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十一、 请战 自说自话很 ...
-
春风不觉里,晓光破朝华。
曾一度让人望而生畏的硕大足珠鳖此时化为一具空荡荡的鳖甲纵横千里悬在半空,远远看去仍有珠鳖那横扫一切的霸主之浩荡、之雄伟。
建立在鳖甲支骨中央的赛台,被沸腾狂热的喧哗所环绕,人山人海的欢呼雀跃高涨而热烈,只须一人掉落武台之外就会引起震耳发聩的高喊以及如火如荼的议论。
观众早已忘了起初的不愉快,全身全心地将自己沉醉在斗法那美妙绝伦的奋味当中。
高坐于平台之上,落于最高耸且广阔视野的显眼位置,六大门派的六位掌门亦面带欣然地注视着比斗,他们这些大人物早就不在乎什么结盟不结盟、阴谋还是阳谋了,无非是无关大局的小攀比挟情趣’而已。
他们眼中,不论是自家还是人家的徒弟都是孩子,让孩子们自由发挥是长辈应当实施的,所以都乐意见得他们小打小闹的争斗,根本无伤大雅。
“咦?那莫非是浩天兄的小徒儿?”其中一少年模样的男孩儿指着场中一角发问。
看年纪似乎不过十五、六的男孩儿挤在五位青年当中滑稽得紧,而且他的语气朝气十足,那活泼轻率的劲头儿可一点没有元婴大能的气魄和威严。
风度翩翩、儒雅文士样儿的男子怀念且宽慰地说:“是啊,那是浩天最小的徒弟,当时还那么小只的孩子如今……”他似乎忆起了往事,嘴角满含眷念的笑意。“志天性子腼腆,唯独对体修甚为专注,成就可观。”
您确定是‘腼腆’?!
顾灏骞就是见不惯潘浩苍夸奖弟子遮遮掩掩的态度,每每以谦逊——咱顾掌门眼中成了欠扁——的语气给自己门派的小崽子们说尽好话,还一副‘不不,我家孩子没你家的好’,却一脸自鸣得意的以眼神暗示‘只是说说而已,到底还是我家的出色’。
无非就是找揍。
不过他一瞥与那个小子对峙的小丫头,眉开眼笑地正想酸潘浩苍几句,一人却比他更快,淘气又轻快地笑道:“那个小姑娘,似乎是个剑修嘛!”
哪个掌门看不出握着把剑的小丫头是个剑修啊,就他非得说出来不可,偏水嘉之一副无辜的少儿脸,想计较都不好意思。
灏骞得意哼哼:“我家明丫头入仙才四年而已,身为剑修已经炼气七层了,可没有谁苦练十年方才炼气十层。”瞧他得瑟的德性,叫后头归仙的人看了捂脸不止。
潘浩苍并未气恼,风度翩翩地笑笑,点头真挚地称赞道:“不错,资质、悟性上佳,志天比之不及。”
咱顾掌门在人家掌门面前总占不了上风,闻言不再说话,心里堵着一块大石头般气闷极了,分明是恭维自己家徒弟,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不服地哼哼几声,专心盯着秀清与臧志天的对峙。
握着衡怆的秀清丝毫不知自己已被自家掌门给卖了个彻彻底底,她满身戒备,连个呼吸也不敢将人置于眨眼之间的黑暗。
整整高出两个小境界,秀清深知击败他无异于痴心妄想,然而她的目的非冲动之下败于他人之手,虽私心是与对方交手,然而她更清楚将花冠捧回归仙才是她今日站在这儿的缘由。
只须坚持半柱香的时间即可。
说来简单,谈何容易。
不过她领了这份差事,必定会将此人死死拖拦至此,务必莫让其腾出手救助他的同门,到时双方灵力耗尽,不信此人在围攻之下还能从容不迫,夺得冠军。
“我曾识得一人亦使剑之术法。”臧志天浑身冒着冷渣子,出口的语气也是冰冷冷,半分不见活气。“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
谈及这番话时,他的神色终于有了些变化,剑眉倒竖,嘴角下曲,他几乎是恨声说完。
秀清怔了怔,没料到他突然开口是为了说这些,她想了想,道:“虽不知是谁,想必资质非凡,引人艳羡。”若非咱小包子性子温和,换做别人早就一句‘关我屁事’上去了。
“但是,请道友莫将心中之人拿来与他人比较,这不仅对那位惊才艳艳的前辈不敬,亦是对即将比试的我以及所有曾同道友交手或是即将交手的任何人不尊。”秀清认为还是讲明这一点比较好,随随便便拿来与别人比较,不管是谁也不会开心。
臧志天似乎少被人这样挑明,神态下沉,暗藏着金系之锋芒毕露的双目不怀善意地盯着秀清,袖摆一振,一套拳风迎面而来。
来了!
