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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二十三、 失策 好人总有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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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清偏过头,那道任何时候都透彻的视线对上了慕岚的双目,微微碰触了片刻。
从那滩玄色的溪湖之中,奇迹般的,慕岚读懂了秀清想要表达的意思,然后没有丝毫犹豫地点了点头,赢得了后者感激而温暖的笑容。慕岚便也不由自主地露了丝丝笑意,接着转身嫌弃地踢了踢绿竹让他从身后滚出来。
目光复又重新转向傅司情,衡怆熊熊燃烧的烈火仍旧不灭,但秀清语气里那个改变的东西已经回归了原位,“我答应你,但是戚师姐与贺师兄是另外一个团体,我无权干涉。”
麦姜身子猛地一僵,蓄满泪珠的双眼被极其复杂的思绪占据,然后垂下了头。
傅司情挂上了往常的平淡神情,“自然可以。”
她的话音未落实,慕岚早已扯着绿竹还有郗鸿燕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秀清目送着他们朝南方行去,道:“可以松开麦姜姑娘了吗?”
傅司情不回话,双手放开了桎梏,可麦姜的双腿却早已被吓得瘫软,这身子就是一矮,整个人栽倒在地,眼看就是爬不起来了;秀清见状,抬步上前,步步警惕傅司情。
后者似乎看出了她的防备之心,示弱般后退了几步,秀清就稍稍松开了心绪。
扶起麦姜,果不其然看到了一张从未见之如此精细的符箓贴在衣襟上,秀清一手不离衡怆,伸手撕开符箓。
绘制了精细阵法的符箓离开麦姜素色衣襟的那一刻,秀清条件反射地一剑劈上去,却正如前一次一般,撞上了那层传送阵启动的瞬间特有的防护隔膜。
这个变化实在是太教人猝不及防了,几步之遥的戚歆二人无从反应,躺在秀清跟前的麦姜也才刚刚张开嘴,自己好不容易寻到的金大腿就消失了个无影无踪,连片碎布也没个痕迹。
一炷香的时间尚未结束,为何传送符箓会启动?
电光火石之间,戚歆看向了傅司情那张依旧平淡地宛如一滩死水的脸,蓦地想通了一切的计划。
从傅司情劫持麦姜出现的那一刻,至始至终,目标只有一个。
也就是明秀清的余留即将消失的那一刹那,一道极其霸道的劲风撕裂了传送阵五光闪烁的缝隙,眨眼间胀大了数倍,险之又险地掠过侧躺的麦姜,迎头撞上了瞳孔紧缩的傅司情。
蕴含了一种几近肆虐的煞气,火属性之不依不饶、无孔不入,直至焚烧殆尽的——剑气!
五光不再,阵法泯灭。
唯有那道剑气,证明了明秀清曾站在这儿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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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雉钤扶着那个属于御兽凌叶的金丹修士,见他呼吸急促、面色泛白不由开口劝道:“前辈速速坐下冥想片刻!”
看样子,方才那范围极广的法术虽威能巨大,然而消耗灵力过多,若不是僵人的数目层出不穷,怕也不会出此下策。这也是被逼急了,筑基修士的灵力再多,却也经不起那般耗费,何况还有琳琅那儿不知怎样了。
思及顾琳琅,向来冷清冷静的施雉钤也保持不住常态,幸有那冷若冰霜的气质,焦急方才不显。
那江姓的金丹修士却缓缓摇了摇头,垂首朝舔舐着他的本名灵兽宽慰一笑,转而严峻无比地拒绝了:“尚不知顾修士那儿生了何变故,我必须将你们通通安全地带回去。”
江修士的年岁而立有余,显然比施雉钤等人大了不止一辈,在他眼中在场的年轻人全是他的晚辈,合该由他照顾。
言罢,江修士婉谢了施雉钤,强撑着起身,吩咐剩下的人不用过虑,好好照顾伤员并收拾残局,然后转身就赶往顾琳琅所在之地,却不料一声闷哼从嘴边溢出,整个人就是一顿,遂即屈膝捂着胸口。
施雉钤忙扶住他,却感到手下一片湿冷,视线迅速转到江修士脸上,不出意料是满脸冷汗,嘴角浮现了丝丝血痕。
“刚、刚则……它……”
不明所以的施雉钤微怔半息,问话未出口,江修士身旁那头如狼似狮的妖兽猛地仰首怒哮,里头竟隐隐含着悲伤。
她忽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江修士派出协助琳琅的灵兽折了!
