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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十九、 中了 其人所好, ...


  •   秀清原本是失落极了,错过论法会对爱好见识新鲜事物的小包子而言无异于西楚霸王丢了他的枪,失了他的美人般失魂落魄,然而穹晷的保证立刻叫她高兴起来。

      虽然离煜斗出关还要好几年,不过也正中秀清下怀。

      以她的修为,此刻外出游历纯碎添麻烦,若师兄家中当真出了事,她这个炼气四层的小修士不知该怎么扯别人后腿,趁这段时间好好修炼,日后助师兄一臂之力也好。

      论法会伊始个把月终于迎来了它的终点,柳绿春桃之际,新一轮新星脱颖而出,当以莫白施家子弟施婉缙施雉钤、任承景任正修与净曌师尊大弟子的亲妹妹秋文光宇诺为首,后排若干筑基修士不提,可见今年修为大有所进的弟子多不胜数。

      倒不是说闻名已久的其他筑基修士不重要,可他们的名声多数已被人传了又传,自然是该将空间让给未曾扬名的师弟妹。

      实际上最叫秀清吃惊的是自己家的四师兄。

      自从筑基以来,纪宗承一向少出任务,什么论法会等比试也不曾出席,让许多人包括秀清在内认为其不擅长斗法,可事实上纪宗承私下偷跑外出采矿的经历不胜枚举,宽宏如穹晷都看不下去,行径可见一斑。

      而纪宗承偷偷溜出去每每依旧安然无恙,且带回了许多珍贵,并采集地点危险的材料,不难看出他的本领绝对不低。

      秀清从慕岚口中听闻宗承胜场无数,挤进大乱斗时吃了一惊,事后得了空闲,立马朝师兄道了个歉,称自己不该小瞧怀疑自家师兄,被后者大大咧咧一笑,揉着她的脑袋傻笑。

      “若是累了,秀清歇一会儿吧,我这儿也快弄完了。”以为秀清的走神是因为累着了,慕岚出声提醒。

      被呼喊的青衫孩子闻言眨了眨眼,不好意思地搔搔头,抱着扫帚退到山门十步开外的台阶坐下。满庭桃花之下,小小的身子因姿势的缘故缩成软绵一团,叫父母爱泛滥的女子与男子看了,恨不得揽入怀内好好疼惜。

      秀清七岁了,浑身上下稚气未脱,不算肥墩,但四肢脸蛋十分圆润,肌肤是全天下修士特有的晶莹剔透,应是孩童多了三分憨厚软绵,胖嘟嘟的脸腮让手蠢蠢欲动。

      昨晚秀清参悟如火燎原入迷,入了夜也不曾察觉,后半夜打了个盹直睡到日上三竿,多亏穆穹晷见她没去用膳,担心之下来她院里查看才避免了凄凉下场,毕竟每日辰时站那儿监督她们前来扫除,事后还要检查的执法队人员可不是摆设。

      桃月温度适宜,此时正值未时,日阳不盛,正是叫人昏昏欲睡的最佳时际,未几,秀清的脑袋上下耷拉起来。

      分配给二人的是归仙西大门,与秀清来时的东大门正相反的方向,恰好面向当今天下第一强国洪魏的东侧边疆都邑——囊邺。其同朔北长平大同小异,坐落仙门的城池大多受益匪浅,商队游访络绎不绝。

      洪魏朝廷多年来与归仙交好,西大门前那一望无垠的碧翠林子年年被打理得平整锦簇,一年四季从不会荒秃,春来秋去,依旧茂盛郁葱。

      晓春尤以桃树最美,殷红点莓经逢狂风扫落,宛如一片春融朝霞,万枝粉色夭夭其华。

      山门两旁亦栽培桃花数棵,挑目扫来将此地误以为水榭桃源也不会惹人笑话。不少爱玩乐的小年轻把这儿当作了一游览福地,蕴藉风流、才华横溢的诗者亦极尽赞美之词,回去还能与街坊好友吹嘘自己结识了美丽动人的仙子、见识了绚丽多彩的仙术,可不真真是风水宝地?

      至于那些商贩每日收钱收到手软,夜夜乐醒自己的传闻属真与否,也就不在他们思忖的范围之内了。

      桃花美景之下,慕岚罢手抬头,凝眉侧听了半响,似乎确定了什么麻烦般蹙眉,又不怎么肯定,挪步朝秀清所在的阶梯走去,站在她身侧往官道左侧驻足眺望。

      恰巧一片桃花瓣被风带着糊到眼前,慕岚捻着拿开时,修士卓越五感之一的视野闯入了一连串的小黑点,比起同辈要高超几分的目力让她认出了是一辆辎车,后头则跟着数目极多的大车,正以不疾不缓的速度行来。

      “秀清。”

      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头,后者犹带着困乏地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嘟嚷:“……怎么了?”

