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问剑道》曰命

66、二十二、 不懂 危险总是在

　　此话一出，不论是哪方人马都惊呆了片刻，心想这斯到底是从哪里冒出这么貌不惊人的提案的，莫不是磕坏了脑袋？

　　秀清这边则是想到了或许这霍楚人正在预谋着什么，暗暗戒备地注视着他，私底下又在默默琢磨他这番话有几分真实的成份，而饱受信息轰炸的麦姜，脑子里漫过了好几部小说中流行的阴谋诡计，心想：‘莫非这看起来最无害的美男也是个知面不知心的阴险反派？！’

　　仔细端详了一遍霍楚人的气质以及轮廓，她最后断定：‘所有温润如玉的美男都是腹黑！’

　　麦姜能下此定论，绝对是因为没见过明秀清的二师兄。

　　左青元指着霍楚人就是一口粗骂，喝道：“给老子认真点！”他如此匆忙，一是这计划是五人共同商议的，现儿霍楚人来这么一出，哪怕是关系最亲近的左青元也受不了。

　　另外一个原因嘛，是左青元这天不怕地不怕的高傲少年唯独对傅司青敬畏有加，但凡有命令，不是顶个黑脸就是煞白着脸应承下。

　　整个五花队伍里，也的确只有霍楚人才有那个‘胆量’挑战傅司情的‘权威’，本以为具有那个能力的会是自傲成性的左青元，却不想他是被治得最死的那个人。

　　对傅司情忠诚如狗的宿隽一并不说话，好似哑巴，但毫不退缩的脚步表明了他的立场，回话的那个人则是向来严谨刻板的越妙瑾。

　　“我很认真。”霍楚人仍旧是那副不温不火的模样，语气也不曾改变。

　　秀清有些搞不懂他们在玩什么把戏，不由自主地与分散开来的绿竹还有慕岚对视了一言，最终由一直不停放冷滓子的后者率先打破这诡异的气氛，警告道：“莫要玩鬼把戏！要战便战，何须那么多废话！”

　　重生之后多了几分自闭固封的慕岚哪说得出这般血性的话，她隐隐偏向了秀清那热血的风格。

　　果不其然，慕岚惹得多少摸透了她的戚歆以及绿竹视线落在她身上片刻，暗自在心底怀疑生了何事让慕岚有了此等变化。绿竹或许尚且看不出来，但对明秀清其人也有不少把握的戚歆离真相十分接近。

　　‘以她赤诚的作态，的确会影响周围的人……’

　　不过秀清只是个说话较为直接，气质叫人亲近的孩子而已，主要还是慕岚这人并非无可救药，用正确的法子引导，到底走得出魔障。

　　秀清这边儿的人怀疑来怀疑去的，哪知霍楚人那斯的性子就是如此的云淡风轻，五花中也是唯一一个敢于拿‘鸡毛蒜皮’的小事违逆傅司情命令的人。

　　虽然并不代表左青元与越妙瑾就没有个人思想，某种意义上来说二人皆为固执之辈，但对于一些无关乎个人原则的要求，他们自然是不会拒绝；那对傅司情忠诚得无可救药的宿隽一不提也罢。

　　对付秀清这群人是五人达成的共识，起初提案时，霍楚人并未多说什么，不过心里大抵早已存了与秀清当面对峙的想法。从这一点也看得出，别看霍楚人这人不浓不稠、悠悠哉哉的，其实比这队伍的任何人都要来得任性坚持。

　　宿隽一二话不说，仿佛应证一般劈头就是一个鞭袭。

　　这击又快又准，所幸秀清早有准备，加之灵敏的身法，几个错身起落，已经带着麦姜退到了安全的位置。

　　她放下麦姜，左右思索了一番，目向前方严防宿隽一，一边低声嘱咐：“麦姜姑娘，我信姑娘非歹人，待寻宝比试结束，我便领姑娘回咱们门派，给姑娘一个交代。”

　　目光坚定的小女孩儿直起身，像极了此时此刻她手中的玄剑，麦姜情不自禁地有了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酸酸的，又有点暖。

　　她认为这奇怪的感觉太矫情了，不适合她如此接地气的女性，尚未细品就丢掉了一边，也就失去了一个认识自己的机会。

　　麦姜不知道，那是与慕岚当初妄图算计明秀清，却又被后者的态度所折服，从而产生的‘负罪感’极其相似的东西。慕岚抓住了那一点，并做出了改变；穿越‘余韵’未过的麦姜更愿意保持鸵鸟心态。

　　“接下来，我不再负责‘看管’姑娘，请姑娘远离此地，寻个安全处直到战斗结束。”

　　言罢，秀清上前几步，展示了给予麦姜自由的绝对姿态，谁知后者根本不领情，心中反倒不愿意起来，暗想自己好不容易决定了抱明秀清的大腿，哪能让她那么容易开溜。

　　依照修仙小说的经验，如果不牢牢紧跟着高手，展现自己乖巧体贴的一面，压根抱不紧人家的金大腿。

　　慕岚离得比较近，听了个大概，见那可疑的女子竟是寸步不离，那才打消不久的怀疑再度弥漫了出来，看着麦姜的眼神就不由冰冷中带了些凶狠，立刻叫后者打了几个寒颤。

　　‘这慕岚与书中完全不同，看样子不是被穿越了就是重生了……大宇宙的恶意果然可怕！’

