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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四、 接风 不管怎样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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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子!仙子您在哪儿呀!”
一丫鬟打扮的姑娘扯着嗓子在庭园里喊,生生震碎了花香鸟语的大好静院。
仍旧没个声息,年轻的丫鬟又气又急地跺了跺脚,快步走过莲花垂门,再度拉扯嗓音喊了几声,这回在里头带了一个人的名字,终于在急疯之前得了回应。
“蓉灵,我非仙子,你喊我秀清即可。”青衫打扮的妙龄女孩儿即便五官轮廓不是最精致秀丽的,但一身形貌却非寻常女子比得,蓉灵相信哪怕是宫里娇贵尊荣的妃子娘娘抑或如花似玉的大家闺秀,那身气韵也绝对无法并肩。
唯一让她伤脑经的地方,就是这仙子多多少少有些‘出格’,不过仙人可不能以俗世眼光去衡量,蓉灵也就无话可说了。
“一句大人却是当得的,秀清大人。”蓉灵规规矩矩地施了一礼,找回了士族贵勋调*教出来的丫鬟姿容。“请随蓉灵回屋,煜斗大人正等着您呢。”
早晨时分,秀清得知了孔家即将为回归的翼王摆接风宴的消息,一时气不过跑出来生闷气。
这毕竟是过分了,秦煜斗回来时,孔家根本连点风声也没有,晚上也就是普普通通地用了个晚膳,连句慰问似乎都忘在了脑后,一回来就要求他做这儿做那儿的,哪有半分今日的喜庆期待。
何况秦煜斗还是个修士呢,孔家这样作态未免也太过河拆桥了。
不过或许他们就是仗着秦煜斗的一再退让而有恃无恐?就是仗着秦煜斗对孔家的情谊呢?
可秀清她是个温和的孩子,不愿拿自己的性子去为难这些侍从丫鬟,更不想师兄因自己而难堪,便老老实实地随蓉灵回了她与师兄的院子。
‘为了师兄,拼了!’
至于秦煜斗那边儿,他多少是明白一向温温软软的小师妹到底为何置气,心下感动成一片之余也怀满了歉疚惭愧,暗自下定决心这一路上京怎么着都得让师妹开开心心地过去。
待秀清不情不愿地拖沓着脚步回来了,秦煜斗哪舍得训斥她,小祖宗似地将其迎了进来。
“申时翼王便会进孔家,届时师兄去迎接他,秀清则在这儿等候即可,到了时候,蓉灵会领秀清去宴席上。”秦煜斗无奈又略带了心疼地说:“师兄明白秀清心中不情愿,但那毕竟是朝中皇子,咱们在皇上召见之前,孔家以外的人都不知晓咱们修士的身份,该做出姿态来给众人看,明白吗?”
秀清哪会不明白这一点呢,尽管心中有万般不如意,但她依然不愿师兄因自己而被人为难,所以点头应下了。
“接风宴不同于家宴,更要守礼几分,并且宴请外客,所以男女不同席。”
她早就想到了此处,不过这三日孔家女眷对秀清十分客气,因此她并不怎么在意这点,唯一教她担心的,还是这看似豪放粗心,心思实则比谁都来得体贴的师兄。
思及此,秀清一改前一刻的提不起劲,开始数落秦煜斗绝对不能做的事儿,那模样摆的,倒有几分穆穹晷教训徒弟们的影子。
当今圣上宠妃,身居贵妃之礼的孔氏出身高雅、颜貌清美,棋琴书画样样精通,兼之知书达礼、为人细腻,皇帝甚为欢喜这朵解语花,哪怕宫中新鲜美人如云,也从不冷落这孔贵妃。
如今又有成年的当朝皇子傍身,年长的那个入山当了‘仙人’,这孔贵妃的地位那更是固若金汤、不可动摇。
不为人知的小道消息也证明英明了许多年、从不偏帮任何人的皇帝也开始有了偏向,而孔贵妃的第十一皇子翼王赫然在列。尽管后者与掌握强大军事力量的尉迟宏来往,圣上也不见得露出不满之色,由此可见空缺了好几年的太子之位未必不会落入孔氏之手。
虽然翼王在几名极有可能争夺皇位的皇子当中,不是最受大臣支持的那个,但他有尉迟宏为后盾、宠妃孔氏作母妃还有长兄拜仙为师,现下又多添了当今的看重,他的几率急速膨胀,以至于一干重臣都举棋不定了起来。
翼王有他的封地,此次造访临安城,纯粹是孔家希望翼王能多出些风头,将其召来问询寿礼等物的筹备状况罢了。
秀清由蓉灵领着径直去了厅堂,此时那接风宴外客已经几近伊始,只因翼王尚未到场才迟迟不开席。好在蓉灵指的路是内室,孔家自己人出入的廊堂,所以没多少人注意到秀清的到来,至多扫到孔氏女眷坐席时,发现又多了个赏心悦目的妙龄女孩儿而已。
孔家女眷对秀清都十分客气,硬说的话是过了度儿——喊成‘畏惧’也行的疏离,见她进来坐下都纷纷盈盈请福,没一个不敢不开口。
显然孔家的女子们并不知晓她们的父叔如何是看待秦煜斗二人的。
秀清对她们的过分拘束有些无可奈何,但她们除去一贯的问安以外都吭声,她想告诉她们不必如此都找不到地儿说去,不过真要搭话,秀清也与她们说不到一处去。
总不能让秀清去跟她们讨论时下哪家的胭脂首饰流行、哪种绸缎更好上身吧?
