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十八、 处置 升降有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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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阴暗事一大堆、道君真君真尊争端不断、门徒明争暗斗、厮杀算计、阿谄谀媚巴结上位……等等行为不可能不存在，却绝对不属于归仙门，整个青宗界乃至凡、天、仙三界也绝对找不出一个如此上不得台面的‘门派’。
倒不是说门派绝对正直白净，可此等污秽之事肯定不会发生，有时间搞窝里斗，倒不如好好修炼，探寻天道。
因此无论是谁做错了事，都是要受罚的。
上至酆寒君、贺齐轩，下至秀清，因损坏了门派公物一个不落地受了处置，不过念在初犯，且带回了藏星汜的份儿上，将功抵罪，从轻发落：三月内负责清扫东南西北四个主山门，即日起效，辰时伊始，不得施用法诀。
这样的处罚算非常轻的了，据说往年最为严重的一次，是受罚者为门派无偿贡献了整整十年，真真是见者伤心闻者落泪。
秀清没什么好抱怨的，只是不得观赏筑基前辈的论法会而失落郁闷得早膳也用不下去，随意扒拉了几口米粥，略感抱歉地起身，没什么精神地走了出去。
穆穹晷看也不看，递过去一包东西，轻描淡写地说：“拿着备好。”
手中热腾腾的，两个白生生的嫩包子散发着引人食欲大发的香气，叫人不由自主地咬一口，秀清心中一暖，心情转好，心满意足地将肉包子收进了怀里。
暖和的温度几乎不曾断过。
手拿扫帚除尘对秀清来说不是一件陌生的事儿，干起活来又快又准，哪有个不知事奶娃娃的样儿，从小到大被人服侍着长大的慕岚惊呆了。
“秀清师妹，手脚真是……利索。”慕岚觉得自己被比的渣都不剩。
分配给秀清与慕岚的是西大门，是秀清来时东大门的反面方向，两者面貌相差无几：朱红色开字山门，门匾上书‘寻仙’二字，金色滚边大楷威仪万丈，嵌着一种俗世凡尘的书画大家亦模仿不得的大气天成。
石阶地面一路衍生到山门十步开外，再远些是宽绰的官道，洪魏国朝廷特意为归仙门修出的道路平坦阔绰，两边的林子亦整齐翠绿，一股子祥和悠然的苍翠之意油然而生。
秀清已经扫尽了山门之外的石阶地面，闻言回头答道：“我从小开始做惯了，速度快些。”
慕岚暗暗一惊，前世也仅仅只是听闻明悾秀清的传闻而已，身世什么的仙界中人向来不怎么在意，可她才几岁啊，怎样的父母才能让如此年幼的孩子说出‘从小’开始做起呢。
再看时，明秀清已经回头继续干活了，慕岚自重活一世以来也成了个话少的人，不再多话，埋头苦干。
她不由庆幸自己是与明秀清分在一块儿，如若是顾柔作搭档，慕岚绝对会累个半死。顾家与慕家相当，顾大小姐却打小万千宠爱及一身长大，畚箕与簸箕的区别在哪儿都弄不清楚。
不知与顾柔一组的戚歆现在该是何等的心烦意燥。
思及此，慕岚心情好转了些许，再想一向以温润贵公子自居的顾瑞手持扫帚乖乖扫地的景象，她就不由想仰天大笑三声。
手脚利索的人效率高，这个惩罚确实轻，只要清理干净了，余下的时间他们随意安排，可惜论法会安排在早上，秀清只能失望落掉所有比斗。
之后她化悲伤为动力，日日下午找酆寒君讨教，后者有伤在身，免去了多数处罚，待伤痊愈再去领个半月罚就行。秀清本想不去麻烦她，可她自己无聊透了，冷着脸‘命令’秀清去她院子练剑，施以御剑术玩得不亦乐乎。
不过日子久了，酆寒君也不敢再疏忽大意，秀清小包子的进步实为神速，招数衔接连贯通顺，个把月下来，她就打败了酆寒君的御剑术。
偶尔兴致来了，秀清亦会拿着扫帚来一把‘帚舞’，上回被慕岚撞见，两个人一起滚在地上笑破了肚子。混熟之后，二人时常拿着扫帚当剑使，一来二去地比划招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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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把扫帚相互碰撞，力道竟是不相上下，位置稍矮些的竹枝颇有技巧地敲开另一把帚柱，乘胜追击，一‘剑’递到对方鼻子下。
