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十二、 胜方 年度好师兄 ...
-
秀清在屋里躺了有三天了,这期间不仅错过目睹斗法赛最后的结果,也错过了当晚的欢庆,更无法观看筑基前辈们的比试——她被敕令好好呆屋里头养伤。
涟濯师姐‘威胁’说倘若她不乖乖养伤,到处乱跑,那三日后的寻宝赛事她也就不必参加了。
错过了好些活动且头上架着把杀猪刀,秀清可不敢不从,乖顺地卧进被窝,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滴流眼珠子,讨巧地软糯说道:‘我会乖乖休息的,别让我不去,行吗?’,获得摸头附加无奈白眼一枚。
说起当时的状况,秀清还能记得清清楚楚。
她手握的‘杀手锏’就是那道拟似土系法术‘土之尖刺’的剑招,是明秀清三年内自创的剑法,名称尚未想好,毕竟这套‘剑术’当中,她也才堪堪磨练出了两式而已。
比试时,困住臧志天的正是第一式——‘天罗地网’。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天之所恶,孰知其故?是以圣人犹难之。天之道,不召而自来,繟然而善谋,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天罗地网之下,万物皆无所遁形。
破土而出的并非土棘,是一把与她的衡怆一模一样的土之剑,蕴含着‘天罗地网’的剑意让她的敌人全数处于暴露的状态,无法闪避、无法逃脱。
让这剑招破土而出是秀清某一个任务时曾敌对过的类似‘遁地鼠’的妖兽,一感觉势头不对就躲进土里的妖兽曾给秀清带来了不小的困扰,事后她突发奇想,开始演练这个招数,思考该怎么融进剑术,最后她得出了结论。
可惜臧志天身法敏捷,除去第一剑,其余三招全被躲了过去,并且拼着断掉一条腿的代价,非得从天罗地网中钻出来不可,当时秀清一心急,拿出了零星之火,一剑刺出。
天明可鉴,秀清压根没想太多,她的脑袋早就懵了,只看敌人试图脱困而出,不管不顾地举剑攻击。
至于胜负结果如何,自昏迷醒来的第一天慕岚、戚歆以及绿竹来探望她时,便知晓了——多亏她拼命拖延臧志天的步伐,御仙宗成了最末等亦是最早出局的仙门,强之为凌叶,紧随御仙早早被淘汰。
零星之火与臧志天的‘气风’对撞时,首当其冲的二人直径被抛飞了出去,臧志天由于失血过多,掉落地面晕厥之后直接让医疗队接手了。
而秀清脑袋混沌模糊之际,被热浪卷起,手中的衡怆却不忘紧握着,气流消散之后,观众豁然察觉那个小小的、白生生的小丫头,居然单手执剑,玄剑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刺穿了比武台的边缘牢牢定住,她本人则昏迷着挂在剑柄上,脚下几尺就是出界线的地面。
秀清自个儿是完全记不得还有这等事,爆破的那一刻,她只在想着一定不能出界,掌心就开始发热,然后衡怆回应了她。
“秀清,我进来了。”
有人敲了敲敝开的大门,极有涵养地扣了两下,秀清正好坐在一株枣树下方,浑身沐浴着枣子甘甜的清香,嘴里还叼着新摘的李子,这厢站起来,引慕岚在石桌旁坐下。
“玄泯师兄。”慕岚这几日来萧尘院多多少少与这几人混熟了,她与兰衣美人穆玄泯拱了拱手,一同拉秀清坐着。
“慕岚师妹。”手执一卷书册的玄泯抬头微微一笑,细致俊逸的眉眼盛放着如玉泽软的微光,指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指尖搭着墨色籍面,衬得愈发清隽芳雅。
他放下书卷,敛袖垂眉斟满一盏茶推到慕岚眼前,一举一动赏心悦目,飘逸文致。
慕岚终于明白同一屋的林雪姚谈及这位师兄时为何满眼春光、痴话不断了,面对如此美色,再冷清冷酷之人亦无法狠起心来冷眼相对。出手伤人更是不仅要遭受一番自己良心的谴责,亦须为美人大片愤怒的支持者买单,想一想骨头就酥了。
玄泯刚想重新拿回籍册,动作却微微一顿,反手提过了砂炉:“师兄再去烧些沸水,师妹慢坐。秀清怪闲闷的,还得劳请师妹给师兄家这小丫头解解闷。”
慕岚连忙起身,“玄泯师兄客气了,是慕岚唠叨了才是。”
穆玄泯再度微笑了片刻,这才贴心离去,将场面留给两个姑娘,如他这般温润体贴的性子,断不会挤在中间给别人添乱,徒惹不自在。
“其实也没什么,玄泯师兄太过细心了。”慕岚目送兰衣美人离去,暗自想这才叫‘尔雅君子’,顾瑞那家伙给此等人物提鞋也只会污了人家鞋履。
“三日后的寻宝地点已经抽选出来了。”开口就是一刀直入,慕岚是个不爱啰嗦、不绕圈子的人。“——迷迭禁塔。”
迷迭禁塔与逐惑阵一样是上古遗留的芥子空间,享有权在六大门派手中,散修若欲入内,须征得至少一派仙门的同意认可。
其内环境百态恒生、昼夜流转,顾名思义是一座塔,共四层,一层一层扩建上去,春夏秋冬各占一楼,除非使用每层存在的传送阵,否则无论是出去还是上下移动都不可能。
而传送进去也是随机一层,好运的人或许会掉进春暖花开的美丽庭院,但倒霉的也有径直落入一片冰雪天地之中。
秀清双目放光:“真有意思!”
