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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八、 相逢 想不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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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八年前,秦怿为了拉拢暂住在‘仙长脚下的莲花座’——长平城的施家家主,同样为了试探一些躲在暗处的宵小,秘密亲身前往朔北。
施家虽是修仙家族,但其中不少人是寻常的凡夫俗子,个个在洪魏朝廷任职,若能笼络一二,对秦怿及孔家而言都是一个极大的助力。当然若有施家仙者相助必然事半功倍,不过秦怿明白那大半不可能,因此也不强求。
第二个目的是为了试探那些人的底线,看看他们到底能容忍到哪个地步,毕竟他当时身边跟着甄曲二大世家中颇有地位的人物,钰王和旼王怎么着都该顾及三分才是。
不过很显然秦怿高估了其中一人的心计,竟在这二家面前试图对自己下手。对此他早已有所准备,无论是二哥钰王还是四哥旼王都做了无用功。
而且这么一来,不仅能猜出所谓的底线是为何处,还能彻底熄灭甄家或是曲家另投别家的心思,可谓一石二鸟之计。
唯一的变数,就是途中甄亦青捡了个孩子。
随后经过精细观察,发现其不是可疑角色,秦怿也就放开不管了,对那瘦如柴骨的孩子强烈一些的印象,便是那双映着火光极为透彻明亮的黑眸。
秦煜斗只知自己的小师妹身世坎坷,却不晓得还有这么一段插曲,时不时看一看秀清、瞅一瞅秦怿。
秦怿携了自己长兄的手腕一边往篝火处走,一边侃侃道来那段不算太遥远却也足足过了八年的往事,秀清不发一言地走在师兄身侧……感觉莫名的羞耻。
察觉一道既熟悉又陌生的视线落在身上,秀清不避不让地抬起头,直直地回视过去,然后清脆而朗声说道:“季护卫。”
季执已过了而立之年,那张脸依旧英挺俊朗,饱受岁月沉淀的成熟韵味,一身刚直阳健的犀利气场不减反增,倒是比八年前还要灼眼逼人。
耳闻秀清冲劲儿十足的称唤,他垂下视线盯着这只及自己胸口,气势却很是凌烈的小姑娘,半响微翘起唇,露出了个如同对傲气非常的晚辈头痛又无奈的浅笑,“你这臭小鬼,还是如此争强好胜。”
这么一番话,倒是有摒弃前嫌的意味,不过本来就是秀清单方面展露了对抗心理,本来就不存在什么实际矛盾。
不知怎的,比试结束后尉迟宏一直有意无意地将注意放到明秀清身上,此时眼见她与季执似乎也是旧识,就是一阵莫名的心烦意燥——他将其归咎于自己颜面扫地的不满。
无意识地忘记了自己实际上是一个多么懂得控制情绪的人。
“甄夫人近来可安好?”思及曾向自己伸出手的那抹温婉的剪影,秀清心情愉悦地问道。
季执想说自己生理上与那诡计多端的女人不对盘,仍道:“你不应该喊她‘甄夫人’了,她嫁与施家多年,前些年有了一对儿女。”
秀清吃惊地重复了一遍:“施家?莫白施家?!”
