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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十七、 同伙 此蹭得累非 ...

  •   一开始,秀清以为自己幻听了,因为这抹音调她实在是太熟悉了:曾多次出勤任务时凑在一块儿商量计策,且每每一本正经地开话匣子就停不下来的平板嗓音。

      “曾听闻轮坤新生辈中,以傅司情为首的队伍有凭空掐阵的本事。”一说起学问就侃侃而谈的男子露出学者感兴趣的神情。

      他眯了眯眼,整个人凑近了一点,双眼发亮地盯着那愈发闹腾的阵法,那灼灼的视线仿佛他自己都恨不得身临其境,接着似乎终于从那五光闪闪的空隙中发觉了什么,再度‘咦’了一声,开口不确定地问:“那里头一人,莫非是秀清师妹?”

      瞥见那标志性的青衫玄剑,贺齐轩确认地点了点头,“确为秀清师妹无误。”

      修士五感异于常人,贺齐轩一番话被五人以及秀清二人皆听了去,那暴躁成性的青元‘啧’了一声,低咒抱怨了几句,不外乎骂人的话。

      眼下可是紧要关头,不仅不能分出精力对付新至的敌人,来点刺激兴许传送阵就会自行分解。

      观之来人果不其然是为贺齐轩,秀清暗叹一声,一边则无视绿竹满脸‘救兵终于来了’喜极而泣的脸色——她可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啊,因为她太清楚这书读五车师兄的性子了。

      只能给予希望戚歆师姐在不远处,贺齐轩那榆木脑袋也只听戚歆的了。

      贺齐轩蹙着眉站在原地,凭空掐阵这本事不说难得,轮坤上下筑基修士基本人人会一手,可出自几个炼气期修士便显得有几分稀贵了,何况那还是高级别的传送阵法,无怪乎别人喊这五人为‘法阵奇才’。

      看贺齐轩那厮的神情,已对几人娴熟高超的手法入迷,顾不得旁的了。

      她就知道会是这种结局!

      贺齐轩对新鲜玩意儿那近乎痴迷的态度,三年任务途中她可是为此吃了不少亏的人啊!

      啥‘先别杀,让我研究研究’,然后就是尚留有一口气的妖兽鱼死网破,离得近的秀清差点连人带剑给吞进肚子里去;抑或大批妖兽在前,那厮大喊一句‘我先把这块上古某法诀抄录下来再逃’就蹲下来不管不顾地开始大写特写……等等。

      于是秀清一见来的人是贺齐轩,对他会出手破坏难得一见的阵法并出手相助这一点,便抱以强烈的怀疑。

      安慰似地拍了拍一脸‘这家伙到底从哪冒出来’的绿竹的肩膀,一副‘吾早已看破红尘情扰’的神色点点头。

      贺齐轩的本性其实并不坏,从某种方面来看,甚至极为赤诚,可惜他的‘赤诚之心’从来更多献给学识。倒不是说不在乎朋友了,危难时刻他还是分得清好歹的,只是这种并不危及性命之事,他向来是放在‘追求新知识’后头。

      比起秀清,绿竹更应该去同情戚歆,那才是被贺齐轩坑得最惨的人且从未被超越。

      “怎、怎么办……”绿竹欲哭无泪地小声嘀咕。“咱们被轮坤的人同情了……”

      秀清连忙挪眼看过去,不出所料地撞上了那若清山远黛般闲逸的楚人怜悯的目光,甚至那狂躁成性的青元、严肃的妙瑾还有不显山不露水的傅司情都投来了隐晦的复杂光芒。

      居然,被对方,给,同情了……

      她完全理解竹子师兄语气里的苦涩为哪般,因为她自个儿的心情也是十分微妙啊……

      ‘啪’的一声,伴随着一句:“想什么呢,救人要紧。”

      那娴静中带着些微调侃的轻佻,平静中是玩笑般真假分不清的忽悠意味,秀清耳中却无异于天籁之音。

      ‘戚师姐啊啊啊啊!’

      贺齐轩捂着后脑勺,委屈地瞅了一言从身后出现的窈窕女子,呢呢讷讷:“戚歆、可是、可我……”

      一身鹅黄丽装却也国色天香、妍姿艳质的戚歆挂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面向贺齐轩的眼神不怎么友善,劈头盖脸地训斥道:“你什么你!”

      瞧那不善的眼神,戚大姐怕是有了同病相怜的感受……

      贺齐轩可怜巴巴地垂着头,那小模样儿真是好不可怜,可见某些方面虽迟钝了些,他还是知道歉疚,至少不算无可救药。

      而有了归仙上下全体公认的‘学者’贺之轩站在秀清一边儿的时候,逃脱被传送阵移走的风险便成了毫无意外、妥妥的事儿。不说旁的,阵法与学识挂了不止一个钩,用长年累月的知识击溃一座阵法实属易事。

      任何事物都有一个弱点,而一座法阵的破绽,除了拿阵眼着手以外,便是其即将见效的那一刻。

      很显然傅司情等人也懂这个道理,然而他们根本腾不出手来应付戚歆二人。

      若是一些手法并不繁乱的阵法,凭‘法阵天才’的五人自是无需如此费事,可他们布置的是精细活中极易出错的几个阵法之一——传送阵——本就繁琐,现下只须刺激一二便能自然化解。

      要如何阻碍调动天地之灵气的阵法呢?

