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六、 重创 剑以水为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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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见靖天真人掌中泓泽上下两挥，两道青绿色的剑气似蛟龙出游溅射而出，激荡出交交叠叠的波澜，更似神兽玄武青蛇以首相撞，惊天泣地的猛然巨响。
轻简一人，金色光罩面前如蝼蚁般渺小，却从泓泽荡出的剑气，就震得足有三四米高的金色钟罩摇摇欲坠！
剑以水为意，靖天领悟的剑意，即移山倒海之势，天崩地裂之威，以水覆舟绝对幽深的力量，决堤而下，淹覆所见所处之地，无一例外。
“什么？！”威烈法座不敢置信地惊呼。
金钟罩乃灵器，虽是下品，但灵器在人界青宗界现也不过七八具，身为防御类中的精品，飞升天灵真界的化神期修士方才能破除的灵器，居然被区区上品宝器的泓泽撼动。
同期修士，剑修更胜一筹的说法所言非虚。
“勿忧！”
没等法座再出攻击类法宝，庄敏仙子高声清啸，月白色衣袂惊鸿轻舞，从中快捷脱出一顶散发玄冰气息的水莲。可见其瓣瓣莲片惟妙惟肖，叠叠相伴，好似初晓霞霜第一枚翩然绽放的芙蓉。
明三丫张大了嘴，她从未见过如此逼真精妙的水晶花朵，但是它出现的一刹那，这一片方寸天地顿时化若冰天雪地，她的嘴角普一张开便冻僵了，半张不张的好不滑稽，鼻尖处细腻的汗水化作冰雕。
而水莲同样缓住了靖天真人水声浩涌的移海剑意，金钟罩波澜不平的金色结界倏尔减弱了不少。
冰，水为之，而寒于水。
此乃庄敏仙子得意法宝，其名漱蕖，其功效……仙子高抬柔荑，十根若葱柳一般白皙嫩长的手指打出几道玄妙的手势，淡淡浮在空中的水莲就开始旋转。
每一个旋转，漱蕖弓出数不清的冰蓝色片快，夜幕下的空地俨然变成了晶莹剔透的世界，璀璨碎雪伴着它们舞动的身姿纷纷飘落，如同嫦娥高于皓月的光圈。
另一边，威烈法座见靖天一时被芙蕖牵制住，双手掐诀，金色结界分离出了一部分。
咱从小包子荣升为‘土包子’的三丫经过一连串变故，早就呆如木鸡，流着哈喇子直勾勾盯着四人手中变幻来变幻去的物件，仙界果然能满足她的求知欲。
随着琉璃般的灵力注入，分划出来的金色气泡逐渐化为十八般武器，个个寒芒毕露，煞气逼人，灵巧敏捷，仿佛不受威烈真君控制，刃上锋金色光束翻来覆去，直指靖天。
大手向前猛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向云靖天。
这是独属于金系的化形术，将金灵力转化为实体武器，却同样保有金气数一数二的霸道肆虐的破坏力。
与此同时，恍如坐于旖旎水榭的红怜赤子已然巧琴在手，单指轻抬，几道看不见的音符莹然拨出。再次撩批，天籁缭绕音色，却似阎王爷手中纸笔，挥洒如下，便已夺去人的性命。
明三丫只觉这股琴音美则美矣，却仿佛能阻碍思绪，令人着了魔似地跟着乐色走。
她痛苦地摇头，身体不受控制地站了起来，骨节咯吱咯吱得响，分明冻住了，却不顾疼痛僵硬，自发行动了起来，仿佛变成了单体，不再属于三丫。
‘不行！
快回来！
身体是我的！是我的！
任何人都别想夺走！’
脚板缓慢艰难抬起，三丫用尽了平生最大的力气阻止身体行动，可还是像提线的木偶一般自行移动。
‘不行！
我怎能被人如此轻巧地控制！
我——！’
好似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斗争，三丫猛地扑到在地，大口喘着气，整个人冷汗涔涔，如刚从水中脱险大难不死之人，全身无力，头脑浑沌。
未几，才好转些许。
明三丫后来才知道，若非她意志坚定，不受蛊惑，那她便会永世坠入灰暗，徘徊于无尽的虚空之间，找不回自我。
再把视线投入争斗，名为靖天的仙人降落于地，周身一地的水青色冰锥以及化形术炸开的皲裂创痕。真君毫发无伤，就连困扰三丫至极的音律，他亦恍然未闻般如常。
原来三人合力，二人攻击一人则辅以音律攻击扰人心神，以期突破靖天真人的防御，直达本体。
