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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十八、 改命 改天换命, ...


  •   每日同一个时刻,秀清站在同样的位置开始练剑,她觉得这处地好,身后环绕竹海,远方可见辽阔的天际。

      特别是旭晓和晚霞时,天空上似打翻了名家的装颜台,红、蓝、紫三种色泽自由地混在一起,阔人心肺,只能屏住呼吸在心中不停描绘那不可思议的一幕。

      暖阳正烈,小小的人儿挥洒着晶莹的汗水,伴着每一个起落,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琉璃般的光彩。

      不到三尺高的孩子,执着一把与她相差无几的木剑,不分昼夜地练习,单单看着,便能感受到她的努力和认真,使得周围的人亦受到影响。

      前几日,秀清因为一直无法融合动作和气息,便找了三师兄煜斗商量。

      那日他正好打算闭关,见秀清远远地喊着‘师兄!师兄!’跑来,停了下来等她靠近。

      穹晷已经多年没有收徒弟了,而现下一来就来一个乖巧伶俐又稚嫩的小师妹,甭管是煜斗这个鲁莽还是宗承那个二货的,都疼爱这得之不易的小师妹。特别是当她远远奔过来,糯糯的童音高喊着‘师兄师兄’或者‘师姐师姐’时,那个杀伤力,三个字:‘杀必死’。

      当她走至身侧,煜斗揉了揉她那头触感没话说的小脑袋,顺带捏捏那肥嘟嘟的小脸腮,直到红通通才住手,双团髻非常适合秀清这个年龄的孩童。

      听她一边喘息一边问自己该如何融入两者,煜斗没有私藏,一字一顿地告诉她,秀清亦一字一迹地记录在笔记上以免忘记。

      综合下来,重点在于在做之前,好好想一下应当如何进行,头几次可能会艰难一点,但之后慢慢习惯,直到每一次都会下意识地用那种吐纳方式。接着秀清摆出挥剑的架势给煜斗师兄看,纠正了一些细微的错误,顺势讲了一些锻炼身子的心得。

      秀清回去研究了整整二日,才从煜斗师兄一大堆的讲解中理解这个道理,可见咱们怪人三师兄实战方面不错,可这解释能力就有些差强人意了。

      后来实践,前几次确实如师兄所言进行缓慢,且频频出错,但思而行之的方法极为有益处,不过短短几日,秀清就进步了好一大段。

      之后,普遍的挥舞数量也逐渐增多,起初她只是寥寥百下有余而已,接着是千下,然后是万下,秀清本想着增多,可是融入了剑术的种种变化后,她停了下来。

      刺、削、截为三种主要攻击手段,各千下,普通挥舞万下,以及余外二十种细分各百下,这就是她如今的修炼方案,通通算下来直径霸占了她一日的时间,除开睡眠和用膳时间,其余的几乎全数投入了修炼。

      煜斗师兄甚至给她留了一本火属性的基础体修法诀,让她引气入体之后研读,剑修起初从学习体修法诀开始。

      这儿仅有的一位又是火灵根又是体修的就煜斗一个,而且他手上的法诀乃是当年穆穹晷所持有的品质最为上佳的一本,当年给了他,今儿落在秀清手中。

      引气入体对此刻的秀清尚有几步之遥,故只把那册子与师父给她的手札,同涟濯师姐交给她的葫芦状飞行宝器,玄泯师兄送与她有助于吸收灵气的玉佩和宗承师兄给的乾坤袋放在一块儿。

