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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一、 炼体 人之根本, ...


  •   孤飞一片雪,百里见秋毫——

      面孔年幼的女孩儿推开木门,洁□□致的小脸上一抹成熟的忧愁盘旋在眉梢,令她多了几分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雅致。她望着满地的皑白,纳出一口冷雾,这才惊觉已是许久未曾扫开堆积在院子前的积雪。

      拿起一旁扫帚,噗萨噗萨地开始扫开门前落雪。

      稍一抬头,眼角处一抹嫩绿映入,那是一朵方才□□的枝头。

      “不知不觉间,又是一年过去了……”这句叹息,也不自觉间从嘴角流露。

      “慕岚,你独自嘀嘀咕咕个什么呢?”出现在门槛边的女孩,疑惑地问那应是名为慕岚的人。

      慕岚略显稚嫩,却俨然看出日后风采的脸孔露出些微笑意,向来面无表情的脸犹如百花齐放,她轻轻说道:“无事,我只在感叹,一年过得可真快,这不,明日便是筑基前辈们的论法会了。”

      林雪姚十三岁了,身形出落的愈发美妙,她晃了晃脑袋,白皙面颊眯出梨涡的凹陷:“慕岚还是一如既往,总是爱感叹一些有的没的。”她边进屋,声音稀稀落落地传入慕岚耳中:“……岁月啊,对咱们长着呢……”

      “说得没错……我、还有时间。”慕岚喃喃自语地攥紧拳头,迅速扫出了一条通向院外的道子。

      也就是慕岚在感叹些风花雪月的事时,另一边也在望着逐渐亮起来的日头的一人,心底却生出一股傲然的熊熊战意,和对于未来的无限期待。

      一低头,浅灰的墓碑孤寂地坐落于这个人烟稀少的山头。

      墓碑简陋单调,压根算不得遵纪死者的古冢,碑上刻着几字‘慈妣李氏孺人之慕’。

      年约十六、七的男孩,眼中看不出情绪地望着墓碑上出自他手的字,严寒方才过去的凉风忽的吹拂过山头,撩起了他的衣物,也模糊了他的视线。

      【这是你的母亲?】

      寂静的山头上,一点声音也无,突兀的,响起了少年不知对谁的回答:“是。”

      【怀念她吗?】
      “没有。”

      【想再见她一面吗?】
      “不想。”

      男孩儿的语调一直是沉稳毫无波澜的,可孤身一人对着座墓碑说话,着实有些诡异。

      “你莫再试探我了,清卉亓君。我来看她,只是不想忘记于我有恩的母亲罢了,再无其他。”男孩漠然地转过身,沿着嶙峋不平的山路向下走。

      十六岁的少年郎,身姿高挑挺拔,不再如半年前那样佝偻着背,一副从骨子里谦卑的模样,常年积累的瑟缩之意终于褪去了,眼窝下也不再有因烦躁失眠而起的青黑。眉眼长开之后,带着凌烈的清秀和来自骨子里的自信,让他整个算不得多么俊朗的男孩儿终于好看不少。

      【哈哈哈,施奕小子,跟本尊说谎话,你还嫩得很呢。】

      施奕清淡沉稳的嗓音渐渐在山丘上晕染开,“随你怎么想,何况,我追悼她与否,于我的修行有何影响?”

      【说你小子嫩还不信。心尚有破绽,如何做到得道成仙……小子,你这样这辈子也莫想习得何为太上忘情。】

      他的声音染上了讥讽的笑意:“忘情?我看哪怕是清卉亓君你,也只知其形,未知其意吧。”

      【哈哈哈哈小子,够狂!】却没有反驳施奕的话,显然世上,能做到‘太上忘情,最下不及情’的境界,或许也唯有那些常年苦修在雪峰上的高人了吧。

      施奕前一刻的笑意转瞬即逝,顷刻间恢复了冷淡又凌烈的外貌,然后徒步走下山道。

      **

      位于归仙门西侧,靠北的传桦山上,俨然一副初春,绿意盎然春暖花开的样貌,平整的平地上生着高过脚踝的青草,节节竹箨染上了鲜嫩的碧翠。

      幽篁几夜雪,却未曾留下多么大的痕迹,本该堆积得老高的落雪通通消尽,就好似从未出现过那般清新。

      如此静谧幽然的环境,阵阵凛然的破空之音溘然炸起,接着,竹林便是一个劲儿地摇晃,这如同虎啸一般的响声久久回荡不绝,直到人儿结束了一串套路,这才渐渐平息。

      身置青绿长衫的孩子不过三尺,却舞出了非同一般的拳路,打得高耸入云的碧竹震颤不已,可见其刚猛的力道。

      孩子并非实打实地击在竹杆上,而是随她的动作激起了连绵的气振,一圈一圈地在竹林中蔓延,这才导致周边的竹海都是一阵动弹。

      孩子收势吁气,面上不见丝毫的疲倦,反而炯炯有神,精力十足。

      这便是前几日方才出关的秀清,使的是姬弋诀中一套强身健体的套路,不用于攻击,作用塑体,强健体魄,讲究肉身柔韧,能更好地承接各种各样的姿势和冲撞。

      此刻的秀清修为并未如何加精,她只是将自己的炼气三层巩固妥当罢了。

      她不急,身边的人亦不急。

      劳逸结合才是最合适的,何况秀清才六岁幼龄,进步速度太快也未必是件好事。倒不是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样的说法,可能占有一二成的因素,但更多的是,适当的修炼速度,才能够使人自信却不自满。