修士无法被凡器所伤，却极其容易被仙中武器毙命，剑修惯常以肉身正面扛上法宝，极易受伤，所以修炼剑法以外，同样修炼肉身。不如纯正体修那般刚硬，却也需要一定的抗击打，不然打着打着自个儿还没出招呢，就被对方从远处一法宝给射死。
然而三人却知，云靖天年幼时期自信至极，压根不屑修习体修功法，故肉身与大多修士并无区别。
庄敏仙子的灵根属变异冰灵根，威烈法座则是纯正的金灵根，克制靖天真人的水灵根，这两样根骨最是恰当不过，何况三人也没有击杀靖天之意，只想逼迫他交出紫归莲叶而已，才没出杀招。
说起这紫归莲叶啊，那可是大有来头。
逐惑阵，上古修士遗留的芥子空间之一，上古修者皆是大能之辈，芥子空间几乎是人手一具，现如今基本是凤毛麟角。此空间玄妙之处在于其内自成一界，春夏秋冬，昼夜流转，风雨雷电，丘岳河海，奇草异兽一一尽存。
妖兽、妖族、海族甚至是人族，均可收入。
空间持有者乃掌控者，一切现象皆凭持有者所思所愿，但凡长在空间里头的，皆乃持有者持有之物。
而紫归莲叶则是逐惑阵中极为稀有的仙草之一，传闻其生于午夜，凋于晨旭，离托即逝，采集、收藏、携带皆有与众不同的手段，这麻烦得不行的珍贵仙草，却仍然令人趋之若鹭。
其功效实在太过广泛，无法一一道明，最为主要的效应在于增补灵气、延长寿命、摒除瓶颈……这么逆天的补品，一出世还不得人人抢夺，但与天底下所有事物一样，好的东西，必定有其可恨之处。
精元——成就元神即日后的元婴，才能剔除紫归莲叶的毒素，而精元只有元婴期的修士才具有。
听上去这毒素似乎忍忍也就过了，可紫归莲叶产出的毒素，一日不清，一日别想让功效出来，等同于比服用了它还糟糕。不仅没得成效，反倒把自个儿给亏进去，毒素霸道得很，直径堵经脉，没法修炼。
其他的副作用，譬如长达百载之久的蚀骨之痛就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修士光是试想苛刻的条件，八成就敬而远之了，毕竟哪里来的元婴期修士给你疏通脉络啊。
至于之前所说的‘剑修无需莲叶’的说法，指剑修进阶是靠自个儿领悟剑的，你没领悟出来，得，用了也是白用，修为依旧是原地踏步，故云靖天留着它才显得特别古怪。
零零总总说了一大堆，总之，靖天真人仍旧毫发无伤。
早在庄敏仙子祭出漱蕖，红怜赤子召出赤琴，靖天真人便已降落在地，泓泽直入眼前土地，两指相并念念有词。
冰锥射出、琴音响起之时，靖天真君身上也起了变化，其周身猛地爆发出一团磅礴的青蓝色灵力，层层包裹住泓泽以及他的身躯。
远远看上去似长期经受风吹雨打，始终如海崖磐石一般坚硬如铁的龟鳖躯壳。
当冰锥撞上靖天真人所震出的躯壳时，靖天真人的身形只余一道素色的残影，犹如凤舞龙飞，令人目不暇接。每一个飞射而来的冰锥，都精准无误地被泓泽格挡，纷纷落入两旁的泥地里。
人剑合一。
这便是领悟玄武之魂后，超越前一代的威能。
修道者全身心交由手中长剑，以剑来引导自身意志，适用抵挡招数繁多的一种剑意。
由靖天真人施展出来，便有了另一番风味，一面以玄冥鳖壳保守无底，一面以玄冥青蛇之意快可破无。
遭受红怜赤子的音律，足以骚扰世俗凡人直至落入永恒无知的攻击，在靖天真人面前，宛如孩童的踢打一般力不从心螳臂挡车。
剑之修者，志于剑道，若入其中，一生只可习剑，常伴寂寥，非意志坚定之辈，当不得剑之所伴。
剑修是将身心奉献给了剑，因此以剑试道，以剑证道。
除了剑以外，舍弃了其余所有法宝，毅力恒心度量当真是不容小觑，路途比之其他修士那般除了修习自身本命法宝以外，辅以各色不同法器、灵药大不相同，实乃艰辛无比。
非大毅者，趁早弃了这条路。
毕此一生，余此一剑。
剑修毕生所求莫过于此。
区区音律，无法与世间所有外物相匹，当剑修经受得了种种诱惑，这红怜赤子的赤琴效果实在是微乎其微。
之后，就是三丫所看见的一幕。
她情不自禁为靖天真人担心，这是人之常情，总会下意识地为自己所憧憬的对象而担忧。后来当她入了仙门之后，明三丫才醒悟，靖天真人并非自己所憧憬之物，而是自己穷极一生都必须超越的宿敌。
双眼盯着那抹素色的身影，仿佛印在了心里，只觉心中的向往之情愈发强烈，希望下一刻自己便是那傲视而立的孤高身形。
靖天不发一言，周身咆哮的灵力更甚以往。
