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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二十一、 拔刀 还是拔刀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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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雉钤犹如三月桃花般冷艳的脸溅满了近乎凝实的黑红鲜血,几滴仍旧沿着细致的轮廓徐徐滑落,本该叫人心生羡艳的面容,被那单凭色泽就让人恶心透顶的血液覆盖之后,竟教人联想不出‘恐怖’之外的词汇。
放在平素,天性洁癖的施雉钤必是要将外表整理得干干净净,可眼下哪还有时间去顾虑形貌,她利落得单手掐诀,将一匹僵人困在其中,等待着惊恐的百姓逐渐撤离,同时筑置杀阵。
位置原因所致,她身后集聚了不少腿脚受了伤不容走动的凡人伤员,这个时候还能跑动的百姓只能仓惶逃跑,顾不得行动不利索、拖后腿的人。
那腿部折了的中年男子也在,他几乎是近距离看着那个美丽的仙子是如何为了施救于他,被一个疯狂了的‘野兽’从背后袭击的场面,所幸当时另有其人介入,将那个双爪已伸到了仙子背后的僵人斩杀当场。
他可是清清楚楚被那些‘僵人’捉到是什么下场,更明白本应该倒地身亡的‘人’又是如何站起来,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再度施加于他人之上。
然而,平素豪爽粗犷、身壮力大的汉子唯一做得到的,只有绝望并发怵地抱着双臂,闭上眼,祈祷这间惨剧尽早结束。
施雉钤脸上的黑血是那个方才偷袭不成,反被顾琳琅一刀斩首的僵人喷出的鲜血。
一波僵人在阵法中丧失‘性命’,施雉钤终于有余力松了一口气,却听许多凡人逃跑的方向突然传来好几声凄厉的尖叫,暗道不好地下意识抬头望去。
筑基修士卓越的视野中,只见二三两人被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僵人按倒在地,无力挣扎。
同时抬头的是善于远程战斗的轮坤弟子还有一时之间击退了前赴后续僵人的两个修士以及那个凌叶的金丹修士。
后者片刻不犹豫地召出第三头御兽,棕熊一般巨大的妖兽长咆一声,轰隆轰隆地奔向那个方向;另外两名修士紧随其后,唯有后面躺着伤员的轮坤弟子和施雉钤无法身先士卒。
二人外加一头御兽明显不足以应付,不久,果不其然又有三人抽身而去,顾琳琅赫然在列。
施雉钤对自己这个朋友一向信赖有加,虽说那个良善的外表总是给人一种孱弱温顺的印象,但论战斗力,顾琳琅是归仙不知凡几的筑基同辈中的佼佼者;在弟子们私自定下的排行榜当中,也是稳占前十的绝对好手。
而且她作为归仙掌门顾磊灏骞座下最受看中的弟子,话语分量大多时候甚至强过大师兄齐毅冕彻,外头的所作所为、一举一动都代表着顾灏骞,所以无论是交际抑或斗法,她从不落于人后。
身为队伍唯二的归仙弟子,施雉钤自己也同样或多或少背负了门派的名誉,但多数的压力还是负在了顾琳琅身上。
顾老顽童虽然不靠谱,重要场合当然识分寸,派出琳琅也是经过了极大的考量,另外顾掌门好面子的因素所致,捎上了单看外表给人绝对正派形象的封平孟忻鸿放到另外一个队伍。
而背负了诸多期望的顾琳琅也以不负众望的架势,顶着巨大的压力迎难而上,至此在这个队伍的地位,已仅次于那凌叶结丹期修士。
稍微放下了心,施雉钤对付起了又一次从不知名角落冒出来的僵人。
面对数量似乎毫不缓减的僵人,她的眉梢愈发紧蹙。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暂且不论别人,单单施雉钤所击退的僵人少说也有五波了,虽说数量只在三五七人之间徘徊,但再算上同伴们消灭的僵人和撤离的凡人,这个不算大的镇子怎么着也该半空了才对。
可现下别说空了,僵人的身影层出不穷,密密麻麻得看不到尽头。
筑基修士对付他们的确绰绰有余,然而他们终究只是方才整只脚踏入仙界的年轻修士而已,总会有人身乏力的那一刻,到那时,这压倒性的局面便将不复存在。
思索间,一个更大的阵法已成,再度解决了一波僵人,施雉钤刚想喘口气,却不料一声巨大的轰鸣猛地蔓延开来!
