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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二、 进城 浑水摸鱼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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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里无云的晴空之下,两岸青山千重翠色静静流淌着微凉的斜阳,幽树晚多花,垂野草青青,残红折风乍然兴起,又怯怯歇下,这样翻来覆去。
两声追逐的嘶鸣自平原的一角蔓延开来,激烈的,几乎带着炽热的踢踏悠长而紧促。
黑鬃良驹犹如一袭玄色霹雳,眨眼间已经跑出了老远,将纯白骏马遥遥吊在后头。黑驹骑手见之不由喜悦非常,洒下一连串年少又清脆的笑声,被再度加速的一人一马牵在身后不住欢腾。
那白马骑手被其超越也不见挫败,暗道一声‘可不能被小师妹嘲笑’,夹紧马肚令其加快步伐。
此二人正是出山之后在囊邺城购了两匹良驹上京的秀清及其师兄秦煜斗。
既然是以‘云游’为目的出山,二人自然不可能祭出飞行法宝一路行往京城。
他们一路北上,中间倒是没碰上稀奇古怪的事儿,而他们的下一个目的地则是临安城——即是秦煜斗母妃的本家都邑。
这会儿一时兴起相约了赛马,秀清一直被秦煜斗甩在后头,好不容易赛过了他,开心得不得了,加快速度朝前奔袭了好一段距离方才止步。
待秦煜斗跟上之后,秀清便道:“师兄,今晚怕是进不了城了。”
秦煜斗瞧了一眼天色,虽并不太晚,但城门关闭时间恐怕等不到他们俩了,不过他们野宿也行,何况接近城邑总是免不了驿站旅店。
“不怕,师兄记得往前不远有不少客栈,咱们可在那休息一晚,翌日一早再进城。”秦煜斗当时被送往归仙门之前便先一步经过了临安城,故他对此地的记忆有几分熟悉,不怕迷路。
秀清点了点头,二人遂即策马迈向官道,以快走的步伐赶路。
正如秦煜斗所说,远远看见临安城墙的地域建有一座挨着驿站的旅店,二人闲散地走到附近时,已有一小伙儿出来为他们歇马安鞭,于是一前一后走入客栈。
体态微福,面色和善的老板迎上来应酬,似乎将二人当成了江湖侠客的老板并未因他们是孤男寡女而面露诡异。
秦煜斗点了两间上房并教其上了一桌荤素俱全的菜肴,不过他辟谷多年,所以这桌菜完全就是为秀清所选。后者身子骨虽已长开,但还不到最佳时段,于是并未辟谷,不过她长年练剑,那饭量真不是一般的大,一桌菜吃得那叫一个香。
他微露笑意,看她吃得毫无俗世的‘大家闺秀’风范可言也不制止,倒不是说秀清的吃相粗俗无礼、不懂干净,但用膳还放不开手脚,用下小指大小的菜式还得卖弄风骚,看久了实在是做作得紧。
入了仙界之后,他才晓得女子这般作态不过世道所致,但他还是看不惯,不过到底是看不惯搔首弄姿还是处处拘束就不晓得了。
这样瞧着,秦煜斗的视线不由自主落在了摆放在桌子一角的玄剑上。
此次回归,他明白是为了什么,也正是因为这样起初他并不想将秀清带在身侧,就怕到时自顾不暇,反倒将疼爱的小师妹也一并卷入争端之中。
可细想几日之后,秦煜斗便明白了师父为何令秀清跟着自己。
不止是满足小师妹出山看看这大好山水的心愿,也是为了迷惘之际提醒他,自己到底是洪魏国皇子秦恂还是归仙子弟秦煜斗——穆穹晷已经预见了秦煜斗的惘然,并以此做出了对策。
从他得到的消息看来,洪魏国已准备好了朝周边小国下手;而另外一个更隐秘的渠道告诉他,皇位争夺酝酿多年,只等这场蓄谋已久的侵略爆发再逐步推进。
