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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十四、 速走 我不会轻易 ...


  •   红绳上的珠子一直没有停止闪烁,间隔称不上短,证明她离其他三人中的一个的距离并不算太接近,但此时此刻,小珠子基本上一直保持着发亮,一点也不再跳了,另外两粒较之暗淡无光得紧。

      秀清却没再关注红线的情况,而是手扶树杆,小心翼翼地从隐身之处探出头来。

      她完全不怕被对方的神识发现,早在之前秀清便使用了一张隐蔽气息的符箓在自己身上,而且是师姐他们交给她的,效果比低品的符箓要更有利。

      绿竹苦巴巴地皱着一张白净的脸,修士特有的如玉肌肤也掩不住他略显俗气的气质,被围在当中,压根不如身边之人来的吸引眼球,让人容易下意识地忽略他的存在,低劣的存在感此刻倒让他感激涕零。

      “呵。”不慌不忙斜靠着树木的人冷笑了一声,双手甚至好整以暇地抱臂。“困住又怎么样,诸位难道打算接下来的三十天也不分日夜地守在这儿吗?”

      女子一身玄袍,那样站在那儿,不说旁的,一身气势已经流露出来,孤身一人——不算绿竹——与几人对峙分庭抗礼不在话下。

      绿竹认得这女子,上一场赛事的比斗中,如果说孔辰孔晏涵是归仙胜利的一大根基、臧志天是御仙大放异彩的一匹黑马,那么这位沈冬琰就是苗灵位居榜眼的主要原由。

      神色冷淡的沈冬琰一身肃净内敛的黑衣,耳垂、手腕、脖颈上却缠着苗灵承自古时的传统首饰,银亮的色泽搭配瑰丽多彩的品种加之腰间别着的一只苗笛,叫她整个人除去那庄穆,有一种自顾风流的韵味,苗灵上下独有的那孤芳自赏的高傲娴雅。

      交叠的双臂移动之间,银饰奏出了清脆的乐响,侧头冷笑的模样逼退了一群试图靠近的家伙,不慌不忙的德性叫人暗自咬碎一口银牙。

      绿竹虽佩服沈冬琰的临危不乱,他自己却没本事陪他们耗,若非正巧被逮着,他早就与同伴汇合了。心下苦窘的绿竹低头拨了拨红线——早知如此就换个方向了——他低头狠狠瞪了一眼红绳,却在下一刻瞪大了双眼。

      忙于警惕的绿竹直到现在才发现原本一闪一亮的珠子,此时一刻不停地散发着柔和的光辉,像极了黑暗中点燃的一盏烛火。

      若无其事抬头,绿竹十分胆怯地扫了一眼面露恶意的人群,语无伦次地小声说道:“……我、我……可否放我一马、我、什么……”他吓得面无人色,舌头也撸不利索。

      “死了这条心吧!”其中一男子这样吼道。“谁不知你们归仙得了第一得瑟的整个寅庵龙都知道了,还在这儿给我装蒜!”

      绿竹面上一副被惊吓过度的胆小毛样儿,暗自却撇了撇嘴。

      分明是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说得倒是大义凛然。若非孔师兄力挽狂澜,归仙早就被他们算计了!现下倒好,揣着受害者的嘴脸开始指责归仙第一该得意了。

      我们就是得瑟!就是得意!怎么着?

      沈冬琰看来也是被对方的神逻辑给弄得无语了,嘴角一扯就是一声冷笑,“这位道友好口才,冬琰尽无言以对。”煞有其事地拱了拱手,引得一众人七窍生烟。

      苗灵可是出了名的好涵养,虽然这位沈师姐一副‘尔等奈我何’的霸气样子,语调和姿态却是面面俱到,噎人也怪彬彬有礼的。

      开口的人吃了个哑巴亏,面色一涨不再说话了,绿竹暗道这么点本事还敢来围人,不外乎被人教唆拿来当试金石了……突然转头悄悄地问道:“沈师姐,他们干嘛围困你?”

      沈冬琰撩起眼睑,眼珠子朝绿竹的方向转了转,后者不清楚她到底看没看他,只听见她得体的回答:“天晓得。”

      绿竹热泪盈眶:那我被困在这儿到底是为哪般!

      起先一嘴吐了满地酸水的男弟子听见沈冬琰的回答不干了,当头一步踏上来,不平地指着她就说:“什么叫只有天知道!你难道已经忘了你是如何将咱们一招弄出局的吗!”

