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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三、 孔家 那并不是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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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不知情被惦记上的秀清二人缴纳了税钱,终于进入了此趟游历的第一首要目的地临安城,眼下正牵着马努力在熙熙囔囔的街道行走,以图尽早拜访秦煜斗母妃的本家——孔氏。
临安城地如其名平泰安祥,气围较之他地更显柔和亲切,并没有繁荣大都邑的那种紧绷感,这一点身为修士的秀清与秦煜斗感触更深。
小鬼头明秀清没有本该的兴致勃勃,反常地垂着头,牵着马匹,隔三岔五地抬头拿一双复杂的眼睛扫一扫师兄笔直伟岸的背影,有时甚至欲言又止,却又打消了开口的念头。
拖拖拉拉了好半响,她发现周围的人群逐渐不再拥挤,便明白了开始接近坐落许许多多书香贵族宅邸的街区。她猛地加快步伐,伸手扯住同样默不作声、埋头走路之人深藏长袄的袖子,讪讪笑道:“师兄,我饿了,咱们先去哪儿填饱肚子吧?”
由于身高优势,秦煜斗低头就是一张更为小巧又可怜兮兮的脸蛋,自己这小师妹即使饿得前胸贴后背,这等时候怕也不会展露半分,而她如今提出眼下的要求,不过是看出了自己的迟疑罢了。
他已有十多年没回到这儿了。
当初被送到归仙,秦煜斗就明白那是孔家以及父皇放弃自己的一个信号,而眼下却千方百计地将他召回,为的是什么,他又何尝不知?
这份苦涩曾被他遗忘在一个角落,如今重新浮出水面而已——一直存在着。
秦煜斗这人看待‘情谊’二字较之他人还要强烈几分是有原因的,所以哪怕一部分的自己万千告诫过不可心软,另一个自己却隐隐期待着此次重遇。
于是脚步便不自觉地慢了,偶尔甚至在蹉跎着不敢前进,仿佛等待着他的,并非母妃的娘家,而是洪荒猛兽。
眼下他暂时忘却了烦恼,心下柔化成一片,笑道:“行!索性不急于一时!”二人便先去往了一家食肆解决秀清的‘饥饿’。
秦煜斗曾在临安城居住过一段时间,对街区坊市倒是颇为熟稔,径直上马前往西市。东市是不用想了,那儿多是达官显贵聚集的地方,可不适合此时此刻的秀清二人。
磨磨蹭蹭地用了几盘点心,再不表示就显得刻意了,于是秀清装了一副满足的样子,再度上马前往孔家。
实际上早膳秀清用得多,本就七八分饱,现下再勉强自个儿吃下了几盘点心,整个人晕晕乎乎、肚腹胀胀的,若非是修士体质,此刻不得坐下来休息休息,否则吐大街就是她的下场——想想就不寒而栗。
孔家身为临安城的世勋之一,兼之女儿是皇宫里的贵妃娘娘,其地位理所当然的超然高贵,因此宅邸安排在整个城邑最奢华豪丽的域段,较之他府有一股自成一派的傲然,甚至他府马车也为视尊重而自愿放慢速度,龟速行进。
宽绰的街道并无几个行人,骑着马的秀清与秦煜斗二人愈发鹤立鸡群,灼眼夺目。
二人在孔家的兽首雕木大门前下马,秦煜斗上前掏出一枚玉佩递给应门的小厮,说道:“劳烦通报一声。”
那小厮见煜斗着装迥殊、相貌英俊,裹着一身渗透骨子的逼人气势,眉眼间油然而生尊贵华致,接过的玉佩也是料子上乘、质地腻滑,稍稍握在掌心就发烫,便知来头只怕不小。他点了点头,道:“请稍等片刻。”转身走入宅门。
秦煜斗深吸了口气,企图压下那逐渐闹腾的情绪,很久没有除了比斗外还要让他感到心跳加速的东西了……手中一暖,他低头去看,原是小师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掌。
秀清捏了捏师兄宽厚并且略显粗糙的大手,见师兄平静了许多方才放开。
不一会儿,那小厮毕恭毕敬地走了出来,将二人迎了进去。
秦煜斗冷静了许多,可以控制那不知是喜悦还是酸涩的复杂心绪了,他紧了紧手掌,小师妹孩子般柔软的触感不由让他想起了师父,心中便完全静止了下来。
二人走到前院,眼前已有人迎了上来。为首的是个身穿深色圆领袍衫的中年男子,他上前带领一众小厮丫鬟行了大礼,拜道:“恭迎二位仙长大人驾临孔家。”
煜斗脸上不见悲喜,眼中弥漫着看不清的雾色,在秀清耳中师兄的嗓音却带了几分过于刻意的漠然,“起来罢,孔管家。”
“谢仙长。”孔管家即便起身也不抬头看,态度疏离谦卑得过分,仿佛眼前的并不是孔家自己出身的少爷。“贵人们等候仙长多时,请仙长跟随小人移驾书房。”
秦煜斗点了点头,秀清则若有所思地跟上。
孔家不愧为临安城第一大族,前厅过后就是一座打理得错落有致的庭园,百花齐放的植被簇拥着抄手游廊,偶有点缀几块山石。往右边看去,游廊之间竟有一座开满芙蕖的池塘,上面则建着海棠镂石水榭,一派的幽乡静意。
走过海棠雕花垂花门,二人终于被领到了正院,接着便不做停留地被请了进去,但进入时,那孔管家仿佛面露犹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不过终究没开口。
秀清想不到书房里头坐满了人,看年纪都足够作自己的父亲爷爷辈,于是安安静静地走在师兄稍后头,随他一同行礼。
众星捧月,坐在最上首的老先生叫了起,却微微蹙着眉不说话,倒是另外一个较之年轻些的男子开口说道:“恂儿,女子不得擅入书房,你忘了吗?”