穹晷师父讲解‘芥子遗落录’时,她就对迷迭禁塔格外感兴趣,那么神奇的内部构造实在是完美无瑕地激发了她的求知欲。
“那可有发布需要寻找哪件物品?”
秀清坐不住了,她恨不得这三日快快流失,立马开始寻宝环节,这些天坐的,秀清都怕自己身上要长草了。
慕岚点了点头,轻声应道:“三颗玉赤玄珠。”
如果火中至宝是矽亘月石,那么水中奇物非玉赤玄珠莫属,同为炼器师趋之若鹜的锻造材料中的精品,玉赤玄珠求取之难与矽亘月石不相上下,传闻玉赤珠唯有海族的栖息之地出产。
众所周知,海族是个非常排外的种族,一经发现外人涉足,必倾族攻之,不是驱逐就是赶尽杀绝。
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偷挖玉赤玄珠无异于虎口夺食般惊险,稍不注意就是万劫不复,况且找出海族的居住地也不算易遇之事,海洋那般广阔,没门道还真找不出海族的位置。
再者,时下人妖两族互不相干,彼此好好地守在自己的界层里不动弹,能得到只在妖族界位产生的玉赤玄珠更是难上加难。
玉赤玄珠本身就是颗珍珠,爱美的修士不用花灵石拿给炼器师锻造就能自己拿来用,另外其长年埋在水底造就了玄珠自发渗出极寒玄水的特性,为水灵根修士心头之爱,成就自己修炼出极寒玄水基本不在话下,非水灵根者持有亦如虎添翼。
一想到宗承师兄的脸色该有多么后悔,秀清便忍不住发笑,这么珍贵的炼器材料在前却无法夺取,这对炼器狂人的纪宗承而言,简直堪比酷刑。
不过嘛……秀清满眼堆笑,她会努力取得优胜的。
“获胜者能够获得那三颗玉赤玄珠之外,还有六大门派发放的各种法宝、丹药,若是多人胜利,那么所有人即可获得奖赏。”慕岚认真地注视着秀清。“所以我想问秀清你,可愿与我组队?”
秀清报以一笑:“当然。”
愉悦的光芒自双瞳一闪而过,慕岚点了点头,不错的心情溢于言表,继续说道:“我已联系了郗鸿燕还有绿竹,他们也同意了。”
“不同门派也可以组队?”小包子惊奇地问。
“赛事并不限制,像咱们跨门组队的一路上见了不少,许多人自小生活在同一个环境,只选的路不同,所以身处不同派系,但私下交情仍旧不错。”慕岚长大的圈子不小,可称得上故交的只有郗鸿燕一人。
慕岚低头啜了一口茶:“若秀清的身子已无大碍,不妨去一趟修士商铺,迷迭禁塔内部结构复杂,场景各不相同,最好贮藏各式各样的物件有备无患。”
她的提议十分有道理,据悉迷迭禁塔四层的风景皆有变化,而且随机传送,容易落入不利位置,多些准备也好应付突发状况。
“身子早已无事了,只是师姐容易操心,所以让我呆在屋里头。”秀清伸手将下一颗李子塞入嘴中,涟濯师姐的担忧虽有些过犹不及,但秀清不觉得困扰,心头反倒暖暖的,这一大盘新鲜李子就是她拿来为秀清解馋的。
“师姐与我一块儿,行吗?我不认得路。”秀清仔细咽下李子才说道,见慕岚欣然点头,便起身道:“我且与师兄打声招呼。”
“秀清自管去吧,师姐那儿由师兄来应付。”
提着砂炉的穆玄泯一身兰衣不知从何处冒出来,一手捋着衣袂的他温润清雅得如同一朵玉簪花,微笑着的样子俊逸而恬静,真真如画中走出的谪仙一般不食人间烟火。
如果去问霍偃之霍涟濯谁的话不管如何都听得进去的话,她可能会不情不愿、不愠不火地回答:‘两个人’。
一是师父,二则是美色惑人的穆修穆玄泯。
当然大师姐并非如普罗大众一样被二师弟的相貌所迷惑,但他是穹晷门下最为稳重的弟子,性子又是那般的为人着想、温和入微,语气又是如此的容易叫人安宁恬荡,不愿听也总不自觉答应。
“师兄最好了!”