      实际上宗门也有发配给她一套附有‘入门仙术’的书册和几枚灵石的乾坤袋,但宗承师兄嫌弃那个乾坤袋蹩脚,拿回去捣鼓了一夜抛给了她,只说将其扩大了不少。

      秀清感激师姐师兄的心意,并立志于在以后送还同样珍贵的东西以表自己的谢意。

      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
      旋即她投入了日复一日的修炼当中。

      穹晷师尊门下徒弟稀少,加上秀清不多不少正好五个。

      穹晷师尊性情古怪,就连普遍的道童都没有带一个在身边打打下手,凡事喜好亲力而为,也不差遣座下弟子,连烧热水的活儿都包揽了过去,自己动手去做。

      而且他座下弟子的性子都一个比一个难以接近。

      大徒弟涟濯,以清高冷漠而得名,当下青宗界年轻一辈中名副其实的第一奇才,更得归仙门大师姐一称。一手忘惆莫离诀使得那叫一个好,可惜性情过于冷淡,白可惜了那一张惹得小伙子脸红心跳的绝丽脸蛋。

      三徒弟煜斗,以好斗冲动而得名,每每的宗门比试必有他的身影,只叹穹晷师尊当时慧眼识珠,给起了个恰当非常的道号。

      四徒弟宗承,那就更不得了了,比他师父有过之而无不及,脾性说得好听是一根筋,难听一些就是‘二愣子’。

      不是傻,只是二。

      日日念叨着‘炼器炼器’,口中出来的,不外乎炼和器,再加上材料四个字。一旦开口,那一身的玉树临风和风流倜傥,全都白搭了。

      正常一点的,唯有那二徒弟玄泯,一身君子谦谦之意,润柔如水,逸尘郎俊,不少刚进宗门的小姑娘皆在他走过后红晕不止。

      如今多了个五徒弟,也不知性子靠不靠谱,宗门上下只知那五徒弟勤奋用功,有望续了她三师兄煜斗‘修炼狂’的名号儿,都快半年了,从未在他人跟前露过面。

      此刻正值深夏初秋,各处花香鸟语,而归仙门上下,最是那穹晷师尊的传桦山沁人心脾。

      穆穹晷作为宗门少有的木属性修士,所侍弄的花花草草皆绽放袅袅余香,远远看去更是争相着长出来似的,葱葱郁郁一片绿油油,甚是悦目。

      竹叶旋飞而下,静静落在已堆积同样碧翠的土地上。

      二人倚着竹椅相对而坐,中央一壶青竹煮水散发着与四周同样清新的香脾。

      其一身着黑红长衫的男子向后一仰,清茶全数入了他的腹,往杯子里再酌一杯,他细细摩擦着杯身,品味着升腾而起的雾味,道:“师弟你这儿的青竹茶,一如当年那般回味无穷啊。”

      此人粗犷与英挺并存,浓眉大眼,寸寸肌理鼓起那一身纹路精美的黑红衣衫,更添一股仙家少有的男子气概。

      青袄加身的男子严肃的神情并无笑意,板着脸啜了一口茶,一头青丝松松垮垮地绾在末端,几绺掠过肩头滑落胸前,更显那一身溢于言表的清越,“茶,当细细品尝,哪似你那般一口饮尽。”

      黑红长衫的男子爽朗一笑,却是不计较师弟的挑剔,“各人有各人的喝法,平素瞧你最看不惯这些虚礼了,这厢怎的在乎起别人饮茶的方式了。”

      见穹晷不作答,顾灝骞——即为归仙掌门也不加介意,没有一点他这个身份应有的傲慢,续而道:“听闻你收了个徒弟,果真听了我的话,惊觉我说得并非没有道理了?”

      穹晷毫无波澜地望了他一眼:“自作多情也该有个限度,是我那徒儿的心性资质皆上佳,我才收她为徒的。”

      “本来就该多个人了,你这传桦这么冷清,几年前收的徒弟除煜斗以外,个个都太静了。”

      “你怎么没提宗承?”穹晷注视着沉淀在杯底的竹叶。

      灝骞哼一声,杯子砸在竹桌上,发出好大一声响,他愤愤道:“你那宗承小儿,日日纠缠琳琅妨碍她修行,我老早就看不惯他了,若非碍于你的面子,非得教训他一顿不可。”