      话一出口,他知道坏了。

      什么都行,但只有这句话,千不该万不该说出来,不仅围困沈冬琰成了笑话,几人成群结队为了对付她这一点本身就太丢脸了。

      绿竹一脸恍然大悟,沈冬琰则姿势不改,轻描淡写地挑眉点头:“冬琰这厢失礼了,竟是将几位被冬琰一笛子抽出去的道友给忘了,真是贻笑大方,失敬、失敬。”

      苗灵上下涵养上佳,可不代表他们宗门没脾气。

      几人的脸色一瞬间精彩极了,叫人不忍心观看,生怕这些没脸没皮的乌合之众颜面扫地,虽然此时此刻他们可能连死了的心都有了。

      绿竹趁对方心驰动荡,提起手腕朝沈冬琰比了比,希望后者懂得红绳的意思,他小心翼翼地观察过去,换来她眉梢轻轻的一挑,知晓自己成了。

      不过他首先得知道自己的队友在哪个位置,而且具体是哪个人。

      绿竹被慕岚邀请组队一起做寻宝任务时是开心而情愿的,毕竟无论是慕岚还是秀清都是十分靠谱的队友,修为皆为个中楚翘,说来还是他大占了便宜才是,然而他识得了郗鸿燕之后,不得不改观。

      实在是……一言难尽。

      绿竹提了口气,在心中无限循环‘不是郗美男不是郗帅哥不是郗少年’,继续以胆小如鼠的声量说话,眼珠子局促不安地四处转动,不敢直视他们,“我、我不会……不会说出去的……所以、所以……”

      “闭嘴!”

      电光火石之间,漫不经心倚靠树杆的玄衣女子动了!

      凭借苗灵那糅合了飘逸与魄力的身法极快地欺身上前,如一只俯冲而下的猎鹰,一笛子抽中了那个打从一开始就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男孩儿。

      后者痛呼一声,哀嚎着倒飞出去,不幸再次经历‘一笛子抽飞’。

      长年锻炼舞艺,每个苗灵弟子皆练就了一身既漂亮又不失力量感的身法与体魄,不修行任何体修法诀的情况下,不及体修,但能与剑修的肉身媲美,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抽飞也在情理之中。

      不待另外几人出手掣袭,外人眼中披上了‘鼠辈’称号的绿竹跟着一道术诀打出,浑身散发着树木沁翠的‘木人’当先一拳迎上了第二人。

      不恋战,沈冬琰回头一手提起绿竹的领子,像拎着一破布袋:“走。”然后几个跃身,身姿富有力量感却不失婉转的唯美意境。眼看便要淡出视线,几人方才急急回神,口中吼着‘追!’,然而那个‘木人’意外地非常难缠,一时半会儿居然无法挣脱。

      最叫几人绝望的——不知从哪处蹿出一抹青影,寒芒闪烁,微光潋滟,沈冬琰二人离去的方向被倒塌的粗壮树杆挡住了去路,徒留几人不甘的怪叫。

      “呼、呼……放放我……下来……”衣领紧紧勒住脖子,一张脸涨得透红,绿竹几乎哽咽着哀求。

      沈冬琰确信后面的人追不上来,手一松,绿竹可怜兮兮地以臀部抢地,可他没去在意受了冲击的屁股,捂着喉咙一顿咳嗽,终于将那窒息感咽了下去。

      看他这么难受,沈冬琰蹙了蹙眉,颇为苦恼,上前两步不自在地问:“你——”

      但听林子一阵窸窣,沈冬琰将话咽下后退一步,头顶着一片叶子的青衫小娃子提着把玄剑冲了出来,一见跪倒在地不住咳嗽的绿竹连忙上前,扶着背部让他好好顺气。

      “这位是……?”

      秀清颇为好奇地盯着抱臂站一旁,仿佛事不关己的高傲狐狸一样神色淡然的玄袍女子。

      沈冬琰不爱理人惯了,不过这小娃娃给她的印象深刻,极为惊艳的一剑以及那新奇的招数让她记忆犹新,面对高于自己的敌手沉着应对的冷静更是让人欣赏。

      “苗灵青柳堂沈冬琰。”

      苗灵四堂玄朱青黄,依次为载歌玄木、载舞朱袖、音律青柳以及幻诀黄鹤。

      苗灵幻术冠绝天下,与御仙之严谨、归仙之逍遥、蛊思之迥回、凌叶之御兽以及轮坤之阵法相同齐名闻名于世,当然这六样东西六大门派皆不缺,但不同门派有其不同的缘法,将之属性展现得淋漓尽致。

      沈冬琰自称青柳堂弟子,观之悬于腰间的苗笛以及专属于苗灵那瑰丽多彩的银饰便信了五分,秀清起身微微一拱手:“多谢沈道友出手相助。”