反震的力道竟一时将所有人的动作震得顿了一顿,僵人呲着牙坠地打滚,身为修士的施雉钤等人也无一人幸免,个个双脚软绵,耳鸣四起、头晕眼花。
唯一完好的只有那凌叶的金丹修士,此时此刻却也眉宇缠绕成一团,他左右不定地瞅瞅远方又瞧瞧这儿,忽的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也顾不上传音了,径直开口大喊:“所有能动的人听我号令!”
他命所有人带着凡人远离此地……不,无需远离,离开地面即可!
这金丹修士能领队自然有极大的能耐,施雉钤尚且能动,便祭出一具飞行法宝,径直用法术将伤员搬上去,那边也两两三三地照办,不一会儿地面上躺着的只有那些低声咆哮的僵人了。
金丹修士嘴角捻出一笑:“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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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肚方才作亮,彻夜难眠的秀清顶着一双黑窝起身,这是入仙以来久违的一次失眠,最后一次,她记得远在昔年的记忆。
心境,却是不同了。
环视一圈,秀清发觉自己并非首个坐起的那个人,就在几步开外,小竹子师兄已经张开了双眼,背着光,目向西方,神色隐没在阴翳里,看不大清晰。
与平素截然不同——这一点秀清能够确定。
大抵是秀清起身的声响惊动了他,绿竹侧头冲她笑了笑,打了个招呼,这一下又与往日的小竹子并无区别,秀清抿了抿嘴,不打算多问,只道了个安。
慕岚等人也陆陆续续地爬起来,最后唯有那麦姜未从睡梦中苏醒,秀清便自发地担起了这项任务,她觉得如果让别人来弄醒这位姑娘的话,绝对不会只是温柔地推醒她,而是使些不怎么让人愉快的手段了。
秀清虽然相信麦姜并非邪修派来的歹人,却也无法解释毫无灵力波动的麦姜为何会出现在芥子空间里头,好在这不妨碍她以礼待人。
迎着晨光睁开眼,对麦姜来说还是第一次,她不是不无抱怨,可惜她面对的不是宠爱着女儿的父母也不是友好相处的室友,而是一群甚至连年代、思想都不一样的陌生人,这可容不得她使小性子。
她默不作声地起身,凑到离篝火最远的位置,用起秀清为她备好的早膳。
篝火燃尽,秀清等人便将一切行当准备着出发前往彼岸湖古碑处,期间麦姜换上了由不情不愿的慕岚友情提供的中衣、中裤外加衣袍一件。
身量形似又同为女性的唯有慕岚及戚歆二人,后者最好是别指望了,提供衣衫的活儿便落到了慕岚身上,虽然她是不快极了,但也不能让人家一好好的姑娘‘衣着褴褛’地行在光天化日之下吧?
仙界追求的是不羁,不是不要脸!
于是慕岚唯有梗着脖子应了。
倒是麦姜这人那些噼里啪啦的小心思仍旧不改,瞅着别人忍痛‘割爱’的服饰嫌呐,眼巴巴地盯着人家戚歆更为艳丽的衣衫——眼红了。
不过她也就敢自己私下抱怨抱怨罢了,可没那个胆子提出来。
几人休憩的地点距离古碑并不远,以修士的脚程两个时辰足矣,却把麦姜累得够呛,弄得她因疲劳而不停翻白眼,然后不断在心底咆哮:‘修仙者都不是人!’。
意指体质方面……大概。
麦姜的埋怨也无可厚非,换做任何其他体力跟不上的人,连续四个小时暴露在炎热的阳光之下跋涉森林,下场绝对比她好不了多少。
唯一值得庆幸的事儿,或许就是打消了秀清与戚歆以外的人怀疑她是邪修的念头吧。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个鬼!