　　多亏现代信息轰炸所致，麦姜的想象力完全附和一个爱看小说现代人的水平，联系书中的‘慕岚’与此时的慕岚，想到穿越和重生完全是分分钟的事儿。

　　麦姜再度体会了一回大宇宙的恶意，开始思考：‘不管是哪一种，慕岚都足够让我有危险了……’

　　那么一想，她就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按照秀清所指的那样朝远处谨慎地躲了过去，寻了一处足够她目视远方的地域藏了起来，目光则不离秀清的背影，生怕这条金大腿消失不见。

　　左青元等人似乎并不在意麦姜的离去，或许也可以说，看见一个剑修在前，想要去追究的欲*望也随之降低了。

　　“哎呀，看来是被误解了呢……”霍楚人依旧以他那若清山远黛般的作态拉长声线嘟嚷，不过这人从某种意译上来说，也算得一个温顺的人，便道：“也罢，待会儿再好好解释一回吧。”

　　遂即偏头对秀清微微一点头，轻巧地说：“但在下是不会对我族恩人之亲下手，这一点，还请明师妹放心。”

　　这话要让麦姜听见，定然会吐槽一句：‘剑修不出手你们才应该放心吧！’

　　可惜此时此刻躲在远处偷窥的麦姜啥也听不见，她只能无助地看着自己的金大腿跟那个看起来最凶，战斗力似乎也最强的左青元缠斗起来，斗得那叫一个难分难舍，同时更加坚定了她讨好明秀清的决心。

　　天生混沌灵根的左青元丝毫看不出他的劣势，以另一种方式的战斗竟是与剑修的秀清旗鼓相当，丝毫不落下风，反倒因为那泯灭而重现的阵法显得赋有优势。

　　须知秀清的剑术，曾为她半个师傅的酆寒君也对此赞不绝口，御剑术以及自身剑法俱悉被她所超越，加之秀清卓越的悟剑能力还有与衡怆的联系，教身为炼气七层的秀清武力直逼炼气后期的修士。

　　而那左青元也不过炼气十层罢了，虽对于他的灵根而言，左青元根本不像一个混沌灵根的修士，但能与一名优秀的剑修对战十几招，他绝对当得‘天才’之称。

　　又是一记招式的交换，秀清与左青元因冲力而各自落地，后者早已挑起了那双异常激烈的剑眉，战意熊熊地喝道：“剑——修！剑修果真不错！”

　　他渴战地舔了舔下唇，双手一个起式就是一座阵法，但这次似乎与前几次的交锋有所不同，已经修出了煞气雏形的衡怆立即传达了一股思绪到秀清的脑海里，后者微一勾唇，同样凝聚起自己的招式。

　　另外一边，慕岚等人合力掣（chè）袭剩下的三人组，绿竹站在后头还有余裕去关注秀清的状况。

　　见两人精彩绝伦的招式交换、法术比拼，你来我往之间的相互博弈、牵制、挑衅及各种各样的技术火花，绿竹咂舌地瞪大了双目。

　　虽然一早就知道了左青元是五花，是轮坤居高不下的天纵奇才之一，但能与心目中作为剑修十分出色的秀清平分秋色，偶尔略胜一筹，还是令他惊讶极了。

　　不过这份讶异被秀清的表现冲淡了，毕竟他对左青元的印象一开始就极高，所以他的表现尚且在理解范围之中。而对于秀清，绿竹自然是看好认同，但认识并不久的他不晓得秀清的剑术居然如此高超，超出了同龄辈太多太多。

　　如果不知道，绿竹或许就会认为秀清天生就是个练剑的料儿。

　　这个观念属一、二分的实，因为另外的八成，秀清是靠三年来勤练不放的锻炼以及实战积累下来的，被臧志天拿来与云靖天比较必定不堪，但在绿竹眼中，秀清的剑法已经非常之美妙了。

　　最教人意外的，还有她在实战中飞跃性的长进。

　　起初，她与左青元对招略带着几分生涩，动作也常常跟不上，但与臧志天作战一样，几步之后，秀清完美地追在了后头，形成了眼下的僵持。

　　一击天罗地网从地底下徒然而至，这招早已被左青元洞悉，一座小型阵法外加几个错身，天罗地网无功而逝。

　　却不料抬头之后，迎面的是一个直冲自己而来的明秀清，左青元被近身之下毫无防备，幸亏急中生智临时筑建了一座护守肉身的阵法，但也被剑意中蕴含的暴虐给震了一震，脑袋就是一个混沌，四肢开始发软。

　　而秀清的下一招已经准备好了，衡怆直冲他的双腿而去——
　　“明秀清！”

