你一块儿站在这儿的我——又该如何自处呢?”

      “你这小鬼头,嘴牙倒是伶俐。”连飞呲了呲牙。

      秀清不以为意地回道:“这不是伶牙俐齿,是实话实说。”

      别看她有时的话仿佛笑语,实则是她最肺腑的真心话,连飞哪里不明白这一点,抿着唇不说话,如同默认。

      说话间,静书从徐楚楚的房间退出来,手上扶着一千娇百媚的女子,本就百合花般的面孔在那浅淡的青叶红绸碎花广袖偏云裙中盛开绽放,薄薄的眼睑下一剪秋瞳清艳难得、冰肌似裛(yì)。

      认识再久,连飞都愿意为这女子感到惊艳,并在对方朝自己微笑示意时,斜着身子冲她流里流气地歪歪头。

      徐楚楚随静书下楼,今晚的桃夭馆在一阵莺莺燕燕中拉开了又一晚的春宵美景,供邀被那月下妖艳的花妖引诱的猎物们欣赏花蕊迷惘而扰人的舞姿。

      那一头,几名锦绸玉衣的男子由好几名仆从及馆内的丫鬟小厮簇拥着踏入前厅,均为而立之年左右,正值男人那种成熟、独特,年下青年难以堪比的魅力时期,个个面容端丽、举态从容,举手投足之间是常人比不得的尊贵优雅。

      衣裙之外再添了一件稍显艳丽的披帛,压下了绛紫那种庄重,李卉和一阵甜笑着迎了上去,保持不近不远的距离朝中间一眉眼上挑的男子以她那种分明谄媚却不会腻烦的口吻说:“靳公子您来得正是时候,蓁蓁姑娘正瞅着您来捧场呢!她可特地为公子您筹备了好一段时间那首扇羽翩燕曲呢。”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

      从这名儿就看得出,其名蓁蓁的姑娘是桃夭馆的头牌花魁,且与这靳公子关系密切。

      眼角略显轻浮的靳公子满意地点了点头,笑容满面地将身后的人让了出来,冲李卉和介绍道:“卉和妈妈,这是钰公子,是某的至交好友。”

      李卉和早就发现了那尽管被许许多多同样出众的男人簇拥,仍旧十分显眼的那个人。通身的贵气是她此生从未见过的,那双不怒自威的单凤眼极为明亮,如同一簇旺盛的火焰,几近吓退了李卉和。

      好不容易没有露出丑态,李卉和打起精神给那钰公子行了个连自己也未曾察觉、很是恭敬的礼,“见过钰公子。”

      高大沉稳的男人有些不拘言笑,低声道了起。

      李卉和不明原由地咽下了一口唾沫,一时之间竟是不敢面对这钰公子,转而冲靳斯年说道:“妈妈已为公子备下了上好的花间,请公子随妈妈上楼。”

      能让堂堂桃夭馆老鸨亲自迎接,这靳斯年一行人绝不简单,他们从另一侧的阶梯上楼,西边是供姑娘们休憩的屋子,而对面则是贵客们的‘花间’,东西两方无法融汇,却从频糜的纱帐间若隐若现。‘花房’则在二楼,能上三楼的通通非富即贵。

      “不好!”连飞低咒一声,见秀清凑过头去问理由,他指着那被李老鸨领上来的几人中间的一个说:“那是靳斯年,出了名的纨绔公子,惯常游蜂浪蝶、留恋青楼等地。”

      说这话时,秀清真想回一句‘你也彼此彼此’。

      所指之处正有几个显而易见出身良好的男子逐步上楼,均是气场卓尔、文质彬彬,仿佛踏入的并非风尘场所。其中一名男子频频向李老鸨问话,而他恰是连飞所示意的那个败家子。

      听他继续说:“不过他投了好胎,世辈书香门第,出了三代东宫太傅!若没出意外,十几年前册封的太子本该也将由靳家指导。”语气变得幸灾乐祸。“可惜这一辈的长子不争气,成天喝花酒、逛妓*院,妾侍都有了三室,正房夫人还没过门呢!”

      随机又蹙了眉,“但不知怎的,十年前此人入了素来‘文武最为出众’钰王秦忬的法眼,相交至今未曾断过……”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古怪的是钰王的名声竟没跟着一块儿臭。”

      秀清扫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听得出来,连飞大哥似乎不怎么待见那钰王啊。”

      连飞哼了一声,“整个人不冷不热的,比金木头还木,谁知道骨子里打着什么鬼注意……好多姑娘狂热迷恋钰王,说他这样冷淡英俊的男子既温柔又不滥情,是最好的归宿——我呸!”他愤愤不平地捶了雕花木栏。“哪门子的温柔,我看就是城府重、心思深沉——闷骚!”

      秀清低头思忖了片刻,心道:的确,二师兄那样温柔的人虽很是招人喜欢,可她认识的更多女孩儿们却更加心水冕彻大师兄那样的,沉默寡言的同时对欢喜的姑娘热情体贴。

      “想必楚楚姑娘也这样说过吧。”

      简直一针见血!

      连飞噎了噎,遂即那张惯常轻佻风流的面皮居然涨红了些许,佯怒地乱揉秀清圆润的脑袋,为了找回平静似的转而说道:“大哥我听闻靳斯年不止一次拉着钰王逛花街,不知这回……”

      他的双目瞪圆,直视着中间某人:“不会吧——”

      即便灯光朦胧,又有纱帐若隐若现,但那种醒目的身姿连飞怎么认不出,那就是眼下最富盛名、有望成为下一代帝君的实权二王爷——秦忬钰王。

      眼眸微不可见的一缩,那几乎把李卉和吓出了一身病的高大沉稳的男子顿了顿脚步,眨眼间,一众人跟着他停下,而其本人则双眼斜斜地向对廊深处睨过去。

      李老鸨惊出了一身冷汗,正想请示,但见靳斯年朝对面指了指,颇感兴趣地问道:“那是谁的闺房呢?”

      李卉和紧了紧披帛,一脸‘公子您的意思妈妈我懂了’地暧昧笑道:“回靳公子话,那是咱们蓁蓁的好姐妹楚楚的屋子呐,一手琴艺那叫一个好,待会儿还将与蓁蓁和鸣一曲儿呢。”

      靳斯年喃喃:“这样啊……倒是没听蓁蓁提起过……”接着抬脚漫不经心往前走去,显然没太关注此事。

      秦忬缓缓地从那堆悱恻缠*绵的帐幕收回视线,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一行人随他的脚步再度朝上走去,态度一目了然,皆以他马首是瞻。

      “没想到还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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