他们昨晚制订的计划就是轻易不现身,所以秀清等人选了个能够俯视古碑的位置,开始静候他人的到来。
不出戚歆所料,虽然持待定意见的修士不少,可被傅司情的话语打动之人的数目仍旧占了上乘,其中不乏知道极大可能是陷阱,却忍不住为家人担心的修士存在。
如果傅司情真的打着将所有人一网打尽的计谋,不得不说非常之成功。
实际上以情动人的策略有高明亦有不高明之处,不过能确定的一点是,傅司情十分擅长抓住人的心思,然后加以运作,便有了这个平素毫无作用,此时却无往不利的算计。
炼气修士不外乎年轻小辈,而只要非绝情冷血之徒,家中人受到了邪修的威胁总该要惶恐几分,这时又恰到好处地拿言语来策诱,信与否都会忍不住前往探查一番——此时傅司情的计谋就成功了一半。
要成功另外一半,就要看眼下傅司情的手段了。
巳时一过,乍看之下毫无人烟的古碑下方毫无征兆站了个人无疑是惹眼的,各自为营站着的人马立即朝她看了过去。
傅司情只身一人的模样,完全就是个长不大小姑娘的形象,毫无杀伤力,一众人起初还以为是同样被提议吸引前来的小修士,她开口后方才明白,提出那么一大段有理有据的建议——声音听来堪称艳丽——的女子,就是眼前这位岁数瞧上去不大的小丫头。
“诸位能相信我的话,我很荣幸……”
望着下方侃侃而谈的女孩儿,秀清却蹙起了眉,这立即被时刻注意着她的慕岚捕捉到了,问道:“秀清可是发现了不妥?”
秀清向来软糯的嗓音几近肃穆,“既是以团体能力而著称的队伍,为何只身一人出现——”
“……然而很遗憾,诸位怕是要失望而归了!”
话音方落,彼岸湖上方浓浓的雾色当中亮起了青玄色的光芒,映在傅司情柔软而精致的瞳孔里,摩擦出了绚烂的晕束;而她又负手而立,偏偏驱散了那片柔美,立出了一种紫色王气之感。
如若放在世俗,傅司情不外乎拜相封侯乃至黄袍加身。
四面巨大的青玄色光幕组成了高墙铁壁,将所有站立于古碑前的几号人关在其中。
贺齐轩失声喊道:“披禁戴锢,雾锁迷烟!”
能教贺齐轩此等学霸惊呼出口的结界必然有其高深的一面,而他如此惊异,主要是因为这雾锁迷烟之术乃傅司情及其小队一共五人——五个炼气修士——独创出来的禁锢结界。
虽然彼方也有施雉钤这等能自主研究出阵法的天才,但与禁锢结界终归是有几分不同,雾锁迷烟更是结界内脱颖而出的一匹雏马,这也是为何五花的名头盖过了其他小队的原因之一。
天地之间飞窜的五行灵气看似毫无章法,实则同样按照某种神秘——由那至高无上的天道所置——的循例不断涌动、滋生,然后促成这个恢宏浩大的天然仙界。
阵法讲究的便是改写那片空间的灵气排序,将之随心所欲玩弄的某种手段。
而五花的雾锁迷烟是以最微小最微妙的改变诞生的禁锢结界,巧妙地运用结界,却不过分更改天轨常纲,但又真正意义上地改变了灵气循例。
原本破坏阵法的最佳法子就是朝阵眼的灵气循环下手,而五花所做的,却是将光束、云朵、流风、雾气、水份种种天然造物据为己有,然后拿它们组成一个更为牢不可破的天然结界——太过异想天开,但叫人忍不住拍案叫绝的想法。
还有什么,比这天道更无法忤逆的东西呢?
虽要困住修为高出一截的结丹期修士尚且无法做到,但牵制筑基初期却绰绰有余。而这个奥妙而神奇的结界至今为止只为傅司情及其小队创造并掌握,绝非他们谨慎地捍卫此阵法的核心所在,而是迄今为止没有任何人能做到效仿他们,理解其中概念。
如今,正是少年英雄辈出的年代。
听着贺齐轩对这大名鼎鼎的雾锁迷烟迷恋又排斥的讲述,双手束缚的麦姜那叫一个膛目结舌,然而这回她不仅仅为这神奇的世界咂舌,她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
她麦姜——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现代人——想要在这个神秘莫测的古代仙界生存下去,那完全就是个笑话。
眼中已经厉害到无以复加的秀清等人,在其他更强大的修士眼前也渺小得如同一颗尘埃,而她麦姜,又有什么资格认为自己会完好无损地活下去?