他不喊煜斗为‘皇子’,反倒以名称之,看样子是秦煜斗的直系长辈,但却并没有因此而叫人感觉亲近些。
“舅父,师妹非俗世中人。”秦煜斗简短但足够有礼地回道。
作为‘高人一等’的修士,换做其他人是不可能如此客气地去对待一些凡人的,但秦煜斗对孔家的亲近并非一时半会儿理得清的东西,否则何必直到今日也看不开。
不过他可以被当作小辈看待,但秀清不同,她非俗世寻常女子,他不想小师妹因自己的缘故而受气。
大舅父似乎还想再说,右手边一个与他颇为相似的男子笑着打了圆场:“大哥,恂儿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您就别为难他了,何况若不是自家小辈,咱们见着他们才要下地跪拜呢。”
此话一出,倒是打消了书房中一直弥漫的紧绷气氛,几个与秦煜斗年纪相仿的青年甚至被逗得面露笑意,忘了在祖父面前保持矜持。
孔家最小并且最受老夫人疼爱的三房小儿子发话了,也不再有人去追究‘女子不得踏入书房’这事儿,秀清‘甚至’得了座位。那男子对秦煜斗关切又倜傥地眨了眨眼,得了后者一个翘唇致谢。
孔家几个掌陀人再度投入了一早便开始的讨论中,时不时有几个与秦煜斗年龄相仿的青年插上几句,反倒远离俗世许久却又被煞费苦心请回来的煜斗被冷落在一旁,显然一开始的‘礼遇’在激烈的论辩中被丢在了后头。
或者说做戏?
唯有起初为秀清二人说过好话的男子隔三岔五地将话题抛到秦煜斗身上,但转眼间又转到别处去。
秀清不发一言,只时不时拿起茶杯轻啜一口,剑身被青衫盖住,独独露出一个剑柄的衡怆可似乎不太平静,只是这股振动向来微弱,一屋子的人压根无法察觉。
倒是秦煜斗瞧了她好几次,在心底叹了口气:‘秀清终究是……果然不应当带她来这儿……’
他曾不愿让秀清跟着回来的另一层原由就在于此,因为秦煜斗知道所谓‘大家世族’的勾当有多么龌龊肮脏,小师妹必定是无法忍受,与其让她过来受气,不如早早绝了这条路。
不过后来他实在是不忍心多年未见的师妹失望,心软着也就答应了,现在想来真是大失策啊……
秦煜斗却不知,秀清气的,并非这压抑受拘的气氛。
“过不久就是陛下的生辰了,钰王、旼王和珩王都将到场,瑞琅对寿礼有眉目了吗?”那应是孔家大房、二房与三房父亲的老先生沉声问道。
秦煜斗的大舅父说:“瑞琅三日后便至临安城了,到时儿子会仔细叮嘱瑞琅的。”遂即顿了顿,转而肃穆地对上秦煜斗。“恂儿,瑞琅不将在此停留太久,届时你随瑞郎北上进京,一同进宫恭贺陛下寿辰。”
一个‘恂儿’一个‘瑞郎’,多么浅显易懂的关系。
秦煜斗对这一点早有准备,不如说要他回来多多少少也是那位皇帝陛下的旨意,所以他没多少迟疑地应了下来。
反正早晚都要去面对的,又何必再装作不存在呢?
那大舅父一直严肃的神情终于有所改变,满意地弯了弯眉,仿佛秦煜斗接受是非常理所当然的一般转过了视线,遂即一众人又谈及了其他,但多数还是围绕几位皇子还有那‘瑞琅’,秀清便终于听了个明白。
那‘瑞琅’是孔贵妃的儿子,即是师兄的弟弟——十一皇子翼王。
唐先生很早以前与她讲过何为‘争夺皇位’,彼时的她听得那叫一个七上八下、精彩迭起,发生在眼前却令她不怎么愉快。
何况——师兄也是孔贵妃的儿子,为何根本不提及?