豁然朝东南方看去,施雉钤的焦灼显而易见,风姿卓越的气质也压不住了。
‘琳琅!你绝对不能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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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层的夜晚温度与昼日并无多少差别,仍旧冷峻得叫人望而生畏,根本分辨不出往日的美感,唯有一股直吹到骨子里的冷飕。
这一日更是过分,竟飘起了鹅毛大雪,所幸风向不大,只微微倾斜着落下,倒也多了三分意境之美。可这天气,孤伶伶的秀清压根欢喜不起来,拉长了脸蛋赶紧缩回整理出的洞穴,好度过这漫长的冬夜。
这已是秀清在这儿的第十三天了,而明日便是寻宝比试结束之约期。
并不宽敞的冰之洞穴稍微遮挡了外头的寒冷,再添一座燃烧的篝火,这难熬的温度也变得暖和了许多,而秀清也早披上了一件厚厚的素雪大氅,加之一杯暖暖的茶水,倒也惬意十足。
自那日中了傅司情的计谋之后,秀清一直闲在这冬层不曾挪步,不是不关注比试,但漫无目的地在雪地里行走,绝对称不上什么好主意。
何况,归仙即将成为今次交流会的胜家——因为秀清找到了玉赤玄珠。
几日前的秀清以及芥子空间的所有人,包括算无纰漏的傅司情在内,全都被那模棱两可的提示给欺骗了!
所谓‘此湖非彼湖’并非是指河说湖的暗示,而是更为直白地告诉你:此‘湖’并非湖水,是湖的多重谐音字之一的狐狸之‘狐’。
‘此水非彼水’暗指非真正意义上——流动的水,却是结了冰,不是水的‘水’。
‘若要此间来’更不是什么想象中充满调侃意味的伴句,反倒是清清楚楚地写明了玉赤玄珠的所在之处——一个叫‘此间’的地方。
于是统一分析出来,这让所有人绞尽了脑汁的提示,根本不是什么狗屁不通的可恶玩意儿,而是一个直白得不能再直白的‘友情提示’,换做头脑简单的人来解读,分分钟的事儿。
这让穿过了一片根本没几片叶子的枯荒林子,走到了结成冰的河水面前,并在找洞穴过夜时误打误撞闯入那个狐狸窝,然后在墙面上看见了‘此间’二字的秀清不知无语了多久,接着开始怀疑这线索是不是自家那个老顽童掌门师伯想出来耍弄他们玩的把戏。
不过结局是好的,秀清就没什么怨言了,反倒因祸得福夺宝成功并顺利领悟了外放剑气,一切甚至还超出了预期。
一想到傅司情等人的铩羽而归,秀清更是夜夜难眠,每每乐醒,也不多加在乎被其算计的难消不快了,看着这阴郁的天气也不觉难熬,倒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可爱之感。
多亏秀清豁达宽和,否则五花就等着被笑死。
日头渐深,外边儿白雪飘飘,穴内篝火燃烧,处在其间的秀清裹在厚重的素雪大氅里,伴着无比清甜的美梦缓缓入眠。
翌日一早,方才脱下那件涟濯师姐硬塞给她的大氅,周身就漫出了五光色彩,与傅司情那张传送符箓极其相似,秀清哼也没哼一声,就被送出了迷迭禁塔,为这比试画上了完美的句点。
重新踏上熟悉的场地,秀清首先做的是顺着红线寻找慕岚三人以及麦姜一枚。
“秀清!”只听一声呼喊从前方传来,身小人矮的秀清抬头见着一只高举的手掌,腕上一条红绳冒着急促的红光——正是红线。
“秀清你怎么样!没事吧!”慕岚几步挤过人群,上下观察并为了确保秀清相安无事,抛去了一贯的矜持伸出手不断碰触她的肢体,生怕她有了什么意外。
她重重点了头,“让师姐担心了,我没事。”
似乎注意到了自己的失态,慕岚立即收回手,却还是忍不住上下打量,从她身后,绿竹与郗鸿燕也钻了出来。
左右瞧了瞧,却是不见麦姜姑娘,秀清便开口问了一句,她答应了麦姜要完好无损地带她回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食言了,不过她坚信慕岚懂得她的意思,必定会带着麦姜的。
听罢秀清的问话,慕岚的脸色冷了冷,不针对秀清,但也不欲作答,还是绿竹解了秀清的疑惑。
明秀清被传送符箓送走之后,她遗留的那道剑气造成了巨大的创痕,首当其冲的傅司情若不是躲得快,怕也要躺上几个月,但因攻击突然,半边身子受了不小的伤。
而后,慕岚三人就与五花小队爆发了激烈的斗争,最后谁也奈何不了谁,各自撤离休战。
再转身时,戚歆与贺齐轩以及麦姜已经不见了踪影。
再者遗憾的是寻宝比试的主题——三颗玉赤玄珠——没有被找出来。
十几日前后脱离了雾锁迷烟之术的一众修士频频下水,却没人在那条并不算如何宽大的河川找到玄珠,只得黯然落败。
关于这一点,秀清很想告诉他们不需要感到挫败,不过眼下还有比之告捷更重要的事:确定麦姜及戚歆、贺齐轩的踪迹是一,与五花小队碰面是二。
说话间,慕岚神色铁青地看向了秀清身后。
那个方向,傅司情与五花一行人缓缓靠近,坐在宿隽一肩上的傅司情瞧上去尤为虚弱,靠近时甚至还有淡淡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可见剑修的威力有多大,但这也与傅司情自己肉身素质息息相关。
慕岚绿竹不同程度地戒备起来,倒与对方那宿隽一危险眯起蛇眼的模样颇为想象,但真正谈话的二人却表现得无比轻松。
一个不像被算计了,另一个也不像被其重伤,反倒语气和缓地攀谈起来。
见那青衫小娃娃双目片刻不眨地注视着她不便移动的肩膀,傅司情表现得很是无所谓:“明秀清,你作为剑修合格了。”
依然是这标准的高高在上‘傅’式话腔,换做心思计较的人听了,定会心生不快,但此时的秀清却并未表露恶意,而是一如既往清明地看着她,极为认真地说道:“傅道友心思缜密,算无纰漏,秀清服而敬之。”
遂即高昂起头,略略带了些惯有的信心,眼神笔直而又坚定,“后会有期。”
‘下次见面就是不同的局面了……吗?’傅司情看着对方那近乎禁攥着玄剑的手掌还有那神情不由这样猜测,随后微微一顿,心悦诚服地应道:“后会有期!”