      “你那个大徒儿冕彻也不见有多放得开。”

      听穹晷提到此事,他立即哈哈一笑,浮现一抹‘老子啥也不知晓’的表情,无赖地撇清关系:“那是小辈之间的事,我这个做师父的可管不着。”

      穹晷瞥他一眼不作答,师徒两个都一个样。

      每每想起经常在涟濯身边打转的冕彻,非得感叹一句,果真有其师必有其徒,徒有其表罢了。

      穹晷严肃的脸映衬着其身后的青竹,极为相映生辉,可咱顾掌门不这么想,撇了一下嘴,道:“你怎的还是如此沉闷,你那小徒儿哄不了你开心?”

      眉宇浅蹙,穹晷答:“嫌我闷?那你何不去找净曌师妹求一壶茶喝?”

      “嘿嘿嘿,你也知道净曌那小性子,找她喝茶不得被她一把火给烧出来。”如若名震四方的顾灝骞这幅模样传出去,不得惊掉好几颗眼珠子,不过他这没羞没操的真面目早在二人结为师兄弟的那一刻就暴露无遗了。

      “你们两个见面,确实不打一场不高兴。”穹晷一想起那个脾气暴躁的师妹,再严肃的表情都能崩掉一半。说起表里不一,两位性子不合的师兄妹才是个中楚翘,不禁叫人怀疑二人时常打架是不是与这一点有关系。

      “不提她不提她了。”灝骞似心有余悸,转而说道:“你那小徒儿倒是如何?听说她立志于成为剑修?”

      好你个大嘴巴宗承,穹晷暗自在心里记了一笔那一向‘有话直说’的四徒弟,嘴上慢悠悠地道:“确是如此。”

      “好志气!”灝骞豪快地大笑着喝了一声。“被穹晷你这小子捷足先登了一步,抢了一个好苗子啊!”

      穹晷睨他一眼:“也不见得就适合你。”

      “怎样?给你师兄我见见?”瞧瞧这蹬鼻子上脸的市井无赖,讨好涟濯时的齐毅冕彻,神情简直与他如出一辙,眉眼弯起的孤线相差无几。

      “秀清连我这个师父也不常见,日日修炼,没那个闲功夫陪你喝茶注水。”穹晷再啜一口茶,语气听得出一丝幽怨。

      说起秀清,除了正常的三餐和晚间以外,穆穹晷确实除个疾步出去的影子,连话都甚少说上一句。因为修炼,秀清搬到了清浊的侧院住,日日打个招呼就跑了个没影,但秀清这几日,恐怕是要引气入体成功了……

      秀清只一如既往地挥着她的剑,此刻的她,脑海里唯有掌中长剑,思着的想着的,也只是该如何挥得更有力、更准确、更快速。

      说实话,秀清的修炼速度已经非常缓慢了。

      通常来说,拥有大门派庇佑,占据上乘的灵脉,资质心性皆上佳,且日日晨起晚归之辈,个把月下来,怎么着都早该引气入体成功了。

      如同那些方才入门的双灵根小修士,个个早已正式踏入仙门,而且就在一月前,归仙门又迎来了一对单灵根的双胞胎,竟是早早炼气入体成功。

      秀清的话,初入仙门半年,头一个月读书写字暂且不提,可她练剑整整近五个月,除了剑法见涨、长肉脸圆以外,别说引气了,连个儿都没拔高。

      好在咱小包子不急躁不焦虑,踏踏实实地埋头做自己的事儿,也不关注别人,倒不是说她一个孩子没有攀比之心,而是周围照顾的人一次都没有带她门派里头看过,也不知其他同期入门的同辈们到了什么阶段。