师兄那么久没回家,为何没人关心?
……秀清心中有一个猜测,但暂时没有人去证实,所以当那一刻来临时,她会有多么震惊并为自己的师兄而感到愤怒,眼下的秀清一丝一毫也不知情。
“祖父,孙子除此之外还得了一个消息。”发言最多的那个青年再次出列。
孔老先生亲口示意他说下去,显然对其颇为青睐。
“就在半个时辰前,尉迟宏尉迟将军进城了。”他恭敬有余地回道,毕竟他再是祖父最看好的孙儿,却也不容许他忘形。“但尉迟将军并未来拜访孔氏,反倒先一步投宿了客栈。”
秦煜斗的大舅父眉梢一剪,没好气地哼道:“年轻人心高气傲,愈发不将我等老人放在眼里了!”
“唉,大哥可别这么说,这样岂不是把自家人也给骂进去了?”三房那小儿子大声喊冤。“你弟弟我芳龄三十,还算得年轻人呢!”
他大哥斜他一眼,“胡闹!三十好几的人了还耍宝!”
这语气却不含半分的真意,可见这孔家的老来得子无论到哪儿都很是得宠,他继续泼皮般地闹道:“说起来恂儿还要比我长个几岁呢,怎的看着与我这侄儿们一般大——不公平!”
以他的年龄而言,还能保养得连丝皱纹也没有,那才是不公平,哪能与修士身份的秦煜斗比。
一直面无表情的煜斗也对这比自个儿小了那么几岁的舅舅没法子,终于展现了几分亲昵地无奈说:“征玉……舅舅,煜斗是修士啊。”
孔祺孔征玉惊奇地喊道:“‘煜斗’?是你师父给你起的字?!”
这小舅舅的跳脱劲儿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儿了,秦煜斗极其适应地跟着跳转话题,应道:“是的,是煜斗的师父所起。”
孔祺一脸‘你家师父真有眼光’地哈哈大笑,连赞‘妙哉’二字。
“行了。”孔家大老爷瞥了他一眼。“正说起尉迟宏的事儿呢。”对秦煜斗的字号却一点表示也没有,仿佛这原本应该由家长来赐予的字与他们孔家没半点关系。
“尉迟将军有啥好说的,待三日后瑞琅回来了,再令其迎接去呗。”孔祺拭掉笑出的泪珠子,不慌不忙地说道。“尉迟将军肯助我孔家本就是看在与瑞琅的交情上,若非如此,多得是皇子们愿意迎他入户呢。”
这孔祺看起来风流倜傥、不理事儿的紧,眼界却看得分明,将尉迟宏的利益干系分析了一干二净。
尉迟宏年少闻名,惯常目中无人,以‘为所欲为’的玉面阎王形象进入众人的视野,不过他成名多年,鲜少尝败,且有勇多谋,更是出了名的武艺高强,没点脾性那才古怪。
近几年因皇帝准备对周边小国下手,对尉迟宏愈发青睐有加,官职也是频频上升,直至去年的镇军大将军的封号花落尉迟。
而之所以这被皇帝也如此看重的英雄将军加入了较其他皇子并无多少优势的翼王阵营,纯粹因为尉迟宏个人欣赏翼王,所以从军事方面支持他夺得皇位——非常附和尉迟宏这个向来爱好遵从自己本能的男人的性子。
孔家将这层关系看得透彻,愈发不可能拿些‘鸡毛蒜皮’去为难他,从而失了一个强而有力的助力。
那大老爷自己再明白不过,于是只是不阴不阳地哼了一声,不继续开口了。
终于结束了一场冗长的谋划,秀清与秦煜斗二人被领去了两间相邻的客房,虽极尽奢华、古色添香,却丝毫没让秀清的情绪好转,坐在师兄屋子里头生闷气呢。
秦煜斗可舍不得小师妹白生生的小脸皱成饺子,拍了拍她的脑袋,又捏了捏依旧颇为肉嘟嘟的脸颊,哄道:“秀清与谁置气呢?”
秀清暂且不想把那个猜测摆出来,只捡了这条事儿说:“师兄好歹也是他们的侄儿,在这儿借住过一点时日,却根本没留下师兄的院子,甚至将师兄安排在客房!”
她越说越恼,喝道:“真是太过分了!”
秦煜斗的神色愈发柔和,“秀清也说是‘借住’了呀,师兄原本居住于宫中,孔家不过是师兄前往归仙之前的一个‘跳板’而已,称不得‘家’。”
尽管残留愤愤不平,但秀清那张打小养起来的嫩脸终于恢复了往日的细滑光柔,“是的,现儿归仙才是师兄的归宿!”
“有秀清这一句话就够了。”
不知到底是谁给谁顺毛了,秀清这难得一见的气也就下去了,但三日后,所谓的翼王来到孔家时,这好不容易给消下去的脾性全悉给勾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