她早已警惕许久,见他拳劲虎虎,出手既快又狠,衡怆前抵已是一剑横在胸前。
一拳上来两者俱是一震,秀清以退为进微蹲收剑,起身时第一道攻招朝前刺出,逼退了臧志天紧随而至的手掌,然后者经验颇为丰富,右手一矮,擦过衡怆直取秀清面门。
虽不带任何‘气风’,但脸上径直挨一拳,那个力道绝对能崩落几颗牙。
衡怆与对方的体术相抵,二人似乎都占不着便宜,可秀清自己清楚虎口已开始发疼,臧志天毕竟是成年男子,且入仙多年,修为也较为高深,力道比之她大也是合乎情理。
剑势已出就无法轻易更改,秀清只得急急的以另一手格挡在前,方才没让那拳头落在实处,可她本人却受力倒飞。
许多人就是这样被臧志天淘汰出去的,他修行体修之术多年,修士们灵气淬体的力量比得过凡子却比不过体修者,出其不意的情况下就稀里糊涂地吃了一拳,清醒时已面向天空,躺在比武台之外了。
秀清是有准备的,奈何她身小体轻,正面承了一拳不是说笑,眼看就要步那些人后尘。
然而她以剑为支,斜斜地切入武台地面,再一路倒退了十几步歇了后劲,险险避过了一击即败的丢脸局面。
臧志天也算得君子,没在她喘息之际出手偷袭,却是皱眉严厉地喝道:“你这算得什么剑法!连比较也只会脏了那个人的威名!”
秀清很想回他一句‘本来就没想比较’,可左肘酸疼酸疼的,幸亏她的锻体之路完成了一半,承受低级法宝之威能已不在话下,最多受点伤,而不是其他人似的半身不逐,但臧志天的力道忒大了,手肘绝对红肿了。
一想到明日自己满身青青紫紫、浑身酸酥就是心里发闷。
‘算了,比辜负别人的信任,疼点算是好的。’
前面那两拳已经让秀清知晓自己的经验实在是不足,虽参与了许多任务,可她面对的一向是走兽飞禽,攻击套路就那么几种,对手一下子变为人还真有点不习惯。
好在她身为剑修不一定非要硬碰硬,她揽下拖延臧志天的任务可不是没经过静心思虑,冲动无谋的愚蠢行为。
二人的战斗发生于比武台的一角,另外一大半早就被混战成一团的一行人占据,但无论是秀清还是臧志天都没心思去观战,现也说不清到底是谁拖拦谁了。
臧志天虽一口一个训斥,但那是针对秀清在他面前——或者说那个人的剑术面前——其烂无比的表现,却没法不去佩服她的心态。
所谓‘武无第二’,剑与体总是免不了被拿来相提并论,久而久之剑修者和体修者自身也开始攀比私斗,见上就要相互刺激一番,非得争个高下不可。
剑修天下第一是所有人认可的言论,但良驹也有失前蹄的时候,体修在其面前亦有胜出之时,所以质疑油然而生。
剑可削金断铁,体也可刀枪不入,于是谁才是第一呢?
这完全就是个不解之题,好譬如让美食家挑选到底是桂花糕还是太白糖孰更胜一筹一样,两者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类型,能放在一块儿比较吗?