      若不是当时涟濯大师姐打过招呼,宗门上下恐怕也无人知晓穹晷师尊门下多了位嫡传徒弟。

      秀清的进步如此缓慢,并非没有正统的原因。

      头一个因素,便是除开个别几个以外,入门的毛头小子们皆没有开始修行道心,毕竟这个年龄段的孩子们,哪能想那么多,因此都是先一步炼气,后长大一些,再教导其寻找道心。

      如秀清这般,一开始就正视了道的,数下来也就那么几个。

      此刻正是午时,阳气至浓之时,秀清持续着她的训练,但今日却今非昔比。

      秀清闭着眼,却仿佛感受到了木剑划破空气的轨迹和音响,移动的速度变得极慢,她甚至能够想象出木剑是怎样地抬起,再怎样地落下,空气是怎样被推开,再怎样合拢。

      不,不止是自己的声音,剑斩破空气在这一片空灵之中只是小小一点。

      更多的,是周围。

      风掠过树叶的籁籁作响,远处的水脉汩汩滚动的朝气,她甚至能听到,阳光照射草地时,枝叶喜悦舒展的声音,还有空气,静静流转的响声。

      秀清似乎进入了一个奇妙的境界,明明看不到周身的一切,却好像什么都知晓,一切清晰地映入脑海。之后,这些声响,渐渐地离去,复而唯有那静静破空之音才是最清晰的。

      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清。自然六欲不生,三毒消灭。

      如若能够永恒摒弃私欲杂念,人心自能平静不妄动,而心不妄动,元神自能洒洒脱脱,不起挂碍,因此涤荡六欲,三毒不侵。

      也就是心气平静下来之时,她忽的感觉到身体似羽毛一般轻盈,但并非动作不了,而是突然发现五色光点腾得在脑海里亮了起来。以红黑为最甚,察觉到的那一刻,脑子像是轰然炸开了般,只能机械化地舞动双臂,感受着这奇妙的一刻。

      而五种光华竟是如透过木刀一般涌入体内,缓缓流淌全数经脉,带起了一阵阵的暖热舒畅。这股暖流直径涌到了丹田处,盘起、循环,随后沿着任督二脉爬上了头部,如同洪流决堤那一刻,撕裂一样的疼痛从前额传来。

      持续了短短几息,秀清忽的觉得豁然开朗,暖流一路无阻沿着督脉下行至尾闾,再由督脉蔓延至四肢,由此形成了一个循环。

      热流不只顺着经脉涌过就罢,而是依着每一寸经脉扎下根,虽然微弱到不可察觉,但清晰地在每一根经脉中遗留,全身上下形成了一个既纤细却不间断的长流。

      秀清明白那是引气成功的现象。

      她不停地挥舞木剑,想着更多的灵气涌入体内,这时,她上佳的双灵根终于发挥了作用,数不尽的光点不停纳入,直到奇妙的境界停了下来。

      但是,感觉却没有散去。

      秀清停下挥剑的双臂,睁开了眼。

      只一眼,她便看出了不同的东西。

      双目所及之处是她未曾孰料的,秀清的视力并不差,好几丈开外的事物不在话下,可如今十几丈之内的观景皆清晰地映入眼底,这便不得不让她心惊了。张了张嘴,随之想起了师父说过的‘神识’,精力集于前额,轻颤一下,更为广袤的边界浮现。

      此刻不止是前方,左右后三个方向,没有任何死角的景象通通了然于心,虽没有视野来得广绰,至多一丈有余,却也足够了

      树还是那颗树,草还是那株草,土还是那片土,但她能够看透树杆和草叶上纵横交错的纹路,她能够分辨土地上数不清的颗粒,神识中映出的世界要比单纯的双眼要精彩太多了。

      咱秀清小包子眨眼间变为小土包子,啧啧称奇地惊叹了好一会儿,才意犹未尽地收回视线。

      离了视野,耳际传来了远处川湛瀑布轰然而下的水声。

      一切的感知伴着风来到自己周围,是那么的遥远,又是那么的清晰。

      这便是成仙的第一步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十八、 改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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