而且秀清还时时刻刻带着把剑,用膳都不落下,这更叫这群如花似玉、娇软不已的贵小姐们花容失色、战战兢兢,连多个眼神都不敢投过去。
这不,那把一看就锋锐的玄剑在桌底露了个端倪,坐在秀清身侧的女孩子们便难掩害怕惶恐。
秀清无法,只得将衡怆往里推了推,百般聊赖地盯着满桌的菜色嘴馋。
入口一阵驳杂,紧接着一大堆人声朝厅里行来,瞧一下子安静下来的厅堂以及许多人投向入口的眼神还有身边骚动起来的女眷们,秀清立刻明白了来人必定是那令众人等之又等的翼王。
传闻翼王年轻有为、英俊潇洒,加之性情温润如玉,文采斐然,府里也只立了一个侧妃,那不正时许多正值青涩春心年华的女孩儿们心中的如意郎君吗?
年纪相仿的一群男子有说有笑地由几个侍从领着进入正厅,个个人高马大、身姿阳刚,只稍一眼便叫人眼前一亮。
这些年轻人单拿出来就有得说,凑到一块儿那威力足以震撼朝廷,也足以令春心萌动的闺秀少女们面红耳赤、羞赧好奇,不住地拿一双双巧笑倩兮的美目偷偷打量、暗自比较,找出那使自己怦然心动的君子郎君。
而这些青年之中亦有叫人格外在意的几个,最先当属那一看便知身份更为尊贵的二人。
其中一位身着藏蓝衣袍,色泽与其身后不远的秦煜斗长袄几近一致,但此人穿来,却显出一股子的温润,尽管此人剑眉星眸、双目堂亮、薄唇微敛。
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其身侧步伐矫健的玄袍男子,虽同为世间难有的美男子,但这人的眉眼更为硬朗英挺,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金戈铁马的傲然煞气油然而生。
身形伟岸、姿态笔挺,论身段竟只比公认的‘大长腿好身材’的齐冕彻大师兄略逊一筹。
不难看出这人是个出入厮杀战场的士兵,眼角带着唯有真正上过战场并面对面砍杀敌人后才有的隐隐杀气,兼得一双丹凤眼角尾上扬、眉框深邃,定定注视着人时,顿觉浓烈的气息扑面而来,胆小鼠辈只怕瞬间就会腿软倒地。
打小泡在美人罐子里头的秀清哪款美人儿没见过,单论身边亲近之人就个个风华绝代、美妙绝伦,根本没将视线过多地落在这二人身上。
就算是那人称‘玉面阎王’的骇人气势,秀清本就不会生出怯心,何况与同样慑人的煜斗师兄相比,尉迟宏也是差了几分。毕竟仙凡有别,若身为修士的秀清能被凡人震住,倒秀清自身失格。
很快的,她的视线略过二人,对上几步后面的秦煜斗。
修士良好的眼力教秀清毫不费力地捕捉到了师兄脸上任何细微的神情变化,那令她此时的情绪雪上加霜,却见秦煜斗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头朝她抿了抿嘴。
秀清不由自主地捏紧了衡怆,随众人起身迎接这场接风宴的主人,然后看着他们主宾尽欢、相邀入座。
眼前满桌原本教她嘴馋的菜肴并未消除她的索然无味。
示意性地用了眼前几盘菜,秀清搁下玉筷欣赏丝竹管弦之间舞动的舞姬,那轻盈而柔美的舞姿原以为会激起她对于新鲜事物的兴致,却无济于事。
待宴席有了好半会儿,不少人开始离席退堂,秀清喊了身后的蓉灵,后者见确实不存在失礼之处,方才领了秀清退出来。
男席那一方这时有一人起身,他身侧的双克杰冷冷地问道:“你要去哪儿?”