      贺齐轩的法子是搅浑这一片地域五行灵气的分布,从而打乱法阵凝聚排布出的灵子顺序。

      他双手掐诀,不一会儿一中等形态的法术便成了型。

      传送阵所引发的灵气循环逐渐被另一股灵气波动所搅乱,两者牵扯撕咬着天地间澎湃的灵气,天气、风向、水流皆被制约着从而改变:阴云、阳光、暴风、水浪同一时刻盘旋着聚拢分离,争斗嘶吼,一刻不停地试图战胜对方。

      阵法——破!

      伴随着法阵与法术的抵消,灵气暴动也终于平缓了下来,一切开始恢复常态:风平静下来,温度开始上升,阳光依旧暴晒,湖水也找回了往日的波澜不惊。

      唯有湖面上清澈明朗,那浓浓的雾霭早已被飓风吹散,露出波光粼粼、水流潺潺的彼岸湖

      傅司情神态淡定地被隽一半抱在怀里,从混沌开始的那一刹那,五人就放弃了施法,而一向忠诚如犬的宿隽一立刻以一种保护的姿态环住了娇小的傅司情。那拼了命的模样着实叫人叹息,不知傅司情究竟靠了什么,有这么一个绝对虔诚的守护者。

      “贺家六子‘轩’……”喃喃自语一般低声说道,傅司情上下打量了一番贺齐轩。“我记住了。”

      她的语气不带威胁,反倒是一种将符号对上了人的陈述感。

      “还有明秀清师妹,再会。”傅司情颔首示意,略一挥手,五人整齐无比地一同退去,纪律性根本毋庸置疑。

      贺齐轩迫不及待地冲到秀清二人所站之处,神色狂热地扫视着先前画地为牢之术伫立的位置,然后拿双手不住抚摸比划,口中念念有词,将尴尬不已的秀清与绿竹晾到一边儿,弄得二人打招呼不是、不搭理也不是。

      好在戚歆及时解救了二人的窘迫,上前打了个招呼,得到了后者强烈的感谢,毕竟若非她出场,二人就得被传送到什么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去了。

      “秀清师妹、小竹子师弟可有何打算?”

      戚歆的问话明显暗藏他意,秀清与绿竹对视一眼,换做相对熟悉一些的秀清开口:“戚师姐的意思是……?”

      “你我双方人员皆不丰,不妨互相合作,尽早将那玉赤玄珠找出,如何?”

      便是投诚求组队的意思了。

      秀清有点拿不定注意,戚歆与贺齐轩的实力有目共睹,然而她与慕岚交好,后者虽不曾多言,可向来心思细腻的小包子早已看出慕岚对戚歆的不喜,甚至可以说是厌恶乃至愤恨的情绪。

      身为好友,再好奇她也不会出口提问,与戚歆相处固然不会因慕岚的存在而显得生硬别扭,但这等招慕岚不喜的事儿,她万分做不来。

      可秀清无论如何也无法拒绝曾出手相助之人的要求,况且还是合理并有意义的要求,于团队而言,多两个强而有力的大助力无异于雪中送炭的行为,端看绿竹的神情就明白了——他断然不会拒绝。

      秀清仔细思索了一会儿,还是认为接受是最好的法子,想着待会儿给慕岚好好道个歉,便也点头应了,只说了自己这边儿还等着两个同伴汇合。

      戚歆翘唇笑了一下,她的微笑也与常人不同,带着些深沉的意味,让她整个人显得神秘而胸有城府:“并无大碍,人多容易寻宝。”

      很显然戚歆误会了秀清的意思,后者抿了抿唇瓣,端详着戚歆的神情说:“其中一人是凌叶弟子,而另一人则是归仙同门亦为戚师姐同辈——慕岚慕师姐。”

      这四人当中,贺齐轩年纪最长,心思却最容易叫人猜透,绿竹巧思敏捷,心性虽有几分胆怯无骨,精明的头脑却补足了这一点。秀清聪颖不下绿竹,但她的性子较为率直纯厚,心胸还难得的宽厚,再多的智慧也用在别处。

      戚歆的心计因为实际年龄加之阅历肯定在几人之上,心底那几分心思若叫秀清看了去那才叫闹鬼,所以秀清面对的只是一张平静娴和的笑脸,半分看不出不妥。

      不着痕迹地上下扫了扫那张无论怎么看都稚嫩的小脸与那双滴流一般清透的眼眸,戚歆暗自想:‘这小丫头,眼力倒是快。’

      初次认识慕岚其人时,她便看出了那冰冷冷的小姑娘对她的敌意,不知原由,不过她向来秉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观念,所以后来慕岚没动作,她也就不怎么上心了。

      不过秀清仅凭几次接触就看出了这一点,叫戚歆本就对她抱着的兴趣加重了几分。

      目前为止,除开她这个当事人,可真没几个人能从那慕岚惯常冰冷的态度看出些什么,若非这份冷漠面对她时真正化为冷若冰霜,戚歆或许也不会察觉。

      不过嘛,戚歆这人没心没肺贯了,他人厌恶她还是旁的都影响不了她半分,糟的是别人的心情,又不是她的,不是吗?