面容上讥讽一览无遗，如剑锋利的眉眼映入三人铁青的脸色，“威烈法座与红怜赤子的用意我懂，但庄敏仙子你又为何执意于紫归莲叶，堂堂御仙宗所庇佑的圣物不可与紫归莲叶相媲美吗！”
话语落下的那一刻，真人浑身上下裹着铮铮杀气，掌中泓泽蠢蠢欲动，似乎随时便会给予致命一击。
庄敏仙子端庄秀雅和清冷并存的脸不见丝毫褶皱，轻启薄唇，丝丝清丽的声线溢出，“宗门义务，无可奉告。”
如若靖天真人此刻依然属御仙宗一门弟子，那此时他便需要喊庄敏仙子一声师叔。
靖天的脸急速冰冷下来，仿若能沉出水来，素色的衣袍衬得如冰冷漠的轮廓蒸腾着凌然剑意，透体而出的难言情绪鼓动着心意相通的泓泽低鸣振动：“好一个无可奉告！既是如此，休怪我手下莫留情！”
显然比起他人，昔日师叔的态度更令他愤怒。
他蓦然一跃而起，泓泽顿时犹如玄武出海一般卷起惊骇的浪涛汹汹袭去！
一扫前一刻的保守，但见他闭上双眼，围绕其身的灵力不再安静咆哮，徒然激烈沸涌，如同百川腾怒，气蒸云泽。
数量周涨的水青色灵力形成一头仿佛仍旧咆哮的巨大身形，可见泓泽上方一条雄壮的青蛇若隐若现。凶兽形成的那一刻，滔天煞气尖啸着冲入天际，蕴含的幽深玄冥之意死气顿生，受漱蕖影响而成晶莹剔透的世界轰然瓦解。
明三丫的脸一下子白了，虽然不再感到寒冷，但是比起雪天还要冰冷森然的气息萦绕着她，钻入她的肺腑，泛黄的脸青白青白的，生生如死人一般，呼吸出来的热气也极速转冷。
素色长袍扬起，以青蛇冲当其首，泓泽和他的主人已经出鞘。
连同死气袭来的，是靖天真人一招一式所概括的剑意和汹涌的浪涛，肆虐而平和，犹如玄武亲临势不可挡，更可闻波涛洪水那样浩大，下一刻便会吞噬眼前之人一般的巨嚣！
此乃靖天真人得意招数，就连先师浩天真人都赞不绝口。
剑飞煞天。
拔剑向天，鬼神皆惧！
威力本就不下沸稠海啸，此时加入玄武幽冥之意，其力更是犹如开辟天地的浩宏大浪一般峻岳夷海。
庄敏仙子首次蹙起端秀的眉梢，一见靖天真人那样的起手式，翻手收回漱蕖，衣袂中射出一道湛蓝色的锦帕，扩展开来裹在缩小一圈的金罩之上，冰封气息一下子蔓延开来。
而威烈真人则是双掌纷飞，收回化形术的空档，往金罩打入手势，想来是一早便知会清楚了靖天这招，金色的光芒猝然炸裂，刺目地让人睁不开双目。
至于红怜赤子收回赤琴，给自己上了道防御法宝，他精通音律攻势，防御法宝没几具，至多也是这种单人型的，何况预计着也挡不住靖天的剑飞煞天和那滚滚而来的楼层巨浪。
受纹绥影响，周围的树木都添上了霜冰的色泽，点点晶莹剔透的冰滴急速在翠叶上形成，一冷一热的，环境早已承受不住，好些树木一触寒霜便尽数碎裂，草植也是纷纷萎缩枯死。
三丫的位置地势较高，几乎是俯视着几人，一见凭空出现的深邃海浪，张大的嘴中呼出了冷气。
世界仿似陷入了沉静之中，唯一一处依然波动的地方，便是泫然而至高达十多米海浪，属于靖天真人的剑飞煞天——
泓泽和纹绥相撞是——天崩地裂！
如若山脉崩裂的喧哗！
明小包子压紧身子，拼命阻止巨响传入耳中，失聪须臾。
随之而来的，却是比狂风暴雨还要强烈几成的飓风！
猛然卷起任何任样的事物！
前一刻因纹绥而起的寒冷以及玄冥死气，顿时随着剧烈的强风荡然无存，大量水气随冲击而起，水浪猛地突破相撞的中心点，一刻不停地向前滚滚涌动，扩散开了几里，水流冲出森林范围之前已经随着冲势而不见了原先的踪影。
明三丫的位置十分凑巧，地势高得很，恰恰躲过了那足够要她命的剑飞煞天，但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没等她松懈，飓风将她的小身躯也卷了起来。
“啊啊啊！”
无法抑制的尖叫不由脱口而出。
好在这霸道无比的飓风来得快去得也快，她只觉自个儿被带起了好几下，随后重重跌在了地上，各处酸疼不已，身上无一处完好，庆幸的是没有流血受伤。
明三丫晕乎乎地倒在地上，全身上下的痛楚以及狂风留下的头昏脑胀齐齐影响着她的行动力，三丫根本无法做出除了趴在地上以外的动作。
一切好似都还在旋转，就连睁开眼也只看到模糊的残影，然后，一双白净的黑履静静出现在了三丫朦胧的视线中。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六、 重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