不管是哪一种情况,秦煜斗都必须回去,而一番纠纷势在必行。
眼前这睁着双滴溜溜杏眼的小姑娘只怕是将一切看在了眼里,暗自打好了算盘,却又不显山不露水,瞪着双小动物似的大眼睛装无辜呢。
思及此,心思坠入隐晦之处的秦煜斗逐渐转晴,暗道一声:‘有个示警娃娃带在身边也不坏’。
却听此时由远而近响起阵阵马蹄声,整齐无比,想必十分训练有素,接近客栈时缓缓慢下来,但来人并未进来旅店,转而投入了驿站之中,想必是官家之人。
不过他可不愿声张有位皇子坐在这儿,低下头饮了口茶装作双耳不闻窗外事儿的模样。
不料一个低头就撞见那双黑漆漆的滴流杏眼,秀清的眼神向来直接又纯粹,不禁让煜斗心中一突,狠狠瞪了她一眼让其赶紧进食,别东张西望的。
‘这鬼灵精怪的小丫头,心眼倒是多。’
秀清撇了撇嘴,不过不多做发问,老老实实地用起膳来。
可惜有时‘我不就人,人来就我’啊。
门外跌跌撞撞跑进来一小青年,扯着体态微福的老板好说歹说了半响,终于得了那老板点头,欢天喜地地喊人进来搬凳子。
耳力过人的秀清与秦煜斗将对话完全听了过来,见一个个身着轻甲的男子鱼贯而入,恨不得将脑袋给塞进眼前的盘子里。隔壁驿站的座位不够,所以过来借板凳来了,而为了更快入座以及防止惹怒上司,往常牛气哄哄的兵子老爷们只得自行过来搬凳儿。
客栈寥寥几人,椅凳数目很是余裕,但不知怎的,就是差那么几张,因此其中一人抬头看了看,迈步朝秀清一桌过去。
实际上他要借秀清桌儿旁的凳子也不是故意,但占了四人桌的二人多出来两张也不出奇,何况一男一女的,年纪又是轻轻,想来更好说话才是。
秦煜斗不想生事儿,快速答应之后,垂眸盯着茶盏子,默契十足的秀清也不支声,老老实实地用着饭菜。
正所谓‘阎王要你三更死,焉能留你到五更’,那男子这么一低头的空档,好好摆放在桌角儿的衡怆就这样进入了他的视野;而作为身份高贵大人的亲兵,摸过碰过的紫电清霜可不少,却没有一把比得上这玄剑的精良湛澈。
衡怆经炼器宗师的手艺,又以矽亘月石铸成,精湛程度可见一斑,而且衡怆天生具有灵性,且日日与剑修相伴并有天地之灵气淬炼,那种日久修成的煞气与灵动非一般剑器可比。
放在仙界衡怆也是一具不可多得的法宝,别说这俗世凡尘了,帝王家都未必拥有。
一时鬼迷心窍,手已经伸了过去,企图碰触一二。
岂料连个边角儿都没能摸到呢,那一直低头扒饭的小姑娘突然将那玄剑一把揽过,一双滴溜溜的杏眼毫无征兆地瞪了过来。
近年来洪魏国愈发崇武,将士们地位水涨船高,何况他本身就是身份贵重的大人麾下的亲兵,地位非一般士卒可比,谁人见着他不得礼遇三分,不曾想在这儿碰了一鼻子灰。
未等他责问,那短褐着装的男子发问道:“这位大人还有别的要求尽管问在下便是。”
话外意思就是别动人家小姑娘的歪脑筋。
那士兵似乎不死心,但总觉得这一桌的一男一女有点过于古怪了。不说旁的,这通身的气质便与常人大相径庭,就连服饰佩戴也多了几分不同寻常,哪怕皇宫深阙也未见得有此种人物出现,而且单看形貌,江湖侠士也差了七成。
这么一愣神的功夫,方才的气势便弱了,加之同伴呼唤,他只能和尚摸不着脑袋地带着两把椅子离开。
待人走了,秦煜斗与秀清相视一眼,松了一口气。
洪魏皇子秦恂归来的消息,他尚且不愿让本家以外的人知晓,更不想令其传到宫中,虽然纸包不住火,但他还是想暂缓几日,好让自己有一个缓冲的时间。而秀清虽不知具体,但也把师兄的心理分析了个八*九不离十,所以即便那士兵的举动叫她十分不喜,却也没闹大事端。
这一夜没再发生其他事儿,就这样平安地过去了。隔日一早,二人在堂厅里简便地用了早膳,移步马厩准备整装进城。
谁知,客栈与驿站居然共用一个马栏!