      后者略显淡泊地挑了眉梢,“谈不上相助,举手之劳而已。”

      秀清确实无需言谢,绿竹纯粹是被殃及了的池鱼,平白无故落得无妄之灾也真真是倒霉透顶。

      绿竹挣扎着起身,拿手肘拐了拐秀清,嗓子显得略微沙哑:“沈师姐乃大人物,身上必定挂着许多事务,绿竹二人便不打扰了,就此与师姐别过。”

      再呆下去,怕是秀清也要惹上一身腥,不如趁早脱身来得快哉。

      沈冬琰更爱独身一人,无可无不可点头应了,转身便踏着美感十足的轻身术走了,秀清二人也不多待,挑了相反的方向行路,落幕之前寻得一易守难攻的洞穴,施了障眼法就入内歇息。

      映着聚火术的光亮,秀清展开一卷精细的地图,顺着中间一条长长的粗线滑下去,然后依凭推测,点点两个位置,“这两个地点以及不出三里的周边,我认为存着传送阵,若寻不到慕岚师姐与郗师兄,可顺着这两个地点找出传送阵。”

      布阵讲究天利、地势、八系灵气之间的沟通,并非特别要求山清水秀的一地理位置,可总不能将其放置于险峻峭壁之上吧,因此秀清能够推测出传送阵不算太过稀奇。

      绿竹不惊讶,反倒啧啧称奇地摸了摸那卷纸张,精贵的白纸呈现一幅整整齐齐、细致入微的地图,便不由追问起这卷地图的来历。

      拥有某个地方的地理图画并非难事儿,知名阵境基本都有详细的地图以便修士收购,让他们不至于两眼一抹黑,然而芥子空间的地图十分难能可贵,进入资格就少得可怜,谁也没有心思去记载东南西北存着什么。

      秀清这小娃子有此等殊荣,纯碎是上头有能耐的长辈招抚着她,不说身为师父的穹晷,单论师兄姐就个个惯常宠着小师妹,但凡好的就往她那儿送。

      普一得知小师妹要去迷迭禁塔,早就把用得到的物件儿给备上了,这卷地图就在其中。

      绿竹盯了地图一点,忽然摇头否决了秀清的提案,上下打量着纸张说道:“不用去找他们了。”面对后者疑惑的目光,他嘿嘿一笑。“他们会自己过来找咱们的。”

      这一下秀清就更不解了。

      “来来来——”绿竹将地图笔直地递到秀清鼻子前,指了中央那条极为壮观的粗线,“你瞧瞧,那叫什么。”

      秀清诧异不已,仔仔细细地瞅着地图……“啊!”

      她猛地放下地图,将一开始收好写有线索的那张拿出来,搁到粗长黑线旁儿,那么一对比,秀清也明白了绿竹的意思。

      这地图无论纸片材质、手感、色泽皆乃精品,墨汁在那上方未曾晕染开来便沉淀了下来,可见所用的墨锭也是极好的,走笔的手法亦不落下风,一张上好的地图便浮现了出来。

      占据了九成篇幅的大好山水被一道分水岭给劈成了两半,在那黑线旁,写有三字‘彼岸湖’。

      长条的黑线通常照应着河川,何时成了一座湖水?

      不过触及那旁纸上几行小巧玲珑的楷字,一切似乎都有了连通性,秀清那一声喊叹也不再显得突兀:
      ‘此水非彼水,此湖非彼湖。
      若要此间来,必将此间过。’

      她缓缓抬头,绿竹平淡的脸上一双眼睛却是意外地充盈着精光,一边说:“凭慕师姐的才智,必能察觉这一点,咱们等着便是了。”

      秀清点点头,复又垂头盯了地图半响,这才掏出膳食就餐。

      而芥子空间暗涌流动时,外界的日子也逐渐浮出水面,露出其暗沉阴森的一幕。

      仍旧是那落座于角落的院子,仍旧是那张犹如死者的青白面孔,琵琶保养皮的手艺十分不错,哪怕这只是一张‘下等的蝼蚁’的面皮,经过几日依旧看不出腐烂的痕迹。

      琵琶躺在地上,纸窗外的月光柔柔地渗透进来,却只照出了一片肉跳心惊的昏暗。

      青年血肉模糊的尸体已经不见了踪影,唯有地板上留着一滩溅射开来的褐色痕迹,仿佛昭示着一场血腥的盛宴即将在这平静了许多年的青宗大地上重现。

      “行动开始。”

      带着些微笑意,柔和又低沉的嗓音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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