　　女子高亢的喊叫声让衡怆恰巧停在了左青元深色的衣衫之上，这多亏于秀清对自己剑法的把握。

　　麦姜被逼得喊了一声，再张嘴已是不能了，她身后的傅司情以术替手止了她的口嘴，空下来的右手扯着那条锁仙禁，嘴上翘着点令人不寒而栗的古怪笑意，说道：“明秀清你的实力在我的计算之外，是我失误了。”

　　秀清看了左青元一眼，确定他一时半会儿不会恢复清明，离了几步偏过头。

　　傅司情就站在先前麦姜离去的那一条小径上，娇娇小小的身段站在不算高挑的麦姜身侧也显得很小个儿，外加一张珠圆玉润的圆脸，瞧着没比秀清这真正的小娃娃大上很多岁。

　　盯着麦姜可怜兮兮被俘的模样，秀清整个人却显得十分冷静，目光清明地打量傅司情从容的笑脸，然而她手中的衡怆逐渐被一层深红色的灵气包裹，这可与刚刚对付左青元时的那股微光差之甚远。

　　“修士之间的比斗，为何牵扯凡人？”十岁孩子的嗓音十分软糯，秀清的语气也没有刻意转冷，但依然听得出里头的一些东西改变了。

　　随她缓慢指向傅司情的剑尖，一众人终于注意到了那几近凝炼的赤红波光完全包裹了漆黑无比的玄剑，周遭的空气仿佛也被这股炎热所迫，纷纷避让了开来，稠密地上下浮动。

　　慕岚吃惊地盯着她的侧颜，自傅司情出现的那一刻，双方都休战了，但无人敢动，全悉将关注点落在了二人身上。

　　她是第一次看到脾性温和的秀清如此愤怒的模样，竟是丢开了一贯的礼数周全，拿尖锐之处指着别人，这在平素的秀清上是万万想不到的。

　　可慕岚并不意外，秀清是个真正的坦然挚诚之人，惯常表现温顺宽和，或许尚且不适合这万千繁华的世界，却很有几分热血不惧，那种发自骨子里不服输的劲儿从她的战斗中就能窥得一二，所以此时此刻愤怒起来的秀清，叫慕岚更生了几分亲近感。

　　傅司情同样注意到了秀清的变化，一个眼神劝退了欲袭的宿隽一，她拉长了那抹若有似无的诡异笑脸，道：“凡人吗？为何凡人会出现在芥子空间呢？”

　　嘴唇动了动，秀清终究没有开口：她确实也不能解释为何身为凡人的麦姜会在迷迭紧塔出现。

　　“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傅司情收回了那诡异的笑，换回了以往的平淡表情。“我会夺得比试，而明秀清你们是我最大的竞争者。消除敌人，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堪称狂妄的发言，从傅司情的口中冒出来却似乎异常合乎情理。

　　她再度牵出了那诡异的笑容，仿佛厌烦了解释，伸手……大抵是想着拍麦姜的肩膀，中间却转而拍向了她的胳膊：“我在这个姑娘身上贴了一张传送符箓，还有……唔，大抵一炷香的时间，她就要去往夏层以外的三层了。”

　　傅司情不再往下说，在场之人却都懂了她的意思。

　　传送符箓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慕岚这边却完全相信傅司情能够办到，而将一个没有灵力、双手被缚的凡人扔在一个危机四伏的芥子空间生存，与将一人砍掉了手脚丢在沙漠里头自生自灭差不了多少。

　　危在旦夕的麦姜自然也明白傅司情不言而喻的暗示，她立即回想起了那如小山般高大的妖兽。

　　她不敢相像手无缚鸡之力的自己会遭遇什么、会碰见什么、会不会死……

　　一旦触及死亡的念头，麦姜流露了不加掩饰的害怕，双目含泪地拼命挣扎起来，却无论如何也脱不开傅司情看似孱弱的握力。

　　而且麦姜不知道一件事，一月已过，所有门派弟子都会自动回到本界，而她却没这个可能——这一点，秀清却再明白不过——所以说，如果秀清不退让，那麦姜必死无疑。

　　任何正道修士都不会杀害凡人，不论是直接，抑或间接。

　　傅司情正是吃准了这一点，所以才敢拿此威胁秀清，至于她自己怎么不怕间接杀死麦姜嘛……那自然是因为她留了后手。

　　“明秀清你，还有你的队伍退开，我自会放了这位姑娘，还请不用担心。我虽无所不用其极，但却是个讲究信誉的人。”傅司情认真地保证，那模样，真真气得人牙痒痒，

　　闻言，麦姜眼泪汪汪地盯着秀清，其中的求救之意不言而喻。

　　“卑鄙！”绿竹不可自制地骂了一声，没半点往日畏缩胆小的怂样儿，可见‘鼠辈’绿竹也被气得不轻。

　　宿隽一拿那蛇眼瞧了他一眼，后者立刻躲在了慕岚身后……

　　秀清站在争锋的中央，手持衡怆，沐浴着所有人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