而且,好死不死地又碰上了一匹士兵。
他们乖乖站在自己马前作投喂状,烧香拜佛地希望昨日那冒失的兵子不在那群人里头。
不过很显然二人这一路注定了不太平,连半块饲料都没喂完呢,就被人叫住了。双双不约而同地想到:‘晦气’,但也不好径直上马开跑,否则被当成了不法人士然后被追赶肯定更糟糕。
秀清对那士兵的印象已经坏了,只能由看起来似乎不太擅长客套的秦煜斗上场。
实际上他身为一个在深宫生活了十几年的皇子,他的口才与随机应变非常了得,但他接触仙界之后喜好斗法,气势又盛,每每开打了二话不说地就一拳糊上去,久而久之周遭之人对秦煜斗此人的印象就留在了外表上。
这回,那兵子竟然直接‘搬了救兵’,喊他们队长一块儿上了。
昨晚上他越想浑身越不舒坦,索性横心与他队长一说,果不其然那不寻常的宝剑同样引起了队长的注意力。
不过这队长显然稳重得多,他并未一开始就道明来意,而是靠近着套近乎,遗憾的是他面对的是在危机四伏的皇宫长成少年人的秦煜斗,自然是套不出什么话来。
这队长姓金,跟随尉迟将军近十年之久,为人又是沉稳,经验也是老道,自然受将军器重。金队长起初并未过多理会手底下小伙子的意见,随之仔细想了一想,认为这些小年轻跟自己的时间也不短了,啥宝贝没见过,可仍旧那么失魂落魄,必定有着几分稀奇。
而此下一观,金队长彻底打消了‘夸夸其谈’的念头。
这年轻的一男一女,的确当得起重视,单看通身气质与形貌,连深宫中人怕也少了几分说不出道不明的味道,细嚼之下那种感觉愈发深入人心,混合着不可侵*犯与不食人间烟火的滋味,让人不敢随意轻视抑或对待。
至于那把弄得兵子好奇心作祟的玄剑,金队长起初以为是男子的所有物,如今一看,却坠在那年轻姑娘的腰间,青衫的一摇一曳之间极为显眼。
而且最为奇特的地方在于那把剑就这样明目张胆地露出来,只系着一条红绳,关键的剑鞘并未覆上。
似乎是注意到了他打量自己武器的目光,那乌发如瀑的姑娘侧过头瞥了他一眼。
并非男性遇见貌美女子的那种总是带了些不可与外人道也秘密的惊艳感,眼前年龄很轻的女孩儿身上有‘美’的东西,世间难寻,却与庸俗的‘美人儿’不同,至于不同在哪儿,金队长也说不上来。
而这样子的感觉,在那短褐男子身上亦有,只因她是姑娘家,更容易寻到这个当之细品而又令人不敢造次的曼妙味道。
金队长不再怀疑玄剑的真正主人到底是谁,对这二人的来历背景以及品性的兴趣却是无比强烈起来。
出口的称谓也从一开始打算的‘小兄弟’变为了阁下。
秦煜斗并为隐瞒,大大方方地说出了接下来进城的打算,毕竟人都在城外了,硬说其他地方就显得过于离谱了点,徒惹人怀疑。
“在下的主子也有进城之意,倒与阁下有缘。”金队长笑着说道。
“是啊,的确。”秦煜斗不接对方的招儿,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阁下的主子定是贵人儿,在下便不过多打扰了。”说完,他利落地翻身上马,朝金队长拱了拱手。“后会有期。”
金队长也不气恼,也给对方回了礼,目送二人朝临安城的方向远去。
待他归来时,那兵子迫不及待地上前询问那玄剑的下落,被金队长唬着脸训了一顿,只得可怜兮兮地归队监查装备等物,随时准备进城。
金队长的主子——洪魏国内年纪最轻却名声最为广而远播的将军——尉迟宏正坐在驿站的堂厅里用着早膳,身边坐着几名与尉迟宏年岁相当的副将,个个青年才俊、仪表堂堂,想来都是军队里混得如鱼得水的人中龙凤。
“嘿,你这木头脸不服侍咱们将军大人进食,早早跑出去做什么?莫不是去隔壁家客栈会美人儿去了?”
尉迟宏麾下尚枪的连飞挑着眉、拖着音,痞气十足地调侃道,那略显流里流气的模样,真真没有外界言传的那个渴血罗刹的面貌,反倒像个留恋风尘酒楼的狂蜂浪蝶。
金队长不卑不亢地说道:“回连大人话,卑职鸣晨之际便已出门,将那马镫、马掌一一查看检验,只为了大人的安危啊。”
他的话引起一桌汉子哄堂大笑,甚至为人向来冷淡些的双克杰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那连飞也不恼,爽朗地哈哈一笑,指着他就说:“你是快木头,这嘴巴怎的不见呆板!”
再度笑闹了一番,那尉迟宏边用着凉汤,一边开口;而在座的所有人几乎是同时束声,根本没教前一刻喧嚣的无良玩闹盖过他的声音,“说罢,不碍事。”
金队长这才将外出的真正原由说出来。
尉迟宏的嗓音和语气与所谓的‘喜怒无常’、‘玉面阎王’压根连不上号儿,但他的威仪毋庸置疑,这一点单从那放荡不羁的连飞也不敢造次就能看出端倪。
金队长在心底欣然一笑,老老实实地将那兵子昨日的所见所闻结合自己最终的猜测全盘和出。
听金队长对玄剑的评测,一众血气方刚又好兵器的的青年自然不约而同地作出了想要一观究竟的发言。战场上选择了更容易发挥的关刀,实则更爱剑的双克杰下意识地摸了摸佩剑,同样被激发了兴致。
而关注点显然不同的连飞连连追问着‘那姑娘到底貌不貌美’这等不大光彩的‘重点’。
只见那尉迟宏沉吟了一声,遂即起身宣布道:“人进了城,不愁抓不到。”然后露了一笑,与和善什么的压根挂不上钩。“但诸位别忘了正事儿。”说到这儿,他径直提了某人的名儿。“连飞连大孟浪,你可听见了?”
“自是、自是!”连飞在同僚的大笑中嘿笑一声,也不知有多少水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