      “外人造访。”慕岚凝眉沉声,自个儿则在脑海中翻阅着关于这一段的记忆,可惜绞尽了脑汁儿唯寻到了只言片语,模糊不堪地知晓当时发生了事,牵扯了世俗,或者更准确地说——世俗牵扯了仙界。

      慕家甚至将她召回了族中,然而彼时的‘慕岚’已经沉浸于儿女之情,一心以为情郎接受了她的追求,偶尔家中谈起以外,她一概不知外界事。

      多说亦是惭愧。

      秀清以为师姐是委婉提醒自己执法队的人前来检查,猛地睁大眼睛,摆出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鼓囔囔的脸腮惹得慕岚伸手捏了捏,旋即肃了神色,指了指官道示意她探头。

      车队的阵阵轱辘声清晰可辨,秀清瞧了一眼收回目光,询问地看向慕岚。

      豆蔻年华的慕岚眉目出落得愈发明丽,宇间的冷淡似乎因为心境变迁而淡化了些许,同龄人少有的气韵盘踞于梢,令她本就出众的相貌添增一份云想花容的粉黛颜色,若兰沉婉,若绢艳美。

      “瞧这派头,当俗世凡子无误。”她推测。“只是不知为何如今才上门拜访,大选早已结束。”不过偶尔也有赶不上大选的人,直接登门自荐,所以慕岚也不敢多做无谓的猜测,左右都是要来归仙的。

      “罢了,且看来者何意。”

      车队由远而近,未时阳光之下极有威仪,青幰(xiǎn)双辕凛凛威风,彰显车驾主人尊贵的身份,前面驾车的三匹良驹鬃毛纯正,丰神俊朗,一看便知训练有素、饲养俱佳。

      临近了,驾车之人的轮廓衣着也鲜明许多,慕家不似顾族家大业大,但也名门显赫,出了好几代修士,挤进洪魏书香门第之中。慕岚在自家也是大小姐,达官显贵见过不少,一眼便看出来人身份来头怕是不小,极有可能乃朝廷官吏。

      听了慕岚看法,秀清琢磨片刻,问:“上报吗?”

      慕岚摇了摇头,“无需通报,若是冲归仙而来,上头怕是早已知晓,指不定已有前辈朝这儿赶来。”

      谈话间,轱辘声已经不用侧耳倾听,转头便是那一连串气仪非凡的马车,为首驾车之人比了手势,立刻有人脱颖而出埋头走近,也不瞧门内一眼,仿佛看了便是对传记中仙人的亵渎,直奔秀清二人所在的左侧。

      瞧衣着也比随处可见的家仆多了份清傲,他提起鼓槌对着登闻鼓似的铜面敲击,一击即走。

      正当秀清慕岚怀疑对方玩什么把戏时,神识捕捉了一道代替声音的细细振动,一路从铜面蔓延到她们身边,形成了犹如实质的涟漪,接着毫不停息地攀越而上,消弭于峰际。

      二人对视一眼,明白大抵是门派预留给凡夫俗子通报的手段。

      来人还得一时半会儿,不如先上前问明来意,她们总不能傻愣愣地站这儿等着吧,怎么说也是归仙弟子,可不能丢了门派脸面。

      慕岚上前一步,略抬起下巴,颇为傲然地问道:“来者何人,请报上名来。”在家中她也是大小姐,撑住此等场面不在话下,何况如今的她是修士,可不能让人小瞧了去,丢的不仅是自己的脸面,还有背后的家族乃至门派的尊严。

      年方十四的慕岚面容精致,正值女孩子曼妙美好的豆蔻时光,然而她少了分姑娘家的青涩,多了三分沉淀了岁月的玉琼醇浓,沉稳的淡定,看人的目光深邃而悠远。

      加之浑身上下裹着仙家独有的‘美’,顿时令她在众多姹紫嫣红中鹤立鸡群,独领风骚,叫人打从心底赞叹:仙界中人果真皆非池中之物。

      为首驾车之人跃身下架,走近几步,视线不留痕迹地在慕岚身上一滑而过,拱手说道:“仙长贵安,下官王求司职礼部侍郎王节大人,此番携礼造访贵派乃皇命在身,劳烦仙长通传一二。”

      ‘果不其然!’
      慕岚心中暗惊,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泰然道:“可有凭证?”

      那王求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牌,以最大的礼数说道:“此乃吾家大人官印。”洪魏朝廷与归仙打交道也不是一日两天的事了,就算是皇帝亲临也不敢对这些‘仙人’不假辞色,何况是他们这些做官员的了。

      伸手一探,玉牌自那王求手中飞向慕岚,后者一把将其抓住,细细观摩,前者没怎么见过‘仙法’,被她这一手给震了一震,暗道:‘真玄奇也!’

      “如何,师姐?”秀清同样因是朝廷来人而惊异不已,可她已经不是青红出来的村娃娃了,虽诧异,但也不像寻常老百姓似的,敬畏惧怕连在一起。“可属实?”