      因为对别人诚心诚意,所以才能发觉对方心思的秀清没再继续试探,她隐隐觉得戚歆心底并非对慕岚的敌意毫无所觉,只是不曾放在心上罢了。

      二人的恩怨,秀清是一概不知,也没有多少兴趣去探究,她的好奇心一向只为新奇的事物,对他人的家务事保持距离是一种体贴与尊重。无论生了怎样的事儿,慕岚是她的朋友这一点不将改变,值得她的善待和重视。

      也因此,如果慕岚才是失礼的那一方,一向挚诚的秀清只会就事论事。

      正是秀清混在自己的思绪里,途中徐徐等待着慕岚以及郗鸿燕找到夏层时,外界的气氛因连日湿雨而日渐况下,所幸这日天空只被铺天盖地的阴云遮蔽,并未落雨的趋势,寅庵龙街上行人才稍微多了起来。

      徐离秉天安静地坐在院落的椅子上,偶尔仰头观察一下天势,以防被突然而降的冷雨淋湿,随后实在忍不住起身往外头走。

      邪修来袭的消息并未在城中传开,凡人亦只以为病疫传染,朝廷来搬救兵罢了,但许多筑基、金丹前辈的离去昭示了事态的严重性。如他这等上头师兄师姐被叫去了的炼气子弟多少知晓生了何事,然后一传两、二传三,一时之间整个寅庵龙的修士人心惶惶、度日不安。

      出了门,徐离秉天又懊恼地发现自己无处可去,师父有事,上头的师兄师姐要么接了职务出去了,要么就是不熟悉,何况他那蹭得累性子,与情同父亲的师父相处起来也变扭得很。

      自从那晚与秀清碰面后,徐离秉天与他师门的关系稍微有了变化。

      他自己明白要改变,彼时秀清并未提出什么,但他自认以自己那糟糕的脾性,秀清再好总有一日也会被自己气跑,所以他必须有所改变。

      到底也厌烦了无病呻*吟,自缚作茧的自己。

      徐离秉天总是表现得自闭而尖刻,但他有一个优点。

      他懂得反省,厌世的同时也是自我厌恶增加的时刻,可惜他的反省效果向来不佳,所以更加陷入了死循环,怎么也出不来。而秀清的出现只是成为了转动轮盘的那个小小契机罢了,没什么大不了,毕竟她对每个人都呈以赤诚之心相待。

      当晚回去时,他立即施之以变,站在他师父宅子门前足足有了快一个时辰,才鼓足勇气踏入。

      徒弟每晚给师父请安那叫礼数,可徐离秉天自从拜入师门迄今,从未给这么一个长辈好脸色看过,一句回应更是顶天大了,试着想一想他都觉得自己过分得可以,径直被逐出师们也是他活该。

      他每次表现得无礼,事后准是悔恨个半天,但到了下一回,他还是照做不误,然后自己蹲那儿生闷气,没给憋出病来也算走运了。

      就一句话:蹭得累!

      可他这孩子没安全感惯了,心思本就弯绕多,父母亲在世还好,资质再差总还有人护着,没了爹娘之后,那可不得了,可劲儿地折腾自己呢。

      久而久之,那身臭脾气也就出来了。

      好在徐离缚这小子本质不坏,事后懂得反省自责,若摊上了个不可雕也的拙木那才叫坏事,坠入邪道也不是没可能。

      如今就好了,他有了个‘朋友’,有了一个可以将之所有委屈倾诉出去的‘朋友’,那一哭更是将这几年堆积起来的苦、痛、闷、烦给通通宣泄出去,总算是找了个突破口给自己喘口气。

      不过嘛,这小鬼头向来弯绕多,容易胡思乱想、瞻前顾后,这不,赖在他师父门口快一个时辰了,还在那儿纠结来纠结去的,也不知何时是个头。

      他不知默念了什么给自己打气,却一点也不管用,然后不知怎的,竟是开始念叨秀清的名字。

      徐离秉天微怔了半响,遂即开始一遍遍默念‘秀清’二字。

      ‘秀清啊秀清,求你给我一些你的直率吧……’

      这样想着,那裹足不前的胆怯便莫名其妙地开始散了,深呼吸了两口,他的手按在门上,这时里头也逐渐传来了由远而近的人声,显然里头有人要出来了。

      也许是默念着‘秀清’二字仿佛有这么一人陪着自己的感觉,徐离缚不知从哪得了力气,低声敲了一连串嘈杂的叩门声,率先推门而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十七、 同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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