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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十五、 开始 无论是什么 ...


  •   队伍只召齐了两个人,前往彼岸湖的整个路程二人皆小心翼翼,不敢有太多疏忽,并且时刻观察着红线的情况,然而无论二人如何接近‘彼岸湖’的河川,红线上头剩余的两个珠子仍旧没半点反应。

      秀清的所在地为‘夏界’层面,昼夜流转之间的温差并不大,一直保持在相当高的位置,特别是正午时分,那阳光真真转为‘毒日头’,叫人怎么躲也无法逃脱。

      不说绿竹了,单单她这个修习段体诀的修士亦每每汗流浃背、汗液涔涔,恨不得整个人泡在水潭里才罢休。

      所幸夏界虽热流肆意,却不缺水源,大抵是结构塑造得不错,无论天气多么炎热,涧沟流淌着陈年不变的清澈泉水,汩汩且源源不断。

      此时正值午时,既浓烈又高亢的阳光驳杂着穿过籁籁嫩叶之间的缝隙,若有似无的蒸霭缓缓拔起,焦烤着、沸腾着,整片地面犹如一方巨大的鼎炉,无时无刻不再蒸发着热气。

      比起外界要壮上一圈的植被浑身滚烫,靠在上头仿佛置身于一具熊熊燃烧的锅底之上,浑身冒着白烟。

      秀清绿竹二人终于看见了那奔流不息的河川。

      雾霭缭绕的天空遮蔽了对岸,让一切笼罩着一片如梦似幻,神似袅袅,暴晒的太阳让整条河川永日看不得清晰,唯有落日时分方才得几分清明。

      岩石所推砌的石碑亘古不灭地立在微微湿润的泥土之上,倚着轻轻摆动的波澜,倒也有几分清新动人的江杭烟雨之感。

      上书三字:‘彼岸湖’。

      二人打量半响,这才警觉起来,也顾不得那指河硬说湖的别扭感了,急急忙忙地找了处地儿躲起来。可二人也明白,他们的踪迹大概早已被隐蔽在这附近的人给看了个透。

      不过他们也没啥好法子,先至者先得是不变的硬道理,只得暗暗祈祷着暂时别被找麻烦。

      这种‘友谊之情’的比试确实无需担忧伤及性命,不过难保不会被人使手段给弄到某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到时怎么哭怎么后悔也晚了,如今他们的队伍才两个人,怎么看都是好下手的目标。

      实际上他们一共也才四人而已,最低标配通常是五人,十几个人的队伍也不少,像他们这般组队不求强者,只按熟悉的确不多。

      但是秀清等人也顾不得多少,与其招募并不熟知的所谓‘强者’,不如拉几个熟练度不算低的人,无论配合还是制订计划都很方便。求道虽是一人的事儿,但许多战役,正是因为身边有可靠之人才得以胜利。

      绿竹这个人胆如鼠辈,技如白兔,外形看起来亦没骨头得很,所施的法术也颇相符他的形象,然而他脑袋精明,眼光毒辣,善于掩藏在那无骨的外表下。

      “该怎么办……”

      上调的语气还没迎来它的结束,事先设好的防御手段当头一棒似地敲进了二人的耳膜,秀清丝毫不敢耽搁,凭借修习体诀的肉身硬生生拖着绿竹往后退了几丈。

      原先站着的位置被一截铁鞭击中,立即裂出了几条缝隙。

      砸在修士上头的话,倒没有这般威力,但青紫红肿一月是免不了的,绿竹看也不看来人,脱口就是一句:“壮士有话好好说!”

      来势却不减,又是一鞭袭来,迫使二人再度后退了几步,也将绿竹紧接着的‘何必动粗’给堵在了喉咙。

      脚下发出踩断某物的脆响,秀清一惊,衡怆猛然出鞘!

      然而衡怆犹如劈上了硬物,竟是微微反震反哺到手中,而她本人亦同时被自己的力道撞得双手发麻。

      右手松了松,试图摆脱酸麻的感觉,一边疑惑地打量着眼前……虽然啥也没有,也并非实物,可衡怆告诉她,跟前确实有着什么阻碍行动……类似于变质的空气……灵力?