“倒忘了你与施姓族人同处一个门派。”季执失笑着摇了摇头。
眉梢一剪,秀清觉得这一趟云游世俗愈发扑朔迷离、错综复杂了,牵扯进来的人一再增加,偏偏多数还是皇家中人,自家师兄更是其中的重头戏,叫她这个里不里、外不外的人实在不知如何自处。
虽然探访民间趣事极有意思,但秀清决定将师兄的意愿放在首位。
见秀清双眉微蹙,将那张白嫩到透明的脸皱起来,显然情绪不佳,尉迟宏愈发感到心绪不爽,仿佛有块石头堵着胸腔似的。这种情流对他而言实在是太过陌生了,以至于根本不明白所谓哪般又该如何处理,只在许久之后才明白原由。
而待他懂得,那时的尉迟宏却已与嚣张跋扈、为所欲为离得甚远,令他不由自主地设身处地为对方着想,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连飞让秀清应战的成效十分明显,比试当晚,秀清便感到周遭之人的目光——无论是翼王的侍从还是尉迟宏的士兵——有了明显的变化,至少不再将她当作可有可无甚至低其他大人一等了,尤以心思直爽的兵蛋子们最为鲜明。
不再是盯着一个身份高贵女子的那种眼神,而是正正经经,当作一个人来交谈、对视以及尊敬。
一路上不少人要求与她切磋比试,秀清本就是个天天练剑的勤奋宝宝,师兄也一声不吭,便很是心甘情愿地拿起剑‘砍人’,好在她一向极有分寸,只拿木剑点到为止。
虽说对方个个人高马大,是身经百战且经验丰富的精锐士兵,然而他们面对的终究是自己的同类,狡黠多谋之余总归是贪惜自己一条小命多一些,不如神无心智的妖兽来得可怕。
这样说仿佛有瞧不起凡人的意思,但一群发了狂,即便身首异处也要狠狠咬你一口,压根不懂知难而退的妖兽,显然要危险得多。
多年的任务生涯,其中不乏讨伐凶猛妖兽的单子,而秀清此种案例接过不下三百,这还是因为她中间隔了一年的时间接了驻守阵境的任务,否则恐怕只高不低。
所以真要细细清数,秀清的经验值不比在场任何一人低,他们来请教她绝对不算怪异——当然她家师兄除外。
日子过得舒坦了,秀清的心情便很是愉悦,秦煜斗见小师妹一直这么开心也就放下了心,话外之音是那尉迟宏看到她整天笑眯眯的,心中也跟着轻松了不少。
尉迟宏不是个会放任自己的人,因此他去深究了那股子喊不出名字来的滋味儿。
大抵是首次遇上了一个不论是学识还是武力都不逊于任何人的姑娘,所以生出了敬佩之心,然后自然而然地想要深入了结——这与第一次认识秦怿那类有真材实料之人的情况十分相似。
搞明白之后,时不时翻来覆去的波澜果然不见了踪影。
尉迟宏这人缺点一大堆,但若连容人之力都没有的话,怎可能坐到将军之位呢?
总之,他只是想要更详细地了解明秀清这个人而已,尉迟宏打从少年时期便明白,广结良缘是非常之明确的行为,但凡这人有值得称赞的优点,他就应该去结识,即便此人身份或是形貌皆不出众。
毕竟谁也不知关键时刻这个人能助你一臂之力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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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已有好些天过去了,进城之前队伍在驿站稍做歇息,连飞这人屁颠屁颠地蹭到秀清那一桌一屁股坐下,秦怿又与他大哥有说不尽的话,到最后并不狭窄的席桌变得拥挤了不少。
“啊——下一站是洛邑!”连飞懊恼地拍了拍脑袋,一贯放浪不羁的面孔竟是染上了愁色。
秀清倒头一回见这样子的情绪在一向略显邪气的开朗面孔上出现,不自觉地大吃了一惊,凑过去担心地问怎么回事。
洛邑乃前朝京城,论繁荣,不下王都长安赫赫城墙;论景美,不下江杭烟雨惘然;论壮观也不逊于朔北梅林幽深恢宏;无论是地理位置还是风土人情,又称洛阳的洛邑绝对占据了压倒性的地位。
‘欲问古今兴废事,请君只看洛阳城’。
醉生梦死——白日放歌须纵酒。
娴雅静养——一翦一刻作琵琶。
——任君选择。
几百年的异域熏陶,人来人往不乏迥异面孔,造就了古都洛邑的民风极其多杂多变、放*荡不羁,较之天子脚下京城的严谨更多了几分潇洒自由,许多长安城想都不敢想的事儿,洛邑简直司空见惯。
不过连飞发愁的原因不在于风情绮丽的都邑,而是里头不乏令正经人发指的‘玩法’,更是留恋风尘场所的纨绔少爷之心头好,若将嫩得冒汁儿的秀清带进去,连飞可不敢想那个冲击力……无论是对秀清自己,还是那谈起仙子就眉飞色舞的阔少们。
而且从得到的消息看来,几位皇子也正为了‘万花节’往那儿行路,到时势必免不了打个照面。
倘若几位王爷有了算计翼王及尉迟宏的心思,身为修士以及秦怿长兄的秦煜斗必定不会置身事外,而依照秀清的性子,看着师兄以身犯险自己却啥事不做那更加不可能。
私心而言,连飞与秦煜斗一样,终究不想秀清淌这一池浑水,犹如任何溺爱的笨蛋长兄,不愿污秽之物染了小妹妹干净透彻的双眸,可那不现实,再稚嫩的雏鹰总有出巢的那一刻,过度的爱护反倒不美。
他硬着头皮解释了一通,秀清的反应却出乎意外,她表现得很是平静,仿佛早已有所预料。
是了,聪慧如秀清,怎么可能没有事先设想过呢?