有时候,多说无用。
而秀清最是信奉这句真言,她认为比起口头之利,真正做出实干之事才是正经。
归仙夺得了本次交流会的绝对胜利,再度蝉联了由霍涟濯保持下来的记录,虽然有那恼人的邪修一事添堵,花环再落归仙却是不争的事实。
慕岚等人更是连连赞叹秀清的上佳机缘,竟这般误打误撞地夺得了玉赤玄珠,好好地将机关算尽的傅司情等人的脸面给打得啪啪响,若不是仙界之人有风度,定是上赶着笑话他们了。
可惜这份喜悦很快就被一个噩耗中断:许多小队连接收到高阶邪修伏击,死伤无数!
这可震惊了整个修仙界。
如今已是一个非常之平和的年代了,人妖两族井水不犯河水,正魔两道也是相安无事地比邻相望,而仙界也早已步入了正规,争锋血腥不断的岁月一去不复返,仙凡更是互相敬服,怎么看都该是个笙歌起舞的崛起之时。
谁曾想竟是这般苦痛的局面?
失去结丹期修士已经难以言喻,而几颗冉冉之星的损落几乎教人无法接受,特别是对这些将弟子看得比自己还重的元婴大能。
归仙双龙之一——顾灏骞掌门——接回满身是伤的五弟子尚且能保持理智,但他最为疼爱也给予最高厚望的女弟子被人吊着一口气送回来时,他便亲自去寻找罪魁祸首了。
龙咽逆鳞,人有婴之,则必杀人。
而归仙的大师兄齐冕彻偕同两个同门师弟也是连夜离开寅庵龙,与他们的师父那样径直去捉拿邪修首领不同,齐冕彻三人彻夜追踪袭击师弟师妹的邪修下落,尚未回归。
除了顾琳琅与封平孟的队伍,另外一些小队损失并不过重,却也有一、二人身亡。
实际上,若非有先见之名将好些个元婴期师尊派去了护航保驾,只怕伤亡会更惨重,但苦于元婴前辈数量不足,方才有了这些牺牲。
明秀清穿过萧瑟的街道推开院门,并未立即返回自己的屋子,而是率先走到一株棠树下,轻唤树底下之人的注意,方才拉回了游神在外的纪宗承。
一向反应迟钝的二愣子师兄此刻更是呆傻得过分,好半响了才回她的话,却还是魂不守舍、迷惘不展的模样。
这在惯常大大咧咧粗神经的纪宗承身上可不多见。
秀清没有离开,也不开口,安安静静地站在纪宗承身侧,贴心地不留他孤身一人在那团愁云之中。
“师父总说:‘宗承啊,你太过随性,万般事物若不逼迫,总是按自己的意思行动。为师不反对此种行为,也不愿施压于你,但你也必须明白,有些事物,终究要去面对’。”纪宗承没让秀清等太久,语气无助而黯然。
“我从不当回事儿,随意将师父的话当过耳风。”他拉回看向棠树的视线落到秀清身上。
那双一贯没心没肺的桃花眼蓄满了欲落未落的泪珠,眼眶通红,一对眼珠子完全没有着力点,仿佛随时便会随风而去的孱弱落叶,叫人的心一下子便柔软得不堪一击。
“琳琅师姐也会纠正我,做得不好了,师姐会狠狠地教训我,下次却还是亲近我……秀清,师兄是不是很没用?”
最为回答,秀清上前一个孩子式的熊抱,也将滑落纪宗承洁白脸颊的泪水用肩头接了过去。
若是往常,二愣子师兄定会傻傻大笑,同样抱紧秀清,但此时的纪宗承只是呆呆的,不断留着泪,然后一遍一遍地重复:‘好想见师姐’、‘好想见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