      四年间近乎同吃同喝同席的‘生活’,衡怆这种自有灵性的剑器一直与秀清‘处’得不错,那‘心意相通’的一点联系亦是日渐稠密,比之当初只有一些些的情绪交流,如今二者的关系更为‘密切’,相处起来如同熟知一辈子的亲朋好友。

      衡怆‘诞生’不过短短几年,它随着它的主子不断学习、见识,正如天地间任何灵物一般‘成长’。

      以明秀清的一滴本命精血‘入世’的衡怆,‘本性’自然与它的主子并无二致:同样的生动,同样的赤诚,同样的好奇并灵气逼人,对周围的一切充满了求知,无时无刻不在成长着。

      绿竹面无人色,眼珠子扫着幽绿色的‘牢笼’——幽冥为锁,画地为牢——是以‘画地为牢之术’。

      画地为牢算得中上阵法,少有的无需任何阵眼便自成一体的法阵,然而它的弊端却不少:它不属于攻击性阵法,旨在围困他人,所以无论是从外头还是里头,任何攻击手段都不奏效。

      另外画地为牢之术基于无需阵眼的缘故,它纯碎依凭施者灵力而生,倘若灵气枯竭,法阵自然而然瓦解。

      因此被困在其中的人,要么等阵法自然毁灭,不然等着施者好心解除,最次的法子是单靠更高的修为或是纯粹的蛮力破除,将阵法打从根本破坏。

      不过此时此刻,无论哪种法门他们自知都无法实施。

      绿竹的脑筋一下转得快,胆怯开口:“道友……这是何故?”

      光线一阵扭曲,花海一般的背景犹如一滩被搅浑了的浊水,伴随一声哼笑,一手握铁鞭的男子几步踏出。

      他的眼睛狭长,让人不由联想到蛇类尖锐的竖瞳,两根细长的手指轻轻捏在鞭子前端,仿佛手中的是一块软嫩的玉石,而非取人性命于千里之外的铁鞭。

      男人后面亦跟着几人,全数不语地瞧着被‘画地为牢之术’控制着的秀清二人,直到最后走出一身材娇小的女孩儿,气氛才稍稍有了变化。

      “黄历不吉利,偏走入这片地域。”女孩子的脸蛋犹如煮熟的白鸡蛋一般圆润而光滑,虽五官成熟,下巴处却生了婴儿肥,整个人的年龄顿时化为了豆蔻年华,比之秀清也才大了三四岁的样子。

      “什么意思?”秀清手持衡怆,打量着‘牢笼’外的女孩儿。

      看起来娇娇小小的小姑娘上前几步,她的身高竟只达铁鞭男的胸腹,十足十的孩子样儿,神情却十分老成,而且似乎还是这支队伍的领队。

      “刚巧在这儿设了画地为牢罢了,谁中招可不归我管。”鞭子男在女孩儿身侧弯下腰,而后者则自然无比地一脚丫踩上了男子曲起的膝盖,然后几个借力,幼女样儿的姑娘已经坐上了男子的一边肩头,端看那神情,似是终于舒坦了。

      言简意赅的意思就是——‘谁进来谁倒霉咯!’。

      秀清二人也不说话了,看对方那个神情确实并非刻意针对他们,唯有自认倒霉,非得慌不择路地选了这么一处地儿躲藏,也不知接下来对方打算如何对付他们……

      泰然自若坐在那蛇眼男肩上的幼女样儿小姑娘上下扫视了秀清与绿竹的服饰,微微一颔首:“看来还是归仙这条大鱼。”

      接着细细地看了秀清那几乎成了标志性的青衫玄剑,她续而说道:“我记得你,你是最终将姓臧的那个暴力狂给打败的剑修……不错、真是不错。”

      女孩儿神色不变且满意地点了点头,可见对这回的‘狩猎’相当志得意满。

      “司情!何必与他们废话那么多!快将他们解决走人,那鬼提示还没个头绪呢!”语调暴躁又快速,声音虽是低沉有余,可也被其人本身的暴脾气给掩盖了八成。

      眉尾异常凌厉,激烈地直入鬓角的男子这样吼道,欠缺修剪的眉宇对于一向不是峨冠博带,就是绮罗珠履的修士而言,多了三分不羁的不修边幅,幸亏此人长得本就较为狂放,倒也不显得失礼。

      那应是司情的娇小女孩儿回首看了他一眼。

      不怒自威于她这般形貌娇娇嫩嫩的小丫头来说似乎有些牵强,可那高于任何人的‘身高’优势,充分体现了她的威严,或许她本身在团体中就惯常坐在首领的位置,所以那个本该不服从任何人的狂傲又暴躁的男子适时地撇了撇嘴,没再开口。

      ……感觉这整个团队都是那司情的打手似的……

      也不怪会有这印象,单从司情淡定从容地坐上了蛇眼男肩头的那一刻以及周遭那几人见怪不怪,甚至表现得既轻松又自然的模样,打手的概念就若有似无了。

      “还是这么沉不住气呢,青元兄。”

      若清山远黛般悠远的声调叫人思及一抹恬静的云朵,该人一身浅藏色的锦袍确有几分云静美好之感,奈何这般清润的嗓音里头蓄满了调侃的毒舌,可见其人并非如那平生多出几分水润的嗓音那样多情而温和。