慕岚微微一点头，“师妹剑术愈发精进，师姐甘拜下风。”
秀清忙挪开扫帚，笑笑应下称赞，小包子坦然的性子与其师多有相似。然而二人的注意力忽的被一道冲天而起的光束抓住，双双愣怔当场。
那是飞升天灵真界的牵引光束。
那是一种日轮月曌，星辰并起亦黯然失色的光芒。
拔地而起的光柱迷离缥缈，缠绕着万千光华，烟尘楼云驳杂万兽齐鸣的宏浩福星，摄入云端，萦纡诸仙大道悠悠叹声，直上九天之上，得我道，创天规。
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懵懂情愫在心中横冲直撞，豪情纵意自然生成，秀清不明白肺腑在震颤什么，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蠢蠢欲动，不明白衡怆传递给她的思绪为何是如此相同。
她只是确信，必有一日，这万福牵引之光，终将为她所降。
此景，即亘古。
……
秀清与慕岚匆匆打了声招呼，天际间的万福牵引之光余韵尚存，嫣绯红橙般的浅调逐渐晕染开，形成了一副绝妙而色彩缤纷的水墨画；耳边风流舒缓随和，呼吸之间天地灵气如影随形。
走入清浊院，秀清直奔庭院，果真寻到了倚竹而坐，自己心中犹如苍天大树一般不变的师父。
他似乎早已料到自己的到来，多摆在身边的空竹椅前已备好了一盏青竹茶，雾霭蒸腾，清袅沁人。秀清的步伐并不缓慢，青衫一摇一曳间却有了穆穹晷悠闲沉定的雏形，她则多了份憨厚灵巧，乍看之下赏心悦目极了。
杏月底天气基本算是缓和，偶有寒风掠过，秀清捂着茶盏暖身子，她总觉得与师父呆久了，亦染上了松竹般同样广阔无垠的碧清之气。
“师父，您知晓那万福牵引之光是为谁而起的吗？”秀清还是忍不住好奇道。
穆穹晷骨节分明的修长指尖阳光之下透着莹润，幽篁一衬，入画般的清越，他将秀清的椅子拉近了些，拍拍她的脑袋，抽出歪掉的红绸重新为她绾发。动作如同父女一般亲密无间，严谨中温和的嗓音缓道：“看你跑的，发髻都乱了。”
秀清小口啜着茶，舒服地眯起眼，师父身上果真有好闻的竹香，还有草香、木香，细闻之下分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却让人感觉很舒心。
“那道光，为师若猜测不错，应是威烈曳熙真尊所引。”一年前参差不齐的狗啃头发已经犹如丝绸一样顺滑，乌黑柔软。“威烈法座乃蛊思真尊，法座结成元婴多年，一举得道，飞升天灵真界顺理成章。”
“我听说过威烈真尊！”秀清猛地抬头，方才收拢的那绺头发全数散开，穹晷一把按了下去，让她乖乖低着头，软糯童音嗡嗡传来。
初见时，秀清曾与穹晷讲过自己打从知事起的经历，他这个做师父的对小徒弟何时开始不尿床都一清二楚，秀清头次遇上斗法一事也听了说法，只是当时并未细说，故现儿才一一通晓。
威烈曳熙真尊擅于御守，所持有的金钟罩更是数一数二的防御类灵器，仙器早已销声匿迹的如今，灵器也是数量匮乏，青宗界现也不过七八具而已。对比不计其数的法器、宝器，灵器少得可怜，陷入有价无市的田地。
然而误以为威烈真尊不善斗法那也是大错特错，他的一手化形术出神入化，修为深不可测。
其他属性亦有十分相似的‘化形术’，但威烈真尊所施用的乃‘化形为真之术’，将区区金系灵力转化为天底下再寻常不过的‘真铁实钢’的兵器。
这与将灵力化为某种型态，据为己用可大不相同。
穆穹晷动作熟稔，一个小巧可爱的双团髻在手中诞生，束上红色绸带，乌发中格外打眼，整张白生生的嫩脸柔软稚滞，惹人怜爱，“那块绥雪花手绢儿，可是庄敏仙子遗落的？”
“咦？”小脑袋还在穹晷掌心，一抬头，穹晷的下颔便映入眼帘，修士特有的澈透玉肌在这张清流写意的脸上展露。“师父如何知晓？”
掌心用力，让她坐好，端起茶壶再斟一杯，曼雾蒸腾，二人仿佛置于梦中仙境，“绥雪花稀少，为师尚记上一次出世时，多数落于御仙宗手中，庄敏仙子修为高深，天赋冰灵根，持有绥雪花更能发挥一二。”