可这一点也没有降低观众的看戏兴致,一伙儿人在仔细分辨到底谁‘倒地身亡’之时,亦有一群人兴致盎然猛指着剑修与体修的比赛指指点点。不少父母心泛滥萌动的人见这么一个粉嫩小娃娃迎战,也不管阵营了,卯足了劲儿给小包子加油助威。
秀清扭了扭有些迟钝的手腕,感觉骨头略微错位了,不过她的工作做得不错,一盏茶的时间一定过了。
但她知道此时的自己还不能近身迎战,若平素还好,负败还能分分钟爬起来重新来过,可惜这场面不容许她有一丝一毫的不妥,无法随心所欲地发挥。
陷入争端的慕岚三人抽空看了几眼秀清的战斗,双方又开始交战了,臧志天持攻而秀清为守,你来我往地过招。
后者鲜少回击,至多横剑格挡而已,前者则拳拳到位,幸亏秀清回避身法不错,每每都能化险为夷,却惊险万分,引起一大片观众的吸气声。
涟濯大师姐的脸色明显没了往日的冷静理智,秀芝玉兰般的瞳孔沉浸在寒芒里紧紧盯着场面,明眼人都看得出大师姐心情极其不好。
齐冕彻在涟濯面前小心翼翼、谨言慎行,偶尔的行为更是荒谬至极,但他曾是归仙的‘大师兄’,各方面能力不下任何人,只是仰慕涟濯而已才任其摆弄(不过涟濯从没要求过什么)。脑袋实际相当灵光的冕彻忐忑不安地轻声小心提议:“不、不如……让师妹投、投降降……”
他的话无法说完,因为涟濯暗含怒气的目光直视着他,“请住嘴。”
哪怕面对齐冕彻再无厘头的搞怪——自认为是讨好——行为,涟濯也一副不愠不火的模样,所以只要她回应,冕彻就会欣喜若狂,而被她用愤怒的视线注视,这还是第一次。
可他丝毫不感到愤慨,反而打从心底生出了喜悦。
没错,是喜悦。
“让秀清投降,是对她的努力的侮辱。”涟濯自认她是在场的所有人当中,最为忧心秀清安危的那个人。
天知道她多么恨不得冲进台上揍死那个频频对师妹出手的小混蛋,然后让伤痕累累的秀清好尽早回去养伤,可她做不到,本心阻止着她。
那么认真完成使命的人,不该阻止。
那是对她最大的不敬以及羞辱。
霍涟濯决定了,下次门派安排同御仙的宗门弟子比试时,她一定要上场统统揍一顿以泄心头之恨。
一阵古怪浮上心头,臧志天为此动作微微一顿,被眼前怎么也捉不住的小丫头一眼识破,矮身滚到了远处,他不再乘胜追击,站在原地以探究的目光打量着脸上印着一块淤痕的小姑娘。
回想起初的表现,这嫡传小丫头虽剑法无法见人(臧志天视角),心态行动却值得褒奖,可他连连出拳,除去非挡不可的招数,她甚至鲜少还击,这就叫人奇怪了。
甩掉这些疑惑,臧志天盯着呼吸急喘不已的小丫头,应该是体力不支快到穷途末路,所以才不攻击了吧——?
大腿一疼,他来不及看向伤处,身子已经自行动了起来。
右大腿无法移动的情况下,臧志天多年比试保留的意识太出色了,分明是猝不及防的时刻,其余三肢却险险避开了那土棘样式的攻击,只在擦伤处留下一条血痕,往外冒血珠子。
“咦?!”
“怎么回事!”
惊呼诧异的海浪盖过了打斗声,众人惊愕失措地相互议论,双眼却不离战况。
他们只看到那御仙男弟子停顿着思索了什么,然后那小娃娃一剑直入眼前地面,接着一道土棘贯穿了男子的大腿,紧随其后的三道却被反应惊人地逐一躲过,再之后就是现在这个状况了。
“这种招式,似乎不曾见过……”文士般文质翩翩的潘浩苍凝眉,喃喃说道。
内行看门道,他们这些元婴大能哪里看不出是那丫头的剑招。
她先以手中长剑作为媒介调动天地之间迸发的五色灵气,缓缓汇入玄剑,躲避攻击之际一刻也不曾停下,然后见敌手不自觉恍惚了,便立刻将剑刺入地面。
先是一道‘灵蛇’从那把剑脱颖而出,一路‘挖掘’,接着在臧志天脚下急急咬出,似乎是有效了,才有之后的三刺,可惜臧志天反应过人,换做是别人,怕是四肢早已被那‘土棘’绞捆。
但没人回答他的话,因为明显已经脱力的小姑娘眼看臧志天竟不顾伤势欲脱困而出,居然拔腿就是一跃,手中长剑直指挣扎不已的男子。
这不要紧,关键的是玄剑环绕着一股极其肆虐的灵力,那势不可挡的火系气息是多么清晰,足以见得那搅浑世间的强大焚朽之力,比那臧志天一开始的‘气风’亦是不遑多然。
后者脸色俱变,似是预想不到印象中剑法奇差无比的小娃娃已领悟出了‘剑气’,看那架势,‘外放剑气’以及之后的‘剑影’指日可待。
他不再挣扎,右拳运起气风正面杠上了!
叫人戛然而止的冲撞闷声打断了缠斗的剩余几人,耳中那引人惊惧的轰响尚未褪去,一股热浪便迎面扑来,不由让所有在场中人纷纷背过身回避。
烟雾中,胜负无从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