      那青元出乎意料只是不满地瞪他一言,没其他动作,想来后者虽这样挖苦,却无损二人的关系。

      一听名字,见多识广的绿竹终于想起了‘司情’给他的熟悉感,如今再看那很是耳熟的‘青元’,他终于能确定二人逃脱的机会近乎渺茫。

      ‘智为司,力归青’。

      以团队作战能力而著称的队伍而言,这两句堪称如雷贯耳,认得那蛇眼男、嗓音若清山远黛的男子和另外一人不得不说成了极其容易的事儿——‘忠如隽,逸若楚,严似妙’。

      同时凝聚了睿智、力量、忠诚、安逸、严谨——堪称完美的队伍。

      “布置阵法。”只见一双白嫩的手隔开二人,一把动听极了的好嗓音却偏生压得既低又严肃。

      目不斜视地走到画地为牢之术的另一头,纽结直束到下巴,只露出一小截白皙脖颈的姑娘裹着一身不显得过于素淡,但也不太浓艳的衫袍,交领右衽显出此人庄重又肃穆的一面。

      青元摸了摸鼻梁,与楚人对视一言,前者满脸不耐烦地走至五芒星‘火’的位置,后者则踏着信步去了‘水’,司情及隽一则依次站到了‘木’、‘金’。

      绿竹看他们的架势,脸色愈发惊怵,秀清却不明白对方的意思,拉了拉绿竹的袖子,低声问:“竹子师兄、竹子师兄!他们这是……”

      那司情抢先一步答道:“不必过于担心,友好的‘交流会’是不会出现危害性命之举的,二位大可以安心。”故意加重的三字加之其嘴角的讽笑,看来这欲盖弥彰的修饰已失了存在的必要。

      “我的队伍的纪律性虽称不上最佳,但我们讲究信义,不会做出破坏规矩的行为的。”她拖着衣袍,嘴前竖起食指,笑得温和而危险。“毕竟轮坤是个很好的归宿,暂时不想失去它。”

      “所以,只能麻烦二位一趟了。”

      “不好!”绿竹瞪大眼睛看着她的起手式,那特殊的手法和周遭灵气的波动已叫他明白了司情的意图。

      ——传送阵。

      **

      迷迭禁塔作为芥子空间,时间流逝与外界的长短却几乎一致,所以外头的人在寻宝比试进行时,也是一同坐立不安一个月,所幸他们依凭媒介能够观看比试,否则不得怪无聊一阵子。

      不过该过的日子还是正常过,寅庵龙仍旧一如既往的人声鼎沸,各色百姓人来人往,面色朝气磅礴而满含向往惊艳的游士访客,神色平静安详的居民孩童。

      东门城门口步履匆匆的商贩贾队络绎不绝,有出有进的,一派兴隆繁荣之貌。

      “咦?”刚刚送走一组商队的城门守卫不由踮起了脚尖,试图从这肩摩踵接的人流中找出引起了注意的一幕,幸亏当守卫的向来眼力如鹰,不一会儿便找到了叫他格外生疑的画面。

      他转身与自己的队友讲了一句,接着费力地钻入人山人海,穿过人满为患的官道。

      但见一披头散发,瞧不出男女的枯瘦影子跪倒在地,沸沸扬扬之中显得尤为突兀,引起了一片侧目,人众一见此人褴褛破臭的衣衫就歇了心思靠近,更是纷纷避让,倒让出了好大一块真空。

      守卫便是看了这一幕才走上前来,寅庵龙并不排斥外来人,无论富裕还是落魄。

      大老远,一股潮湿的腥臭就窜入了守卫的鼻腔,他皱起眉,确定来源出自那跪着的人影,于情于理,他都应该上前询问始源,可不能再任人跪在这儿了,不仅扰了民安,更不符合寅庵龙的接人处事之道。

      愈发走进,那臭味便愈发明显,守卫站定在三步外,他怕再走近,自己恐怕得熏晕过去。

      “这位……”单凭那枯瘦的身形,守卫根本说不出是男是女,犹豫了片刻,转而说道:“阁下若有事,可入城详谈,不必在这儿苦苦等候,寅庵龙欢迎阁下。”

      那枯瘦之人一动不动。

      守卫等了半响不见反应,正想提高声量重复一遍,就看那人如枯槁一样了的单薄身子动了动,毫无光泽可言的散发缠绕着肮脏的污泥。

      “……我……”

      不知是不懂得讲话还是旁的,此人的声量小得惊人,犹豫几息,守卫任劳任怨,只得捂着鼻子忍着腥臭,终是上前几步,听清了对方说的话。

      他说:‘救救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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