      羊脂般的玉牌雕镂着朱红的九叠篆,笔法细腻,下笔洒脱刻豪,行文紧凑对称,上方则以撅纽为顶,纽左右侧几行细小的字迹写出了铸造机构及年号。乍一看十分美观整齐,甚有几分仙界追求的简化缥缈美感,可见洪魏国朝上下深受归仙影响。

      慕岚面色微沉地点了点头:“真物。”

      话音未落实,归仙方向几人相形而来。

      **

      传桦,清浊院。

      紫砂潮汕风炉置于小火之上沸煮,石桌上各项茶具器皿一一俱全,想来是正为之后的品茶而坐着准备呢。

      品茶之道并非棋琴书画般广而传之,不说它沦为下等,但真正懂得欣赏茶之美感的人少之又少,且茶道只可传之,领悟其中美妙只看慧根,相说的人少了,自是末落了。

      在仙界则得到了极高的赞誉,前人将茶道比作了修士所追求的大道,归根究底,向往的都是:‘天人合一’、‘坐忘’、‘无己’。

      一饮涤昏寐,情思爽朗满天地。
      再饮清我神,忽如飞雨洒轻尘。
      三饮便得道,何须苦心破烦恼。

      秀清迎送朝廷使节与门派前辈接洽后,便与慕岚告了别,朝师父的住宅行去加之询问一二,谁曾想师父的情绪似是不佳。她不好蹬鼻子上脸明知故问,而且又不想师父闷闷不乐下去,左思右想着法子哄师父开心。

      望着漫天幽篁,她便来了主意。

      此番下炉煮水自然是为了煮一盏茶给师父,以往都是作师父的穆穹晷煮给秀清喝,这一回倒是换了过来。穹晷每每煮茶可谓耗入了心神,仔细得紧,甚至涤洁也不施洗涤术,非要亲自动手,可见对茶艺爱护有加,欣喜非常。

      而穆穹晷看她上下忙活,似乎也没有阻止的意思,犹自倚着竹椅频频出神,神情同往日还要肃穆,偶有蹙眉添着叹息,必定是有着事儿堵心坎儿了。

      初次煮茶有些手忙脚乱,秀清好不容易依着籍上说的‘缘边如涌珠连泉’加了第二回的盐巴,舀出一瓢沸水一边拿茶夹搅拌时,一时不察洒出了些许,好不容易将沸水舀进瓷碗里、拿茶巾拭掉水迹,终于仔细着搅拌起了沸水。

      当水中心出现了漩涡又是一番折腾,所幸饼茶一开始捣碎了备在碟子里,不然耽搁了时候还得重新来过。

      “十分茶七分水,茶性必发于水。八分之茶遇十分之水亦十分矣。十分之茶遇八分水亦八分耶。”秀清朝声源看去,穆穹晷严肃着脸,紧盯着她手下的沸水,见她停了动作,催促道:“速速入茶末。”

      不敢不从,秀清连忙将碟子里的茶末迅速推进去,不由担忧地喃声问道:“师父您看这水可好?”

      穹晷瞥了一眼十分懊恼的胖乎乎小脸蛋,仿佛整张脸都将因羞愧而埋入炉中似的好不可怜。他的情绪早就在小徒儿为了自个儿上下忙活时暖和了不少,现下更是柔化成一片,泡出的茶再不合嘴,断说不出一个‘不’字,脸色缓和地评价:“尚可。”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已经是他的徒弟了,那些不知进退的凡子还想抢回去不成?’

      炉中传来了犹如腾波鼓浪的闷声,告知在座之人沸水已开,秀清掀开炉顶,将先前舀出的水浇入炉中,精心慢熬直至重新煮沸。

      迫不及待地端下潮汕炉,分别倒入四盏茶杯。

      穆穹晷在自己这徒儿期待的眼神下轻啜一口,青竹特有的清新恬淡香脾出来了,虽做不到‘疏香皓齿有余味’,但胜在清洌淳酽,作为初手者手上出来的茗茶而言已经十分不错,何况重的是秀清的一番心意,不在茶香味全。

      于是夸了一句:‘不错’。

      秀清笑弯了一对滴溜的黑眼,旋即小心翼翼地问:“师父此时心情可转好了?”

      须臾间,穆穹晷惯常微抿的嘴角牵出了一串失笑声,忍不住伸手使劲儿揉了又揉秀清圆圆的小脑袋,“多亏秀清,为师此时情绪上佳。”

      穹晷虽说不常露出笑容,可并非他不会或是不懂,只是少有事叫他这般开怀,毕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总是有笑点的。不笑不悲,面上从不显现心声的人不是城府深沉就是心思变态。

      “咦?莫非我是见了鬼了?”高昂的惊诧大叫自秀清背后响起,并且由远而近。“穹晷你这沉闷小子是吃错药了不成?”

      转首一瞧,果不其然是‘归仙的双龙’、‘顽童掌门’兼顾磊灝骞——师尊。

      顺序似乎有点不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十九、 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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