      疾驰在修为上只会带于人过度的骄傲,从而成为妄自尊大,忘却了本心。

      别说秀清,就论那些大能,也个个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出差池,一切前功尽毁。

      此刻姬弋诀和乙岙诀也各自进入了第二阶段,便是淬炼五脏六腑,但这一步骤十分缓慢,秀清入定了三个月才摸到门槛。

      这一步比起前一次淬炼肌肤经脉骨络要来得艰苦很多,她只来得及开始淬炼肾的一部分。可仅仅这么一小步,秀清也感受到了仿佛生生将全身血肉抽出来的痛楚。

      听闻讯赶来的师父说,当时他匆匆进屋,秀清已晕厥在地,全身上下的亵衣少了个干净,入手的体温也是滚烫的,直到隔日才消退。

      好在当时涟濯、玄泯以及煜斗在闭关,不然都得被她当时惊天动地的尖叫声给吓到,宗承却是听见了。

      他言啊,那晚夜色已深,忽的听到一声凄惨无比的叫喊划破天际,好比一头可怜至极的猪仔子被一刀一刀给虐杀了一般——来自宗承抑扬顿挫的比喻——漆夜中当真如那曹地府爬出的厉鬼呼唳一般振聋发聩,惊得他差点将手中方才打造好的钢坯给扔地上去。

      然后转念一想又不对,大晚上的归仙门哪来的野兽,往传桦殿一赶,正巧撞上了穹晷的传音符。

      秀清犹记得那晚的状况,打坐了足足半月,将两门法诀的第一层再次炼了一番后,她终于感觉到了隐隐突破的迹象。

      这么一个等待的时间,秀清只以为是短短几息,实则又过去了一个多月半,然后,便是蚀骨一般的痛楚蔓延全身,就连一向闷不吭声的秀清也无法幸免惨叫出声。

      紧随疼痛的,就是身子下意识的保护,秀清便晕厥了过去。

      好在当时淬炼肾一事已经开始了,不然她长久的等待不得白费了去,另外秀清还得感谢另外一门乙岙诀不似姬弋诀那般富有侵略性,而是附有孕养身体发肤的功效。

      清醒后,秀清本想接着修炼,却被师父提醒不过几日便是筑基修士们的论法会了,因而才作罢。但她又一回体会到了修仙的难处,这没有挫灭她的决心,反而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秀清整理了一番自己的仪容,这时,一枚树叶突然穿过虚空,似一把飞刀一般疾驰而来,受到了灵性一样机敏地漂浮在秀清眼前。

      这片树叶只是枚简单至极的普通叶子,闻着甚至蔓延属于青草的清香,通体碧绿得如同翡翠,但一眼望过去,似有流光在其表面飞逝,宛若清澈的泉水在上方流过。

      往里注入了灵力,秀清便听到了师父严肃中带着温和的声线,近得在耳畔响起。

      这便是穹晷的传音符了。

      听完其中的留言,秀清往传桦殿的方向赶去:涟濯和玄泯出关了。

      不多时,秀清走入传桦殿,给最中间的师父作了个揖,同样朝涟濯和玄泯宗承施了一个师兄弟之间的礼数。

      玄泯师兄比起照顾秀清的涟濯早闭关好几日,此刻一见自己这足足几个月未曾打照面的小师妹,只觉得欢喜不已,他印象中的小师妹较瘦还带着黝黑,惹人心疼,如今的话,更多的是怜爱。

      他露出一抹春风拂面般柔和的笑容,揉了揉手感相当好的小脑袋,温温柔柔地唤了声‘秀清’。宗承也对秀清展露了一个与他的气质不相符的笑容。

      至于涟濯师姐嘛,她是外冷内热型,还没有明确地表现疼爱的性子,只在秀清清脆地喊了声‘师姐’时,眉眼柔化了几分,但这变化太过细小,寻常人等自是发现不了。

      穹晷虽嘴上没多说,却也见得这种场面。

      他作师父的,头几个月几乎日日与秀清相处,非常晓得秀清的性子,别瞧她礼数周全,其实她认生疏离得很,但有问必答,就是别触及底线便是。

      他最忧虑的,莫过于徒弟之间的不和睦,但如今看来是他多虑了。

      几人坐在殿内石桌旁,吃着茶,穹晷的青竹茶齿唇留香,甘中带甜,咽下之后,一阵通体舒畅的暖流来回循转,更难得的是茶香中还有竹篁清新的香脾,可谓回味无穷。

      穹晷首先问了玄泯的情况,他答:“师父,明日的论法会无需担忧。”