他与秦煜斗哪知,秀清压根想都没想到自己身上,因为比起她这里不里、外不外的人,师兄与连飞才是那当局者,她只要做好保护他们的防范就好。
尉迟宏坐在一旁听也跟着蹙了眉:的确,透亮澄澈的珠子混入污秽,总觉得让人很是不爽。
就这样,在秦煜斗与连飞的忐忑还有尉迟宏的不阴不阳以及秀清的泰然平静中,这支队伍进入了那魂牵三月的洛阳花。
万花节——一城繁华半城烟,多少世人醉里仙。
时值十日,意寓花开时名动京城的十大娇花,当日所有女眷身披清艳绝俗的绫罗绸缎,发绾花冠、肩覆披帛,娇颜略施粉黛地莲步轻移,甭管往日多么严谨端庄的君子也绝对移不开视线,只能汗颜雨下、双颊酡红,被迷得意乱情迷、夜夜慕想。
不过洛邑的花样多,传到至今已经成了个集体‘相亲会’了,不论往日那姑娘是个怎样笨拙的大家闺秀,这几日都会卯足了劲儿地披上美不胜收的衣裙,或是兴奋或是青涩地踏上街道。
而洛阳的红馆青楼之间甚至暗自较劲,共同举办花魁比拼,不仅让自己手下的名伶艳名远播,胜了还能给自家贴层金片儿,何乐而不为?
秀清来到的正是一座如此疯狂的城邑,普一进城那股子千娇百媚的气氛便已扑面而来,即便离那万花节还有三日之远的时日。
不过她对这万花节可是颇感兴趣呢,对那被花魁争相抢夺的‘洛阳花’尤为瞩目,这样略显‘不伦不类’的花样才能吸引这看似斯文实则存着几分疯狂因子的小丫头。
秀清本就是个好奇心极其旺盛的小鬼头,又打小有穆穹晷这‘另类’师父教出来,叫她面对那些在世人眼中或许显得荒谬的事儿,总是坚信一个道理:听闻不如眼见,口嘴不如拔刀相见!
总而言之就是必须要亲身领教一番再下定论。
无论是好是坏,倘若不去深究,只是傻傻地躲在一旁一味相信别人的反馈,无疑是既愚蠢又怯弱的行为。
这也是为何秀清的人缘一向好到爆表的缘故,因为她从不会以貌取人,与任何人都是真心相待,加之面貌可爱亲切,那份孩童时期带在身上的纯粹也从不减弱,多的是人爱跟她呆在一块儿。
如此容易引发好感的特征和某种意义而言同样通情达理的连飞凑成一对儿堪称一拍即合,晚膳期间,二人在酒楼厢房里头没多少进食就偷鸡摸狗地溜出去找乐子去了——几日之中,‘臭味相投’的二人俨然成了彼此无所不知的贴心玩伴。
这还是多亏连飞这人也是个不在乎外界眼光的‘浪客’,渲染气氛的能力又是极佳,同为不拘小节之辈的秀清与他相处起来自然舒心放松。
万花节将近,主街道人满为患,霓灯璀璨、花香笑语,其中不乏衣裙矜重、举止优雅的贵族小姐,显然洛邑城上下看待某些事物很是宽容,极为放得开。
连飞领着秀清尽挑小路,七拐八拐的很快穿过了闹市,走入了一片静谧且稍显黯淡的小道子,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喧嚣人声,其中混着婉约悠扬的江杭小调以及一股子百花齐放般的袅袅余味,并不浓腻甜涩,反倒清雅深邃,叫人不由自主地欲闻更多。
转头对秀清眸光闪动地眨了眨眼,他伸手轻轻敲了敲在夜色中愈发不打眼的窄门。
这莫名的偷偷摸摸之感是什么!
却听门那边确实响起了脚步声,似乎迟疑了一刻,然后想通什么似地走近并轻巧地拉开了门,在十足沉寂的巷子里竟也没发出什么声响。
应门之人往外瞧了瞧,随后惊喜地喊了一句:“连飞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