杯身靠唇轻啜一口，以惯常缓慢而温和的语气说：“你手中那块乃残物，辅以战斗只怕不能，加炼成衣袍倒是可成。”
天际余韵已尽数消散，唯有几道绯红的斑痕昭示万福牵引之光曾降临此处，引起了无数之人心里动荡，心驰神往，恨不得加紧修炼，终有一日唤得光柱亲临。
“为师知你错过论法会而闷闷不乐，但千百度的损坏归咎于你等的疏忽，修补起来不简单，楼阁只罚了你们三月的清扫已是开恩了。”
纪宗承近日参与法会，不可能被叫去修复千百度，门中其余炼器师也各有各的事做，要求借用千百度的弟子又多，一损坏材质特殊的千百度，许多任务便被耽搁下来了；也不是没有其他的追踪法宝，可有些任务要求甚高，没千百度还真行不通。
他扫了一眼委屈嘟嘴的小徒弟，别过视线盯着茶盏子，“但水龙卷是谁也无法预先知晓的，秀清平安着回来，再多个千百度亦能毁坏。”
瞥了一眼还是没多少好转的小徒儿，穆穹晷终究忍不住心软了，怜惜地叹道：“罢了，待你三师兄出关，随他游历去罢。”
闻言，陷入谷底的秀清诧异地看向她的师父。
门派弟子炼气大圆满之前不可出山，入阵出任务已是极限，三师兄——秦恂煜斗——好斗的煜斗师兄闭关再久，也不可能等她炼气大圆满再出来吧？
归仙门上下关于各峰师尊的传闻不少，什么‘霸王龙净曌师尊’、‘顽童掌门灝骞师尊’……应有尽有，而不按理出牌的穹晷怕是谁都晓得的一件事。那等不怕外界传闻，仍旧一如既往不拘一格的行事风格和气量心态让人既是惊异又是艳羡。
穹晷耸肩，自有一番风味，“为师不否认炼气未满出山极为轻慢，因此为师命你不可私自乱跑，乖乖听你三师兄的话。”
别看秀清外表像个极容易被欺负的呆愣小鬼，腹内点子多的是，平素不会轻易公诸于众罢了。个性也是不愿受拘束的那种，跑上跑下的爱冒险，有时特热血，穹晷是不会约束弟子自由发展的，故由着她多。
秀清心里激动极了，日日偷溜到村长家听唐先生讲故事本就是她宣泄旺盛求知欲的媒介，出去见世面她一直期盼着。现下师父有办法让她出去，可不就让她高兴坏了。
这不，她开口立刻保证道：“秀清定会乖乖听三师兄的话，不会胡乱跑的。”但秀清同时是个替别人着想的好孩子，不由蹙眉道：“师父这样自作主张不会生事吧？秀清还是……”
一联想到师父会因自己受罚，再念着出去，那秀清肯定也是不去。
“无妨，未满炼气的弟子持有元婴师尊亲颁的托书即可。”穆穹晷纵容宠爱弟子是到了一种境界，前几年的论法会被纪宗承跳过，或是秦煜斗时常揍得别人成猪头，上头却没人找他俩讨论人生，完全是穹晷在外边遮风挡雨。
“太棒了！”秀清兴奋叹道。“师父可知师兄何时出关？”
迎着对方亮晶晶的期待目光，穆穹晷板着脸说：“煜斗少有闭关，这回事出突然，没个三五七个年头怕是不会轻易出来。”
兴致高昂的小脸顿时犹如霜打的茄子一般瘪了下去，那显而易见的降温和失望真是让人不忍直视，滴溜黑眸清澈，情绪容易分辨，穆穹晷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秀清突然抬头，蹙着眉，语气含着担忧：“莫非师兄家中出了事？师兄为何如此急着闭关，甚至几年都不愿出来？”
敏锐的孩子——自己这小徒儿，心思敏捷得紧，恐怕正是因为是个幼龄孩童，所以看待问题的方式更为直接，也更为准确。“若秀清好奇，待煜斗出关再问罢。”
当初还是十几岁小男孩的秦恂拜访门派时，归仙上层便为谁来收他为徒而烦恼了许久。秦煜斗资质上乘，性子与掌门灝骞也合得来，可是秦家……最终决定由身份同样不凡的穹晷收徒，不会坠了秦家脸面，亦充分发挥他的资质。
虽然入了仙门，与世俗基本算是断了联系，可秦家这户‘人家’太过特殊，而且别看秦煜斗性子好斗争强，骨子里却是个十分重情重义的家伙，对自家的情谊比起旁人难断得多。
阻止她发问已经不止一次了，怕是师兄家里确实情况迴殊，不宜说明。
秀清不爱刨根问底，她尊重敬爱煜斗师兄。若当真生了事，她必定站在师兄一边，虽然她此刻所能做的事也微不足道。
“好了，再无他事，便速速去修炼。”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十八、 处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