连飞挤眉弄眼地嘿嘿直笑:“去偷窥美人儿,一块儿?”
双克杰与连飞合作也有不少年了,自然知晓连飞的话题只要与美人儿相关,那必定每一件都是真的,所以连飞眼下说去偷窥美女就无论如何都属实,因此他嫌弃地别开了视线,开口道:
“别给将军添麻烦,这毕竟是翼王殿下的接风宴又在孔家,你若惹出事端,只会令将军颜面尽失。”
连飞嬉皮笑脸地双手摊开,眨眨眼,“遵旨——双副将。”
若非同为尉迟将军的部下,为人冷漠的双克杰才懒得理会耽于美色的连飞,好在这连飞好*色归好*色,却还算得正人君子,不会真的对女孩子动手动脚。
‘正人君子’的连飞当时普一进厅,那双善于发现‘美好事物’——连飞语——的眼睛就一刻不停地掉进了女眷席里头。
一溜烟地将一众名声在外的大家闺秀、美艳女郎、清纯才女给收进眼底,他的视线终于迫不及待地落到了那抹陌生且绝对不同寻常的青影上。
连飞平生最讨厌又最喜欢的就是这筵席了。
不耐烦之处在于男女座席隔得可真他大爷的远,欢喜之处在于这距离无论他怎么肆无忌惮地注视着那些千娇百媚、各有千秋的美人儿都不会有人啐他一口,喊‘捉住这不要脸的臭流氓!’。
往来临安城也不是头一回了,城内的美人儿连飞都见过一回,虽不再新鲜,但绝对一饱眼福,今日一瞧,却不知什么时候又多出了一个陌生面孔。
‘瞧那气质,瞧那眼眸子,瞧那动作……’
要他连飞说啊,这女人呐,一张精致美丽的脸固然重要,可没身好气质,再好的底子也要沦为俗不可耐。所以说这美貌十分,六分被气质占去,三分给到那张娇颜上,最后一分则是看美人儿的性子。
而这不同于其他女孩儿,只一身素雅青衫加身的姑娘要说脸蛋虽肌肤莹润剔透,论精美程度远没那么挑眼,但那气质,红颜知己遍天下的连飞也不曾在哪个女子身上见过。
不过拿不同女孩子比较,对连飞来说是件既失礼又缺德的事儿,因为不管是哪款,都有其独特的风采,所以他不再过多地寻找其他女子的影子,只是眼角一直注意着那青衫的年轻姑娘。
这不,后者前脚离席,他后脚就跟了出去。
连飞走出宴厅抄过游廊,正探头顺着月光的照应寻找那女孩儿的踪迹,且听耳边传来一道听起来极有味道的清爽嗓音:“不知阁下有何要事?”
并非女子普遍的轻声细语、娇憨糯软,虽的确有少女的滋味儿,却不给人娇滴滴的印象,反倒郎朗有力、清和十足。习惯了听女性或娇软或妩媚语气的连飞不由眼前一亮。
他没有鲁莽地走过垂花门,非常君子地倒退了一步,双眼却直视着淹没在月影之下的翳处,“连某见此处甚为静谧,观景奇美,便不由自主地过来了,却不知扰了姑娘清幽,给姑娘赔罪。”
“阁下客气了,这儿的确风景迷人。”
垂花门不远处是交错的抄手游廊,在那中间恒壑着一座波光粼粼的池塘,皎迫的月光之下,更显清池碧潭、芙莲嫩蕊,如此良辰美景,若再配上美酒佳人,绝对称得上洞天福地、人间仙境。
连飞突然察觉了那话语中的怪异之处,对方并不喊他‘公子’,反倒以‘阁下’称之。
这就有些古怪了,孔府办给翼王的接风宴,宴请的不外乎大家士族、贵勋权官,而这些人带来的家眷必定个个是仪态万千的闺秀小姐,怎么想都不会叫错称呼才是。
一直‘人在明,我在暗’的着实有些失礼了,秀清从阴翳处钻出来,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绍。
主要是宴席上秀清就感觉一道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身上,方才退席便有人跟在后头,对俗世暂且未能调整过来的秀清不想到别处也难。若是歹人,她身为整个孔府上下武力仅次于师兄的修士,自然要负责抓捕。
不过大抵是她想多了,而向来礼数有加的秀清理所当然不会再一而再、再而三地继续失礼。
连飞只觉眼前一花,青色的衣衫便闪现到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