孩子清脆的喊声引起玄泯一串串笑语,心想着秀清终于能放松心情玩耍一番了,他重新拿回书卷,着清茶及甜汁肆意的李子细细品读起来。
枣子香平添几分浅淡的静谧香草之意,坐于一角的美人时不时眉梢微蹙,又舒眉展笑,惹得一片草木齐声合唱。
二人未走出去多远,就见一人风风火火地从远处朝这边急速跑来,火红的袍子如风一般靠近,掀起一大片尘土飞扬,浑然不在乎周遭的模样,乍看之下真有一团火焰的三分野性。
慕岚还在奇怪谁如此不修边幅地在城中这般跑动,秀清却已隐隐有种感觉地扶了扶额头。
果不其然,下一刻筑基修士更为卓绝的目力让那团火看见了站在门外的二人,以一种绝对丢脸的架势高喊着什么,然后整个人扑到在秀清身上,继续呼喊道:“秀清、小秀清!师兄可爱的小秀清!”
四周行走的路人早已膛目结舌地没话说了,慕岚亦好不到哪儿去,纪二愣子却丝毫没察觉,扯着秀清一连串倾吐着自己对‘宇宙无敌可爱的小师妹’——想一想就掉落一大片鸡皮疙瘩——的无上爱意。
众:这年头连表白也是这样重口味的吗?!那小姑娘才几岁啊!
慕岚认出了这是穹晷师尊门下的纪宗承师兄,虽对其人可见一斑的性子有所目睹,可这仍旧不能竭尽赶紧抱起秀清远离三尺的冲动。
然而被一个高过足足三个头的少年半抱着的小姑娘对前者那热情之至的‘表白’没多大表示,明眼人都看得出她露出了绝对不符合外观的无奈神色。伸手扒拉下少年的手爪握在掌中,她开口想说什么,但先一步朝周围的‘观众’歉意地笑笑:“打扰各位道友了。”
然后示意慕岚先进去,本人则将惊叫的少年拖进了屋内,关门上闩一套动作丝毫不含糊。
宗承这过程一直挂在秀清身上,不停地高声说:“……小秀清啊,师兄那、那个玉赤玄珠……小秀清一定可以给师兄的,对吗?对吗?对吗?”
他一连串地说了三个‘对吗?’,一声堪比一声高,显然对玉赤玄珠饥渴极了。一双亮如星辰的晶闪闪眼珠子热切地盯着秀清,那望眼欲穿的湿润小眼神真真让人不忍心拒绝,而秀清本就想着胜出比试得到玉赤玄珠然后送给自己这师兄。
正想开口,门板被人扣了两下,秀清想着将人回绝,一听对方是琳琅师姐,便将门开了将她请进来。
琳琅一副‘果然如此’,既嫌弃又无可奈何的表情,揪着纪宗承的衣领让他赶紧从人家小姑娘身上下来,慕岚看着这幅景象,莫名想到了与纪宗承很有几分可怕相像的郗鸿燕。
秀清终于逃离了桎梏,抢在立马要开始撒泼的宗承面前说道:“师兄,只要秀清赢得赛事,那玉赤玄珠就是属于师兄的。”
二愣子欢呼了起来,不是琳琅拽着他,估计又要扑上秀清蹭两下,真如幼龄孩童得到梦寐以求的玩具时雀跃的那模样。未及,他的喊声又戛然而止,整个人安静地蹲了下来,琳琅见他不再闹也就松开了力道。
纪宗承一旦安静,就恢复了那‘安静的美男子’玉树临风的潇洒少年郎模样,他抬手按着秀清小巧的肩头,复又开口,那样子、那笑容与平素并无二致:“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小秀清绝对不能冒险,那日秀清昏迷,可急坏了师兄。”
慕岚有些惊讶,她一直认为纪宗承没心没肺贯了,不去在意其他,很显然她错了。
秀清对纪宗承的性子清楚得很,某些方面确实叫人头疼得紧,但他的秉性仍是善良的,而这些地方也更因他惯常的没心没肺显得格外珍贵。
纪宗承这人或许不体贴、不会看眼色、顽固、蛮不讲理、跳脱不羁,但没有人会去怀疑他延自其师的那种悄声无息的温柔,默不作声,却叫人感受到他的关怀。
也许他压根不懂何为温柔,然而浑然不觉间,已经切切实实地表现了出来,千百倍的甜言蜜语较之亦逊色太多。
秀清应下了,而纪宗承则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