思及此,麦姜害怕似地咽了口唾沫,眼角则瞥见了一寸玄色的剑刃,视线逐渐上拉,落到小孩子柔软而无害的侧颜上。
事实上,麦姜大可不必在仙界死磕下去,对她这一介凡人之躯,俗世的生存已是不易,若换成一个更大的世界,坏处绝对大于益处,因此她完全可以在俗世安定下来,不论是找份差事或是嫁人都行,总好过在不适应的大环境里尸骨无存。
然而这个‘平凡’的想法不过在麦姜的脑海里一闪而过罢了,因为——她不甘心。
她接受了穿越的事实,却接受不了那绚丽而精彩的仙界大门在自己眼前关上,所以她一定!一定要留在接触‘修仙者’这个存在最近的地方,若有可能,自己也成为其的一部分。
不过,她所思所想的并非发奋图强找到一个强大自我的机会。
麦姜——一个带了些任何人都有的小卑鄙、小贪婪、小算计的小市民——唯一能做,抑或唯一‘想要’做的,只是趁早抱紧一根足够粗、足够实的金大腿。
供她仰仗,供她驻足,供她继续发扬那稳坐钓鱼台的消极又无知的心理。
“散!”
麦姜眼前一阵模糊,腰间就是一紧,视野在大抵退后了几米的位置清晰起来,她身侧,衡怆在手的秀清警惕地盯着以一记力道刚猛无比的火拳击碎他们所立之地的男子。
飞扬跋扈的剑眉激烈地直入鬓角,为那张英挺的面孔徒增八成狂狷张气,狂放自在的着装还有眉宇间几近满溢而出的好战。
左青元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偷袭失利而感到挫败,小臂上隐隐浮动的赤红符文化为烟雾逐渐飘散,他本人则挑起了那双异常锋锐的剑眉,嗓音里头蓄满了战意地笑道:“不错嘛,居然识破了我的袭击。”
五花,智忠力严逸中的‘力’——天生神力的左青元,众多天纵奇才之中也能夺得一个‘绝世’之名的左青元,拥有那么一个引人艳羡的天赋之外,持有的另外一项武器就是所有阵法师都梦寐以求,听起来极不可思议的能力。
无需任何吟唱、掐诀就置成阵法的能力。
混沌灵根这个劣势换来了左青元的天生神力以及这个太过难以置信的创造力。
显然当老天将一扇门关上时,总是会留下另一条后路供人选择,只看是否拥有走对路的那个勇气、决心还有一点点的运气罢了。
机缘向来近在眼前,天道总是公平而残忍。
戚歆对他的‘称赞’没大反应,吊儿郎当地耸了耸肩,身形却又是一晃,再度出现时,已立在了距离原地几丈的位置,身法快到竟只剩了个残影。
那速度,怕是筑基修士都难以企及。
“噢——!”左青元夸张地叫了一声,然后得意洋洋地指着偷袭不成的蛇眼男怪叫了几句什么,不外乎嘲笑他的无能。
宿隽一却充耳不闻左青元的张牙舞爪,铁鞭随他的手势啪的一声卷上了他的手腕,两根细长的手指轻轻捏在鞭子前端,不禁让人联想到蛇类的狭长双眼默不作声地扫视着铁鞭砸中的地面和戚歆。
见自己的队友不给力,左青元愤愤不平地用力咂着舌,终于停止了可笑的独角戏。
“哎呀,风头都被青元兄与隽一占齐了呢。”嗓音清润无比的霍楚人出场的样子一如既往的如同清山远黛般雅韵别致,眉眼间逸奕无比。
同为霍姓人,霍楚人与秀清的师姐涟濯从气质上却大相径庭,但从古老时期流传下来的王姓霍氏并不是所有人都有那份佩戴的殊荣——很显然这两人的家族有几分渊源,指不定传自同一个先祖。
下一刻,秀清心中隐隐的猜测被证实了,迎着左青元高昂的大笑声,霍楚人的视线朝她看了过来,并且友善地微微一笑,那清逸的独韵愈发充盈。
“不知明道友的师姐芳名是否以‘之’字为结?”
霍偃之的名讳不是个秘密,但秀清可没有好端端回答敌人问话的习惯,只手握衡怆静默不语。
霍楚人毫不在意,形貌像极了一朵偏偏躲开的闲云,“若真为在下心目中的人,在下与明道友的师姐甚有几分脉络相连,比起道友,称呼你为师妹方才叫吻合情理。”
他偏头转向自己的队友,笑得自然和缓:“明师妹的师姐霍家与我族有恩,这次的计划,不如算了吧?”
那模样、那语气,仿佛在提一件无关紧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