      “为师不强求,你当量力而行便是。”

      玄泯的性子温润、喜静、厌斗争,与他修炼的功法‘书写恩仇诀’甚是契合,因而穹晷不求玄泯在比斗场面中过多地使用武力。

      那书写恩仇诀,修的便是‘君子端方,温良如玉’。

      修的是君子的胸怀、君子的谦逊、君子的内敛以及君子的坦然,求的是如同美玉一般,随和如水,是和煦的形容举止与如沐春风的处事态度。

      寻常人等没有这等心性,自是无法修炼书写恩仇诀这一门相当高深的功法。

      但这和‘与世无争’又是两种不同的概念。

      据说书写恩仇诀修到最顶层,单品言语眼神,便可劝得身边之人放下仇怨,使人得到宁静安心,这对于求心平气和的修仙者来说再适合不过了。

      书写恩仇诀其中的理念,和‘与世无争’是不同的。

      玄泯微微一笑,他不仅拥有君子的品格,外貌也甚是出色,身段颀长挺拔,眉眼间尽是温润儒雅,处事待人彬彬有礼,叫人如沐春风,也难怪不少小姑娘倾心于他,纷纷想着与他结为双修道侣,让这份温柔只属于自己。
      “我明白,师父。”

      穹晷点头,旋即说了宗承:“前一次的论法会已被你跳过了,这一回可不能再不参与了。”

      师父的语调非常强硬,无法拒绝……宗承软趴趴地回了声‘是’,但似乎想起了什么,面色立刻回光返照,整个亮了起来。穹晷好像知晓自己这个四徒弟心底想着什么,漫不经心地接着提醒:“不可在第一轮便败下阵来。”

      “嗷!”宗承哀嚎。“我要与师兄一样‘尽力而为’啦!”

      或许外边的人不清楚,但穹晷这个做师父的最明了了,自己这徒弟比起修炼,更喜欢炼器,而且这个‘更’,占据压倒性的优势。如若情况允许,宗承怕是乐意一辈子与炼器呆一块儿,修炼碰也不碰一下。

      穆穹晷不理他的抱怨,续而说:“还有,莫多使用法宝。”面对宗承痛苦的脸色,他表现得非常严格:“你的灵力有限,多用了恐会乏力。”实际上只是担心而已。

      经师父这么一提,天性缺根筋简称‘二’的宗承也明白了,扣着下巴自个儿思考去。

      “至于煜斗,闭关之前他与为师讲过了,这几年怕是都不会出来了。”

      身为师姐的涟濯蹙眉,问道:“为何?师弟一向喜好斗法,怎的会……”

      “他自有他的考量,毕竟他背后的家族是……”穆穹晷神色平静地回答,涟濯和玄泯这才记起煜斗其实有‘秦’这个姓,便不再多问。

      宗承在思忖自己的事儿,没参与话题,但有秀清这个好奇宝宝,她疑惑地问道:“师父,煜斗师兄的家族很严厉吗?”所以师兄才要闭关那么久,这是下半句。

      几人被她问得一怔,玄泯笑着摇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并非如此,秀清想要知道,到时候煜斗师弟出关,再去问他罢。”

      别人家的家务事,除开宗承这个大舌头,涟濯和玄泯皆非好事之人自是不会多说,穹晷这个在灝骞嘴里是‘沉闷的师弟’的人就更别提了。

      秀清顿觉二师兄的话有理,并暗暗记在心底,以后家务事需要问本人才是……

      穆穹晷两个参与论法会的徒弟问完了,便对涟濯说道:“涟濯,你明日参与结界的防御,自己留心。”

      大弟子涟濯一直让穹晷很放心,行事冷静从容,责任心和坚毅皆不缺,哪怕被冠上了第一天才之名,她的心性也不曾改变,依旧上进谦虚。唯一的缺点就是性子冷淡了些,但也无伤大雅,他最不喜欢的便是强迫徒儿们了。

      “无大事了,便都回去吧。”

      “是。”四人齐声应道。

      秀清才走出传桦没多久,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把拉住正欲离去的宗承师兄,“师兄,你明日开始比试了,铸剑一事可会耽搁一二?”

      “啊对了!”宗承这二愣子一拍额头,白玉般的肌肤泛起了一层红霜,看起来滑稽极了,显然是忘了炼器师的力道。“没关系,你随我来看看,已经完成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一、 炼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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